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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渣攻发现他是替身怎么办
作者: 威威王
　　​
　　【狗血，替身攻，受有白月光。】
　　每次恋爱总是凌安先淡了提分手，给钱给资源好聚好散，因而落了个花花公子的名声。直到某一天，他遇见圈内家世显赫的青年画家严汝霏，浪子回头。
　　所有亲朋好友都告诫他，严汝霏不是好人，他却非要与严汝霏谈恋爱。
　　严汝霏被曝曾与别人打赌追求他，他却大度表示：“没关系，我们现在感情很好。”
　　偶遇严汝霏与爱慕者约会，他也只是笑笑说：“我相信你。”
　　所有人都以为他很爱严汝霏。
　　弟弟：你偷偷亲他我看到了！
　　母亲：既然如此早点收心结婚，好好过日子。
　　凌安：他和我都只是玩玩而已……我没打算和他结婚啊。
　　严汝霏：？
　　不久后严汝霏对他越来越亲密，甚至吃醋，阴阳怪气在他身边走得近的绯闻爱慕者。凌安不解对方为何突然把他当真爱……他以为这是严汝霏的新把戏，不以为然。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严汝霏第二次见到凌安的求婚戒指。
　　凌安：抱歉，这不是为你准备的。
　　严汝霏当场破防：？？？不是说过只爱我一个人吗？
　　他才发觉，原来凌安没能和白月光在一起，又遇到了和白月光很像的他。
　　“你只喜欢我的脸？”从前他对凌安调侃的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替身渣攻x心有白月光的受
　　双渣，受有白月光有钱有势，n个前任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安 ┃ 配角：白月光，替身攻 ┃ 其它：预收《在修罗场里当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渣受，替身攻，白月光
立意：珍惜眼前人


1、画室
　　——画室——
　　十月份的尾声，凌安听说了前男友回国治病的消息。
　　弟弟陈孟与他说起这个新闻时，他一时想不起对方是何许人也，被提醒了才知道，原来是前男友的名字。陈孟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几年你就不记得了。”
　　前任和他有什么关系？
　　凌安不以为然。
　　他附和陈孟的讶异，问：“他之前不是好好的。”
　　陈孟说道：“好像是恶化了。”
　　说到这儿，陈孟停下来，忽然问：“我不会打扰你谈恋爱了吧？刚才和你通话我听见有难得和你说话。我最近听到一些流言蜚语，你正与一个男画家关系暧昧，大家都在议论这事。”
　　“我现在是单身。”凌安散漫道，“走吧，迟到了印象不好。”
　　凌安不打算解释绯闻，正事要紧。陈孟是美术生，在国外结识了一个知名华裔画家，带着作品集追来国内了希望能被指导，终于今天约到时间上画家的工作室去面聊，临出门之前火急火燎决定把他也叫上壮胆。
　　陈孟背着画具进去找画家了。
　　凌安观赏走廊的油画打发时间，后来却见到不速之客。
　　过了不久，陈孟喜气洋洋地跑来，语气激动：“哥，他答应了……诶，你在看什么？”
　　他回答：“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他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画室，门口端立着一个男人，第一印象是个子高挑，肩宽腿长，大概刚换了衣服，正垂眸系袖口，手臂裸露的肌肉结实有力。
　　男人抬起头，也往凌安这儿看了眼，双眸冷淡，斜眉入鬓，侧颜轮廓仿佛刀刻斧凿，侵略感般的俊美，然而眼神不善。
　　陈孟欲言又止，小声说：“严汝霏是老师的第二个弟子，但是，我和他不熟。”
　　凌安没吭声，其实与他传绯闻的男画家就是严汝霏，陈孟迟早大惊小怪，毕竟他和严汝霏关系微妙。
　　他也有点不太满意，弟弟竟然和严汝霏在一个画室里，实在晦气。
　　“凌先生，这是你弟弟？”严汝霏低头，不怀好意地朝凌安问道。
　　他眼仁白多于黑，本显得凶相，再加上身高，言谈举止无端流露出压迫感，看上去极不好相处。
　　“我送他来画室，恐怕以后会经常在这儿见面了。”
　　凌安嘴上客客气气的，低垂着睫毛，一点也不像他平日里冷淡脾气的模样。
　　“真是太巧了。”严汝霏在陈孟脸上打量一圈，抬起唇角算作微笑，却无视了陈孟的问好，径直转过身走了。
　　陈孟不禁纳闷：“哥，你与严汝霏怎么了？他显然对你态度不好，你却没什么反应，这还是你吗？”
　　“没什么。”
　　凌安倒是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在路上回想严汝霏那张脸。
　　送弟弟回了家，正想着要不要回公司加班，相亲对象的消息来得恰到好处——约他参加一个聚会，为了谋杀时间，他自然是去了。
　　刚到餐厅门口，凌安的手机响了。助理的电话内容非常简单：“苏摩被拍到和EMT集团的男高层在酒店过夜，sol媒体那边除非我们给他一年的广告投放不然就要发出来”。
　　任何路人听到这种八卦都会直呼人设崩塌，除了星辰娱乐的老板和员工。
　　苏摩是国内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小生，刚刚十九岁，众所周知的星辰娱乐摇金树之一，刚刚拿到国民品牌的电视广告天天刷脸。
　　女明星和富豪谈恋爱，公众只会觉得她们是图钱，男明星和富豪恋爱也一样，这消息如果爆出来，被套上私生活混乱和包养的恶名，苏摩的少年人设就得原地崩塌，凌安的关注点不太一样，他发散地认为所谓年少青春是一场加工幻想而已。
　　凌安回了公司，在手机上浏览助理发来的照片，以及公关部给他的答复。
　　星辰娱乐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娱乐经纪公司，把这事压下去不算很难，各家媒体毕竟都得给他面子，过了今晚，苏摩还是十九岁前途无量的男演员。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沉默着，气氛沉重得仿佛山雨欲来。
　　不只是其他人，凌安也索然无味。
　　他不关心艺人谈恋爱还是结婚生子，懒得管，三角恋劈腿出轨都当猴戏瞧，前提是不影响工作不曝光。
　　“你再好好想想。”
　　凌安叫来经纪人把这个男明星领走，加班与管理层开会，决定把苏摩的工作停几个月。
　　次日晚上的酒会，凌安又遇到了那位EMT的男高层，两人碰杯热络地聊起天气。
　　没有人再提到被雪藏的男明星，也没有必要。
　　“凌，B城越来越冷了。”中年男人摸了把胡子，“去年我和boss来这里的时候，温度并没有这么低。”
　　凌安冷淡地想着，这种给他找麻烦的人最好冻死不再出现。
　　嘴上微笑说：“这样啊，你得注意天气变化和保暖。”
　　凌安对EMT集团的成员没有任何兴趣，说了几句场面话。
　　眼瞧着霍尔斯旋转着投奔了下一个漂亮明星去了，他抿了口酒，有人上前搭讪。
　　“赖家的婚礼，你收到邀请了吗？”
　　说话的是个眼熟的男人。
　　凌安想了会儿，才回忆起是本科同学，也是赖诉的同学。
　　他回答：“收到了。”
　　“我以为你不会去。”
　　“前任的弟弟结婚，我也不需要避讳吧。”
　　在他眼前，慢慢依次浮现苏摩、前男友、严汝霏的面孔——肖似另一个男人的容貌。
　　前两个还是不够像，只是某些角度类似。
　　有段时间凌安魔怔了把苏摩当做摆件往自己身边放，但是看久了也就那样，还是严汝霏更像那个人。
　　可惜严汝霏的性格过分神经质，无法相处，只能当个无聊消遣。
　　酒会散席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他松了松领带，被保镖迎着上车，原本打算回自己的公寓，转念一想又去了弟弟陈孟住的地方。
　　凌安在长辈不在时是个封建大家长角色，虽然他自己是个私生活混乱不做榜样的人，但能把弟弟管教得服服帖帖不敢造次，他估计陈孟正在玩，一回到家，推门，灯火通明，果然陈孟还没睡。
　　他看向客厅，视线里是陈孟与一群十七八岁的发小蹲看恐怖电影，吱哇乱叫，吵得很。
　　他冷不丁出声：“这是在干什么？”
　　陈孟顿时吓了一跳：“二哥？你回来了？”
　　凌安喝了点酒，情绪外露比以往明显，脸色苍白地皱起眉，语气不耐烦：“收拾好客厅。”
　　陈孟结结巴巴很怂地把沙发坐垫摆好，收了桌上的零食饮料。
　　其余人一见到凌安，先是一愣，都怵他，马上找理由作鸟兽散了。
　　陈孟为了转移话题不挨骂，擦好桌子就立刻说了他今晚听说的流言蜚语：“我道听途说了一些绯闻，二哥，他们说你被……你和严汝霏在搞暧昧！他还把你甩了！难道是真的？我不相信。”
　　凌安先问了一句：“谁和你说这些话？”
　　陈孟眼珠乱转：“没谁，我随便听来的，你这么淡定肯定不是真的吧，我不想以后去画室遇到严汝霏还得叫他前嫂子。”
　　“你乐意叫他前皇后也行啊……”凌安忽然笑了，“暧昧？算是吧，暧昧过一段时间，后来他主动和我断了。你们怎么传的？”
　　“你们之前关系分明很差啊，你还和我说过……”陈孟难以置信，“你骗我吧，你明明是B城著名花花公子，身后一堆追求者随便换男朋友啊，怎么看上严汝霏了。”
　　凌安在私生活方面一向名声在外，在弟弟面前也留下了浪子印象，他自己不在意，心平气和道：“真事，你可以去问别人。”
　　“严汝霏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被他骗了……”陈孟突然双标了起来，“他在聚会上和别人打赌追你一个月，把你玩到手。这几天又打赌一周内让你答应和他恋爱。
　　哥，你和之前那些前任都是你情我愿什么都没隐瞒，严汝霏和你不一样，他就是不安好心。”
　　“不要乱说。”
　　“你知道他打赌的事？”陈孟顿时觉得凌安疯了，这是得多喜欢严汝霏啊？
　　凌安应了声，撇下他回房间休息，他不清楚弟弟在担心什么，不过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处理完剩下的邮件，熄了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入突然打破了夜里的宁静。
　　凌安扫了眼，就认出来这串号码的主人是今夜话题中心，新锐画家严汝霏。
　　他忽然感到无趣，不太想接电话，铃声响了几十秒，他眼前浮现严汝霏的面孔，还是按下了接听。
　　男人的声线轻快明亮，与他本人锋芒毕露的尖锐气质恰好相反。
　　“没睡？”严汝霏对他说，“现在过来我家，我刚回国，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题，受不守男德

2、展厅
　　——展厅——
　　严汝霏的房子买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卧室一整面落地窗，凌安每次在他这儿睡醒时，总是侧过脸往外看，这次映入他眼帘的是外边飘摇飞舞的白雪。
　　身侧的男人已经醒了，耳畔贴着手机与不知何人聊画展的安排，发觉他醒了，只是淡淡瞥了眼就收回目光。
　　严汝霏晚上钟爱粗暴类型的折腾，凌安对他的厌烦主要源于这一点。
　　他撑着身体起来穿戴整齐，不出意料在镜子里见到自己脖颈上的一段红痕，男人的手掐出来的。
　　“我走了，你记得换厚衣服，外面降温了。”凌安临走前，回头对他轻声道。
　　严汝霏无视了他。
　　这人正倚着桌边，有力的手臂搭在椅背上，看也不看他一眼，皱着眉与电话那人说着英文。
　　凌安从他脸上慢慢收回了视线。
　　几日后的晚上，凌安与助理吩咐了些事项，随便问了苏摩的动静，自从苏摩这个潜力股沉迷于与EMT集团的中年高层恋爱之后，他才开始关心苏摩的行迹。
　　得到对方经纪人的汇报，凌安若有所思，将苏摩再约了出来。
　　苏摩被雪藏了一段时间，无所事事，郁郁寡欢。凌安没再教育过他，只是常带他出去吃饭。
　　“你希望我和霍尔斯分手吗？”
　　今晚是个聚会。苏摩不认识其他人，看样子都不是娱乐圈人士，他是凌安带过来的，也没人和他搭话，他只能和凌安咬耳朵。
　　凌安正在倒酒：“你自己决定。”
　　无所谓的口吻。
　　他确实不在乎苏摩和谁恋爱，只要不影响工作。
　　“就是想知道你怎么看。”
　　“维系恋情是很难的事，生老病死天灾人祸，说不定哪天有一方死了，另一个后悔也无济于事。”
　　“你好像在咒他啊。”
　　“是你非要听我的看法。”
　　凌安随口说完，到外面回了个电话，返回时瞥见了熟悉的面孔，不远处的另一个卡座，严汝霏众星拱月般被环绕着，他输掉了游戏，顿时卡座里起哄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青年亲昵地坐在了男人身边，眉眼含笑，说：“你又输了，运气这么差？”
　　严汝霏任由他搭着肩膀，头也不抬：“下次让你来。”
　　青年暧昧地笑起来：“好啊……对了，你今晚有时间么？”
　　他的大胆被接下来的起哄淹没了，游戏惩罚是追求一个同性，随机抽一个方向，滚动的酒瓶口指向了其中一个写着名字的标签。好几个人大惊小怪地喊：“又是凌安啊？”
　　严汝霏抬头，心有所感似的往外看了眼，与凌安的视线再空中相撞。
　　凌安的眼尾是微微上挑的，双眼极黑，目中无人，无端看着一股阴郁的野劲。此时朝他笑了下，颇有兴致地盯着其他人的方向瞧。
　　其中一个说：“输掉的人得再去追凌安。上次的惩罚也是凌安，我的天，严艺术家，你俩这辈子都杠上了？”
　　凌安心想确实如此。
　　此话一出，几个人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敲定了惩罚。
　　“就凌安了，我怀疑你俩天生一对欢喜冤家。”
　　“一个月后你俩不会因为寻衅滋事被遣送A国吧。”
　　“说不定就追上了去领证呢，上次你们不也……”
　　所有人都心知他和凌安过节不小，因而觉得好玩，毕竟上一次惩罚，严汝霏与凌安两人分明关系很差，他却与凌安约会了好几次，暧昧了一个多月，如果不是严汝霏自己提出断了，其他人都怀疑他们会正式在一起。
　　也因此，圈里所有人都认为凌安对严汝霏私下有好感，虽然他们之前一见面就互相嘲讽。
　　有个人看了严汝霏一眼，止住话头，“对了，我听说赖辛要结婚了。”
　　严汝霏将酒杯放到一边，玻璃碰撞发出脆响。
　　“凌安也去？”他问。
　　“你要在赖辛的婚礼上告白吗？”
　　他眼里没有笑意：“我刚和他断了，得先圆回来。”
　　众人哄笑，凌安也听完了全程，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与苏摩说了会儿话，心里琢磨着婚礼的事。
　　三天之后，赖辛的婚礼在国内举办，B城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十分热闹。
　　婚礼开始之前下了雨，淅淅沥沥，似乎因为新娘的宗教信仰，婚礼隆重却简单，仪式短暂，祝贺声和鼓掌淹没音乐。
　　凌安远远地观赏新人交换戒指，托着腮。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怎么是你……”
　　不远处突然冒出一段细小的控诉。
　　只有离得近的宾客和亲人才能听到，转向了排位靠前的一个男孩，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满脸愤恨地瞪着凌安。
　　这是赖诉最小的弟弟。
　　身旁的姐姐连忙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出声。凌安只瞄了他一眼，又继续看台上的新人，其余人也当做没听过这句话。
　　这时候他才发觉，身边位置坐的男人是严汝霏。
　　穿了一身黑白，浓郁而肃穆，倒是十分衬托对方俊美的脸。
　　“好久不见，凌安。”
　　严汝霏朝他弯了弯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笑。
　　凌安只仔细看了他的脸。
　　美则美矣，但也就这样了。所以并没有理会他。
　　赖家是艺术世家，B城圈子的，多少互相有关联，整个婚礼上的年轻人几乎都相互认识，见到严汝霏出席也不奇怪。
　　直到婚礼结束，两人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离席的时候，赖母叫住了凌安，与他道了歉：“小贺不懂事，听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才这么说。”
　　凌安十分大度：“没关系，赖诉没有参加婚礼？”
　　“他在住院……”赖母眼眸流露出疲倦与悲哀，“你想去看他吗？”
　　凌安岔开这个话题与赖母聊了一会儿，大概了解了赖诉的情况。
　　除非工作需要，他从不和前任联系，探望赖诉是不可能的。
　　回过头再走到出口，发现外面的雨又重了，他撑伞走到山腰，雨势反而更重了，恰好见到大雨里隐约有个房子，几个人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里面全是婚礼结束后出不去只能避雨的人，好几个都是凌安的熟人，甚至还有与他相看两厌的严汝霏。
　　高大的男人正倚在门边吞云吐雾，见他经过，凉薄地看了他一眼。
　　凌安将他无视，收了伞，坐下与其他人寒暄。
　　“有点冷。”他随口说道。
　　“我也冷，这儿没暖气……”有人变戏法似的晃了晃酒瓶：“看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弄点游戏热热身吧。”
　　“你怎么参加婚礼还自带酒？”另一个问他。
　　“本来是想送给赖诉的，结果他没来。”说话的人曾经是赖诉的好友，“玩转盘吧，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
　　旋转的酒瓶缓缓停下。
　　凌安参与这种随机游戏一贯不幸运，第一轮被瓶口指到的人就是他。
　　“真心话。”他说。
　　赖诉的朋友问他：“你和赖诉还有机会吗，我自作主张帮他问的。”
　　凌安挑眉：“谁问都一样，分了，没机会。”四周的其他人都有些惊异，不料他会这么坦荡回答。
　　严汝霏也盯着他，没有说话。
　　成为目光的焦点，凌安也没有不自在。
　　他转动酒瓶……又停在面前。
　　凌安叹气：“怎么又是我，这次选大冒险吧。”
　　抽出来第一张卡，写着「与第六个人接吻十秒」。
　　好事者立刻一二三念出了声，最后指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空气骤然凝固了。
　　严汝霏笑道：“我要是亲下去，凌安恐怕得生气了。”
　　“无聊……”凌安也拒绝了，“我喝酒，这轮过了。”
　　这时候有个熟人插话道：“你们又不是没亲过。”
　　如果是以前别人打趣凌安和严汝霏，他肯定当场沉下脸，但因为先前的事情，他倒是没反驳，只是充耳不闻叫下一轮。
　　凌安这个态度，其他人也察觉了两人好像真有点什么。
　　从前，严汝霏和凌安共处一室就令人捏把汗，在场的人也有见过他俩起冲突的，也是唯一一次，不知道严汝霏说了句什么，像这种闹得难看的在圈子里也罕见，毕竟这伙人在B城A国各有事业，做人留一线是最基本的道理，撕破脸肯定是真有矛盾。
　　现在他们反而暧昧起来了，可谓是奇闻异事。
　　雨渐渐小了，严汝霏走到门边，静静抽了根烟。
　　身边站着另一个人，赖诉的朋友，他对这个人有印象，凌安那晚劝架的有他一个。
　　这人说：“我认识凌安也有好几年了，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来头。
　　不过，真没必要和凌安计较，他那人就没把谁放心上过，以前也有人和他有过节，隔一段时间马上把人忘了，仔细想想怪膈应的，你把他当眼中钉，他把人当打发时间。你别以为他对你是真心啊，估计是耍你玩的。”
　　严汝霏没有回答。
　　凌安究竟是不是喜欢他，他心知肚明。
　　“凌安和赖诉好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这一次是浪子回头了，连家长都见过，分分合合，最后还是甩了赖诉分手了，头也不回。我就说我看人没错。”赖诉的朋友感叹完，丢下烟头走了。
　　在台阶上，凌安耐心地听完了全程，一转眼，忽然对上严汝霏的眸子。
　　“你不反驳，凌安，他编排得那么难听。”
　　“没必要。”
　　凌安无所谓被别人怎么说，何况老朋友的评价一针见血，每个字都准确无比。
　　严汝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与他说话，径直离开了。
　　凌安刚才为了逃大冒险被罚喝了三杯酒，微醺，眼前男人的身影影影绰绰，他一直看着对方消失在雨幕里。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醒来时躺在新家客厅沙发上，窗外灯火通明。
　　手机未接来电一一回拨，处理完工作邮件，凌安休息了几分钟，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十分无聊。
　　这种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岔开了，弟弟陈孟的信息从屏幕顶端强势出现，连发了好几个黄豆流汗表情，问：“要不要出去玩嘛！”
　　凌安对展厅里的人物画兴趣产生兴趣，在一幅画前驻足停留许久。
　　见他看得入神，陈孟心情复杂：“你喜欢的话我买下来送你。这个画家是严汝霏，又是他，你们也太有缘分了。”
　　“我自己买就行。”凌安对他说。
　　陈孟头皮发麻：“你这是倒贴百万在追人啊。”
　　凌安径直联系了另一个人，画展的负责人之一本是他的朋友。
　　岳伦意外：“你要买那张画？非卖品，这个画家不卖作品的。”
　　艺术圈的大多出身富裕不差钱，岳伦认识严汝霏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国外拿了数次奖项的新锐画家，油画纯粹只是个人爱好而已。
　　他不出售作品，圈内人都知道，尽管如此还是有人频频来问价。
　　这次合办画展，岳伦几乎都帮严汝霏婉拒了，只有一个顾客他不好拒绝。
　　“你帮我问问吧。”凌安也十分坚定，就是想要那幅画。
　　岳伦打了电话，与严汝霏解释了情况：“你在画展吗？我和他说了你不卖画，但他开的价码有点离谱了，我觉得还是得和你说一声。我回复他……对了，他想买的是你没有取名的那张画。”
　　他原本以为严汝霏又是嗯一声就挂了电话。
　　奇怪的是，电话那头突兀地嗤笑了一声：“他叫什么名字？”
　　“你知道他？”岳伦也反应极快，“凌安，一个娱乐公司的高层，我和他家是远亲。”
　　“凌安啊，我不认识……”他的声音仍然含着奇怪的笑意，“我不可能把画卖给陌生人对吧。”
　　岳伦长年在国外，这几天回来，并不知道凌安和他的恩怨，也没多想，转头给凌安拨了电话回复。
　　“麻烦你了。”凌安向他道谢。
　　“不客气，下次我介绍你俩认识。”
　　凌安挂断电话慢悠悠转身，对身后的男人说：“听见了？你朋友说要介绍我们认识。”
　　这两人正在画展的休息室里。
　　实在是冤家路窄。
　　他前脚进门，刚点了根烟，后脚严汝霏也走进来。
　　大概是都觉得巧合，又不想直接走人，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沙发上吞云吐雾。
　　“你先和我断了的……”凌安主动破冰，“现在又对我摆脸色，没必要吧。”
　　他从来不和他计较以前的过节，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这么在意。
　　男人倚坐在沙发上，仰头煞有其事看了他几秒，下颌线条深刻又漂亮。
　　“你买那幅画做什么？”良久，严汝霏问。
　　“喜欢那幅画，而且我母亲快生日了，准备送礼物。”
　　“我不相信。”
　　“你不信就算了吧。”
　　凌安也不反驳，他如今对严汝霏容忍度很高。
　　次日下午，他收到了同城包裹，一张是他看中的油画，另一张是一幅展出过的风景画。第二张色彩艳丽明亮，像是长辈会喜欢的类型。
　　凌安将画收好，下午发了信息，约严汝霏出来看音乐剧。
　　严汝霏收了信息，没有回复，他想起来一些细节，翻了翻以前的通话记录，发现凌安几乎从未主动给他发信息和通话，这还是第一次。送了幅画，顿时仿佛勾勾手指他就跟过来。
　　岳伦正与他通话讲画展的事，问他：“笑什么？”
　　他停下来，玩味说：“好玩啊，我以为一个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之前都和他断了，还是不计前嫌黏上来。”
　　岳伦也不知道他在指代谁，随口说：“说明他非常喜欢你吧。”

3、医院
　　——医院——
　　“你和严汝霏一起看音乐剧？”徐梦诧异道。
　　凌安面色如常地嗯了声，看了眼手表：“不用冲咖啡，时间快到了，我等下就去剧院。”
　　“我以为你特地来看我，原来是路过歇歇脚？”
　　“差不多吧。”
　　“呃……”徐梦心想，莫名其妙，“你和严汝霏又在暧昧？你图什么？”
　　他和凌安结识多年，非常了解这人的脾气，凌安当初对严汝霏是真的看不顺眼，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了。
　　“没有暧昧。”
　　“那你是准备在剧院给他下毒？”
　　凌安奇道：“不要造谣，我没那么恨他。”
　　尽管好友摸不着头脑，他也没有解释，径直驾车去了目的地。
　　门口一辆黑色豪车刚刚停下，走下来的男人朝他看过来，脸上挂着不友善的微笑，也是刚到，两人没有寒暄，一前一后进了剧院。
　　音乐即将演奏，凌安才开口：“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给严汝霏发了信息之后，他等了几个小时才收到答复，原本他都已经打电话给陈孟约今晚看音乐剧了，冷不丁又收到严汝霏的答复说他会按时到。
　　“因为今天的行程满了。”严汝霏如此解释。
　　“你还为我改行程了吗，抱歉，看来以后得提前预约了。”
　　调侃的场面话而已，严汝霏不接话茬，凌安也心知肚明他俩估计没有下一次。
　　开场演员在台上表演，歌声激昂抑扬顿挫，光影流转。唯独凌安心不在焉，忖量应该回的赠礼物，不清楚对方偏好，打算让助理拟个单子。
　　散场了，凌安起身往外走，严汝霏冷不丁说道：“你不喜欢音乐剧。”
　　“你是艺术家，我得照顾你的喜好吧。”
　　严汝霏是突然冒出来的画家，那个圈子与他几乎没什么交集，虽然他在娱乐行业，偶尔会和这些人打交道。
　　画家喜好什么，他不清楚，恰好办公室助理们提到音乐剧国内巡演，就让她去订了票。
　　“哦？那谢谢你照顾我了。”男人淡笑扫了他一眼，看不出信了没有。
　　这个角度看过去，眸色浅、眼尾长，睫毛低垂，无端显出些恶劣冷漠之外的惊艳。
　　“不必客气，应该的。”
　　凌安微微一怔，却是笑了。
　　他总是能找到细枝末节的相似之处，但那不过是无济于事的找补。
　　剧院门口正淅淅沥沥下雨，空气潮湿混杂泥土的气息，车水马龙喇叭声鸣。
　　剧院建在老城区，得穿过斑马线到对面进入地下停车场，凌安今日没有带上司机，只得亲力亲为，等他将新买的宾利开出来，往剧院门口看了眼，已经不见严汝霏的身影。
　　大概是走了。
　　他如此判断，盯着前方转动方向盘，不料突然一股冲击力猛地砸在了右侧车门，毫无防备，耳畔猛地灌入巨响和尖叫，视野天旋地转……
　　再次醒来时，视野被/干燥苍白的医院天花板填充。
　　竟然没死。
　　按住滞留针，凌安扶额昏昏沉沉坐起来，按了铃，进门的护工连忙往外面喊了声：“凌先生醒了！”
　　见他病恹恹的，也不说话，她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什么时候办出院手续？”
　　凌安低头看手机信息，明天还有一个重要会议，缺席实在麻烦。
　　护工与他说了检查结果，手部骨折和低血糖，检查了一遍他上夹板的左手，说：“陈女士刚才来过，希望你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没必要，我弟弟来了吗？”
　　“陈女士说他现在在外地，一时赶不过来。”
　　凌安点了点头：“我等下就出院回家，麻烦您了。”VIP病房的医生护士推开门进来，为他检查了手臂的肩膀的大概情况，确认可以出院。
　　“你是刚到还是还没走？”
　　说着，凌安合上衬衫，将纽扣一颗颗系好。
　　病房门边，高挑男人的目光逡巡于缠着绷带和夹板的手臂，语气平淡：“我隔着一层窗玻璃，看到你的车被撞上。”
　　与死亡失之交臂，就差一点点。
　　在他看来，凌安死了，游戏就缺了一半。
　　“我理解你的心情，看见讨厌的人出车祸确实应该高兴。”
　　“我不讨厌你。”
　　严汝霏坐在他床边。
　　凌安没心情和他黏黏糊糊：“刚才还没醒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原来在地府里走一遭真能想明白很多事。”
　　严汝霏没有问他想通了什么，兴趣寥寥：“陈董以为我是你的朋友，我们在病房外面聊天，原来她在六月份已经庆祝过一次生日了。”
　　凌安才回忆起自己在画展买画，说打算送给母亲做礼物。
　　然而陈兰心的生日早就过了。
　　凌安思忖了片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没骗你。”
　　“我知道你打着这种幌子，毕竟你根本无所谓那些画，只是想向我买下来。”
　　这话说得凌安是个故意花钱买画追求画家的外行，然而并非如此。
　　他不反驳：“嗯……算是吧。”
　　“注意身体。”
　　严汝霏深深看了他几眼，眉尖轻颦，好似被风吹皱的湖面，径直离开了病房。
　　凌安总觉得对方仿佛接下来就是一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他险些因此笑出来，显然严汝霏又故技重施想与他玩暧昧。
　　也不是不行，毕竟严汝霏长了那么一张脸。
　　他休息了两天就继续上班，晚上再把苏摩叫出来吃饭。酒过三巡，凌安也有些微醺，叫了司机将苏摩送回公寓，又嘱咐他注意安全别再被拍到。
　　苏摩经历了情感变故和事业不顺，心思敏感了许多。
　　虽然他一直都能察觉，凌安对他不止是纵容。
　　他看着车外的凌安，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摇钱树。”
　　“我又不傻。”
　　他能感觉出来凌安对他不止是当成赚钱工具，旗下其他艺人都没有像他这样和凌安走得近的，有段时间公司上下都以为苏摩被凌安包养了。
　　当年凌安在小城旅游，一眼相中还在三本学院英语系读书的苏摩，那会儿他在寒假景点兼职导游，凌安把他丢在公司里包装，一个月后他拿到了新锐导演的男主角，命运就此改变。
　　凌安手把手教他怎么应酬，如何在导演面前表现，怎么研究剧本好坏。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
　　“你想知道吗。”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今夜凌安的话变多了。
　　苏摩问他：“因为什么？”
　　“你的脸。”
　　凌安看着他，忽然轻轻摸了一把他的脸。
　　他感叹：“你要是个等身玩具，我就把你摆在家里每天欣赏。”
　　苏摩心里渐渐泛起怪异的感觉。
　　长相？
　　凌安往后退了一步，吩咐司机将苏摩送回。
　　苏摩望着车窗，眼睁睁凝视着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上，凌安吩咐自己的助理订玫瑰花，每日叫花店送到固定地点。
　　“黄玫瑰……你送给谁啊，画室？”助理不解。
　　他笑：“当然是情人预备役了。”
　　先前酒吧里发生的打赌事件，包括严汝霏被惩罚追求他，期间每一句话都有人转达到凌安耳边，他不生气，反而有了点兴致，毕竟严汝霏模样长得……很他合心意。
　　几日后，严汝霏被助理敲门，说又有玫瑰送到画室了。
　　这阵子几乎每天都有外送玫瑰到这里来，尽管他已经不在画室作画。
　　十九朵，清一色的黄玫瑰，没有贺卡署名。前台小姑娘见过这种追求手段，她在门口好奇地问他：“花还是扔掉吗？这次有一张卡片。”
　　她将卡放在他桌上，刚才拿出来的时候，她看见里面写了几行字。
　　严汝霏注意到玫瑰花里夹杂的卡片时，已经是深夜了。
　　一段法文，兰波的诗。
　　——我永恒的灵魂——
　　——注视着你的心——
　　——纵然黑夜孤寂——
　　——白昼如焚——
　　严汝霏看了一会儿，伸手抚平了卡片折痕。
　　凌安走到路边，远远地望着驶来的汽车，不是他的司机，但下车的男人他却眼熟。
　　他说：“哪儿都能碰到你。”
　　“想打听你行迹很容易。”
　　严汝霏伫立在他面前，“喝醉了？”
　　“收到花了么……”凌安怔愣，“你想和我见面，打电话给我就行，如果是你的话，我肯定会自己开车过去的。”
　　“你醉了，我送你回家，凌安。”
　　严汝霏语气淡淡的，瞳孔却因为兴奋而紧缩，嘴边挂着无法忽略的神经质笑容。
　　记忆断在了这里，凌安醒来时没有印象自己是如何回到公寓里的，但也不在意。
　　他这段时间很忙，公司制作的喜剧电影在国庆档表现不俗，后续还有两部内部看好的电影准备上映。
　　他去找了严汝霏几次，想约他出来，都被三言两语推拒了。
　　赠花倒是没断过，有一次去了画室也没见着严汝霏。
　　凌安原本是打算追求他的，但对方似乎不太感兴趣——那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他身边从来不缺人。
　　晚上他和公司高层在酒桌和两个投资商谈明年初的项目，气氛热烈，几个投资商都和星辰娱乐合作过，还算熟稔，过程勉强结局顺利。
　　助理们把几个投资商送上车，回到包厢去接凌安。
　　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正坐在桌边抽烟：“你们早点回去，我叫了司机”。
　　宁琴不太放心凌安。
　　她在他身边做助理好几年了，这两年星辰投资和制作的电影接连热映大卖之后，业内们提到凌安，也全都是夸赞眼光毒辣的，先是投资了无名导演的作品大爆，又是两部电影捧出来一个当红女角。
　　只有她记得凌安空降到星辰的时候，所有人对这个私生子只是做表面功夫而已，结果他不到一年就摆脱了玩票富三代的印象，不仅仅只是凭借挑制作和导演而已，应酬也很拼命，去年不得不休了三四个月养病。
　　有时候她也奇怪，陈兰心已经是林氏集团的实际掌权者，没有别的儿子，意味着这辈子花不完的钱，凌安这么拼是为什么？
　　“你不是刚出院吗？”
　　“嗯？是啊……”凌安无所谓地倚着墙，病恹恹地呼出一口烟雾，“又不会死。”
　　宁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关上了包厢门。
　　B城的夜晚如霍尔斯所说变得更寒冷了，凌安心不在焉地回忆只言片语，在踏出会所的第一秒，迎面扑来了深寒冷意将他淹没。
　　不远处滑过一辆宾利的车影，缓缓停下。
　　凌安懒懒垂着眼睑，粗略扫了眼车辆的号码就走过去开车门，以为是自己的司机，奇妙的是车窗降落，车里正优雅端坐一位男人，霓虹灯光照在脸上，虹膜浅淡，眉骨深邃。
　　他的第一反应是——太像了。
　　“为什么是你？”凌安恍然，不怎么轻松地笑了，“抱歉，还以为是我的车。”
　　“你连车牌号都能认错？”
　　“嗯，也许因为我今晚又喝醉了。”
　　凌晨时分，城郊的建筑仿佛都沉入无声睡眠。
　　沉默的氛围令严汝霏也静了下来，凝视眼前的青年。
　　入眼尽是细腻的雪，凌安的肤色白得晃眼，额头、脸颊、脖颈……搭在窗框上的双手，都是苍白的颜色。
　　严汝霏也见过一周前宽衣解带的凌安的上身，在病房里，瘦削，苍白，与他的性格一致的病态。
　　先前游戏惩罚那晚，好事者玩笑严汝霏要是真追到手了，就冲那张脸也不亏。
　　有趣的是，比起身体，他更想见到冷酷者动心的时刻。
　　“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向你道歉，在酒吧的时候我喝醉了有点发疯。”
　　像是醉酒，又不像醉酒，凌安就站在车窗前，自言自语，慢吞吞点了根烟，薄荷味，辛辣刺激，烟雾从外飘散到车厢里。
　　严汝霏看了他一会儿，转头吩咐司机提前离开，自己下了车，走到他面前。
　　凌安又抽了口烟，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几乎拂到了严汝霏脸上。
　　严汝霏没有躲开，反而与凌安对视了几秒。
　　“你在想什么？”
　　“想追求你……”凌安奇怪道，“你收到我送的玫瑰了，这种花只有一种意味。”
　　他垂眸，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太随意了，恋爱前提是感情。”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凌安反问他，又顿了一下，嗓音沉闷，“人人都来问我是不是在和你谈恋爱，分明是你把我甩下的。”
　　浓郁弥漫的白雾之中逐渐清晰的眼睛、双唇、舌尖……在漆黑的夜色里仿佛另类蛊惑，严汝霏看着他，思忖他刚才的话语。
　　严汝霏捏着他的下颌，吻下去。
　　送上门来的，不玩白不玩。

4、生日宴
　　——生日宴——
　　徐梦出国出差了一趟刚回来，已经有段时间没见着凌安了。
　　约也约不出来，通常这种情况又是和哪个男的谈恋爱了，不超过半年又得分手。
　　他习惯了。
　　拈了拈烟，他问身边的朋友：“凌安和谁在一起了？”
　　他想，估计是公司里的明星，或者影视学院里的男生，高个子，高岭之花类型，长相清俊符合标准的，凌安总对他们出手阔绰，分开了也会给资源，好聚好散。
　　影视圈大多知道凌安的喜好和慷慨，有时候遇到主动贴上来的年轻人，你情我愿，凌安也不会拒绝。
　　偶尔他们几个熟人会调侃凌安几句，当着他的面下注赌，这次恋爱多久？
　　凌安不会生气，也不阻止。
　　“他？你没听说啊，他最近不出来玩了，正在和严汝霏谈恋爱，我见到他俩去浮石吃饭了，就昨天。
　　我的妈诶，他好像是真喜欢上严汝霏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知道怎么形容。”
　　“严汝霏倒是对他爱答不理的，太绝了。”
　　“仇人变情人，新鲜啊。”
　　徐梦听着，心下不解。凌安找谁不好，怎么喜欢上严汝霏了。
　　十一月份，B城气温骤降，开始下雪。凌安怕冷，非必要实在不出门，徐梦知道他那德行，特地拎着东西上他住的别墅去了，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打了电话才知道对方不在家。
　　“你跑哪儿去了？”徐梦抱怨，“我最近都没见着你人。”
　　“当然是在玩耍了，我快到了，等我五分钟。”凌安说道。
　　徐梦嗯了声，放了手机，他转身到回廊上往外瞧。
　　“我先送你回去？”凌安驱车驶出小道，对副驾驶上的严汝霏提议。
　　不顺路，但是严汝霏没开车出来。
　　话说完打方向盘往另一处楼盘去了。
　　“你朋友在等你，这样不好吧。”严汝霏幽幽说道。
　　“又不远，让他再等等。”
　　在凌安脸上，呈现的是不以为意的神色。
　　也许是因为为了送他回家可以搁置朋友，也可能是他和朋友熟到可以不介意。
　　他比较喜欢第一种。
　　凌安的朋友是什么人？严汝霏只见过几个，不好判断。
　　他问：“徐梦，还是尤良？”
　　“你可以多念几个名字，不过他们有些不在B城了，柯一宿你认识吗？”
　　柯一宿是享誉国内外的青年导演，拿了好几个重量级的奖项。
　　严汝霏猜不到他们也认识，应该是在工作上结识，或者在国外读书时见过面。
　　B城的各种场合里，常在他身边的是徐梦和尤良，剩下的，出现频率不高。
　　“你不介绍我给你的朋友认识？”他说。
　　“下次吧，他们好几个都在国外。”
　　车子暂停在附近，凌安不打算找车位，也不下车，搂着严汝霏在脸上亲了一下。
　　他说：“明天见，男朋友。忘记说了，你那两幅画我很喜欢。”
　　下了车，严汝霏隔着很多人和车窗玻璃回望凌安，这个青年翘着唇角正朝他笑。
　　男朋友真是个甜蜜的称谓，尤其是凌安说这个词的时候，眼里全是热恋的亲密，偶尔严汝霏也产生错觉，仿佛这样恋爱下去也不错。
　　但他觉得玩玩就行了，没必要再当真。
　　凌安回家的时候，徐梦正在看狼人杀集锦，头也不抬：“秦丝的生日，你家里人有叫你去吗？”
　　“我下午过去一趟。”
　　想到这件事，凌安皱眉，看他一眼，“你吃饭了？”
　　“这都几点了。”
　　徐梦放下手机，本想问他关于严汝霏的事，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你想说什么？”凌安看出来他欲言又止。
　　“你和严汝霏在谈恋爱？”
　　“嗯。”
　　“他以前和别人打赌追你玩。”
　　“没关系，现在不是了……”凌安低头玩了下手机挂坠，一只小麒麟，“我有分寸，不必担心。”
　　晚上是生日宴。
　　凌安以前有段时间几乎不和谁交际，活得宛如不知礼数，他一向厌烦应酬，尤其讨厌生日宴会，像是另类应酬，满眼都是各式各样的亲戚和朋友，虚假笑靥，这种环境下连做样子寒暄都令人烦恼。
　　还不如听一耳朵严汝霏的阴阳怪气。
　　“生日是迟了一天办的，因为秦丝说昨天她女儿身体不舒服……”
　　“哎，秦丝真疼孩子。”
　　“她是有一对双胞胎，都教养得很好。”
　　……
　　宴会的女主人十分讶异凌安会出现在这里：“你来了。”
　　他不打算解释缘故，微笑夸赞她今日装扮，又递上礼物。秦丝面露惊喜：“这是严汝霏的油画，《秋天》。”
　　“我猜您一定喜欢。”
　　“小安真是太客气了，你妈妈怎么没过来？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兰心了。”她掩嘴欢笑。
　　“她在忙几个项目吧……”凌安话锋一转，“我最近也在弄投资，一个电影项目。”
　　秦丝了然道：“你一回国就接手星辰娱乐，我听说你经营得很好，这年头生意也不好做了，出了什么难处吗？”
　　剩下的事情十分顺利，起因是近来他的生意和秦丝丈夫的起了点矛盾，凌安原本不想找上秦丝，但因为无聊，他又想过来瞧瞧秦丝的表情。
　　尽管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自己面前只会滴水不漏。
　　理完这些琐事不免无聊，凌安也打算离开了，厅室里又踏进来一男一女，一边走一边互相拌嘴。秦丝笑道：“这是我的儿子女儿。”
　　“凌先生？”秦丝的女儿是个小姑娘，认出来他的身份，眼前一亮，“新的电影是不是苏摩主演？”
　　“这是你能问的？”秦丝叫住她。
　　大儿子也附和道：“她整天就知道追星，凌先生，您别搭理她。”
　　凌安微笑道：“选角安排不是我决定的。”
　　“是么……”秦丝女儿奇怪道，“电影主角是怎么选出来的？我以为是老板安排导演选人呢……”
　　“你要是感兴趣，以后到片场实习就知道了。”
　　凌安说完，秦丝站起来对他说道：“小妹就是说着玩，你别当真，她娇生惯养的什么都不会，哪儿能去外边给人添麻烦。”
　　大儿子也在旁边添油加醋：“她肯定是想去追星啦。”
　　这母子三人倒是十分幸福和谐。
　　凌安旁观了一会儿，恰到好处说点场面话，起身告辞。
　　徐梦被家人派来祝贺秦丝的五十岁生日，走了个过场，两人一起出了秦家，期间闲聊起秦丝的新任丈夫，徐梦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他和你在生意上起了点冲突，解决了？”
　　“不然我过来这儿做什么。”
　　“你还白送了一幅画，挺贵的吧？送她不如送我。”
　　凌安咬着烟，置若罔闻：“一幅画而已……你喜欢这种我晚点买些名画给你。对了，你和秦丝的儿子女儿熟么？”
　　“她大儿子和我认识，怎么？”
　　“我打算和他见个面，不是那种意思，你别多想。”
　　徐梦猜不到他想干什么，没问，但答应了。
　　又说：“我没多想。”
　　苏摩晚上陪同霍尔斯去参加商界酒会，霍尔斯临时接了个电话，他俩就先离开了。
　　于是他现在坐在里间包厢里等另一个人，身边坐着霍尔斯，正在浏览邮件。他托腮往窗外看，夜色浓郁，被顶楼割开两半。
　　客人终于到了，霍尔斯站起身与男人说起英文，三人重新坐好，苏摩微笑给每个人斟满了酒。
　　霍尔斯没有向来人介绍苏摩，客人也忽略了他，两人谈论起一个子公司，他听到一串一串的数字，不着痕迹打量谈吐的男人。
　　一个身材高挑的亚裔，五官深邃宛如混血，即便在娱乐圈里也能被记住的外形，说话时面带笑意，彬彬有礼，气质显然久居高位，即便不在这种昂贵餐厅里坐着，也会让人觉得有矜贵的距离感。
　　苏摩猜测，大概是一位海外背景的金融圈高层，比霍尔斯或许职位更高，看起来过分年轻。
　　他的注视被对方捕捉到，霍尔斯与客人的对话告一段落时，后者说：“你是凌安的员工。”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
　　苏摩有些讶异，惊讶于对方会和他搭话。
　　霍尔斯也有几分奇怪，但他说：“也许我们应该把凌叫过来。”
　　“不，我不希望他出现在这里。”严汝霏回答。
　　男人不怎么出现别的表情，苏摩无法判断对方对凌安是什么态度，犹疑了一下，他说：“凌先生现在应该在公司里。他在工作日休息时间的爱好是应酬和加班。”
　　霍尔斯：“凌是一个勤奋的老板。”
　　“特殊爱好？”
　　严汝霏挑不禁好奇真假，他不曾在工作场合与凌安见过面。
　　过了会儿，他发过去了一条信息，凌安回复道：我在公司。
　　紧跟着是第二条消息。
　　——我想你了；
　　一瞬间，严汝霏走神了片刻，连霍尔斯说了什么都没注意，他放下手机，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刚才笑了……”霍尔斯好奇，“你在谈恋爱吗？”
　　“是的。”他毫无犹豫地回答。
　　霍尔斯许久才说：“我无法想象。”
　　上司是随心所欲又冷漠的性格，这样的人也会爱上别人吗？
　　凌安：
　　——不加班了——
　　严汝霏：
　　打电话？
　　凌安：
　　——我不和你聊天——
　　——没意思——
　　——因为看不见你的脸——
　　——我想见你——
　　——你在哪——
　　——我现在过去——
　　严汝霏起身道歉说自己需要提前离开的时候，霍尔斯已经不惊讶了。
　　他送严汝霏到电梯口，数字变化下坠。
　　“抱歉，他现在想见我。”严汝霏解释道。
　　他和霍尔斯的私交在B城变得密切，对方性格随和，有时候冷不丁冒出来几句幽默的话，就像现在，霍尔斯回答「恭喜你」。
　　又补充了一句调侃：“你的行为像个热恋的年轻人。”
　　“我无法否认。”
　　他笑起来。
　　他擅长扮演自己想要的形象。
　　今天是热恋的男人，明天陷在甜蜜欲望之中，他套上这件外壳试图得到凌安彻底爱上他的结论。
　　凌安：
　　——我在公寓门口——
　　严汝霏故意拖了半小时，才叫司机载他回去，这时候已经凌晨时分，室外气温冷得冻人。
　　远处的青年就站在公寓入口，裹了薄的灰羊绒大衣，身体修长，黑发衬着苍白的阴郁美貌。人来人往，许多人回头频频看他。
　　指尖拈烟递在嘴边，凌安吸了口又吐出来，烟雾被风拽得细长。
　　他用力地环抱严汝霏，扬起脸，凝视严汝霏的面孔，眼神近乎痴迷。
　　凌安也知道，凌晨守在公寓楼下不对劲，跟舔狗疯子没有区别，但是他在办公室多喝了几杯，收到严汝霏的信息，冒出了强烈的欲望，想要在咫尺之遥看见这张脸。
　　他根本懒得和严汝霏聊天，只想见面。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汹涌的思念。
　　“能再见到你真的很开心。”他喃喃自语。
　　“我等下给你门限，你以后自己进来。不应酬的时候别喝了。”
　　严汝霏垂下目光，以身上的外套裹住他，将他带上了楼。
　　他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四处张望，进了房间就变得安静，坐着，也不睡觉，就是盯着严汝霏发呆，面色苍白，眼眸极黑，视线却没什么焦点，过了一会儿，他阖上双眼，像是睡了。
　　凌安一只手搭在他身上，姿势放松，手指瘦削，骨节分明，不戴任何首饰。
　　严汝霏的视线从这双手慢慢移到凌安沉睡的脸上，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浓黑的额发，又收了回去。
　　他莫名尝到了恋爱的快感。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个拨入的电话，被严汝霏按掉，下一秒又重复拨入。他走出卧室，按下接听。
　　“半夜了，来玩桌球吗？都在等你。”
　　说话的是徐梦。
　　眼前忽然浮现凌安在桌球室嬉笑的模样。
　　严汝霏回答：“他睡了，你明天再打过来。”
　　“严汝霏？”嘈杂静了一些，徐梦关上门，将起哄挡在外面，他的语气毫不意外：“哦，你们在一起了？凌安知道你之前的破事吗？”
　　他轻笑：“等他睡醒了，你可以告诉他。”
　　说完径直挂了电话。
　　以严汝霏对凌安的了解，徐梦能知道的事，凌安早也知情。
　　不仅一字不提，还依然与他热恋，昔日男友随便换的浪子，现在故意醉酒，半夜追到他楼下等了半个小时，像个偏执狂。
　　严汝霏半点也不担心，反而觉得徐梦可笑。

5、桌球室
　　——桌球室——
　　翌日，凌安坐在沙发里捣鼓电脑，向严汝霏借的，他没回家。
　　虽然请了假但还是不忘开个线上会议，把递上来部门计划过了一遍。
　　严汝霏原本待在书房，因为听见凌安在发言才走出来，坐在他旁边，期间摄像头拍到他的侧脸，一晃而过。
　　会议里的其他人倒是见怪不怪，只有宁琴觉得这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在哪儿见过？
　　她想不起来。
　　会议结束，凌安也不打算去公司，转头去了楼下的室内泳池。
　　顺便检查手机通话记录，一个昨晚的已接电话，他看了眼，将手机放到一边，游入水里。
　　严汝霏站在泳池边上，望着凌安无声无息沉入水中，离他越来越远。
　　光影浮动，眼前涌过人影。
　　凌安游到岸边，双臂搭在扶手上休息，肩膀以下的身体沉在水里，黑色发梢湿漉漉地贴在后脖颈上，裸露的皮肤脆弱而苍白，过了会儿，又扬起脸看向他，水流从发梢滑过尖尖的下颌，嘴唇也是湿的。
　　严汝霏朝他伸手：“凌安，你现在像条鱼。”
　　被圈养禁锢的鱼，离开水就会死，与在他身边的状态如出一辙。
　　凌安疑惑：“鱼，还是人鱼？”
　　“一样。”他回答。
　　凌安的视线聚焦在到眼前男人的眉眼处，悸动顿时在胸口砰砰作响。
　　双手撑在边缘下压，他支起上半身，在男人唇角轻贴了一下，湿冷的发梢蹭过了他的脸，
　　“你身上好冷。”
　　严汝霏垂眸，在凌安双眼里看见宛如火焰熄灭般的细微情绪。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炙热得仿佛湿润火焰。
　　他们在酒吧遇见的时候，凌安嘴上说着针锋相对的话，眼神也在表达另一种意思。
　　凌安喜欢他什么？
　　凌安被男人的双手轻易托住抱到岸上，对方仔细地拿了毛巾帮他擦拭身上的水渍，专注又温柔。
　　以凌安对他的了解，不管这人表现得再温情脉脉，本质上骨子里都是阴晴不定的疯狂内核。
　　可惜了……
　　凌安忽略了那种不同，平复着呼吸：“要是我们可以早点在一起就好了……算了，不说这些，我出门一趟，等会儿见。”
　　“去哪？”
　　严汝霏看向他欣喜欢快的神色。
　　凌安回答：“和弟弟见面。”
　　严汝霏以为他说的是陈孟，也没有多问，凌安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家事，但那种出身不论在哪里，都是尴尬的，也没放在心上。
　　凌安是去见秦丝的儿子的。
　　他和秦丝的儿女并不熟悉，先前连面都没有见过。
　　“我以前听说秦阿姨有一对龙凤胎小孩，大家提到这事，都说阿姨有福气，一口气儿女双全。”
　　凌安双手交叠撑着下颌，笑起来略微弯了眼睛。
　　他的眼型非常流畅，像是工笔画下的内双丹凤眼，眼皮薄，眼珠却极黑，仿佛深邃的玛瑙，名贵又神秘。
　　传闻里凌安是冷淡美人，名校毕业，手腕了得。长辈们提到他，与他经营的如今是业内top的娱乐公司，都是无一不夸赞，至多只能在他私生活上挑刺，但那算不上缺点。
　　程鄞略惊讶，他为何在自己面前这样客气。
　　“我妈妈前几天还提到凌先生了，说让我拿您做榜样，十五岁就去了顶尖大学。”程鄞露出仰慕的眼神。
　　这次轮到凌安不解了：“阿姨竟然这样说。”
　　他眼波一转：“你换个称呼吧，你几岁？二十，还是十八？”
　　“十九……”程鄞不好意思，“我还是叫你哥吧，我们也不差多少岁数。”
　　差七岁……
　　他睡在画室里，衣服沾上洗不掉的颜料，程鄞兄妹正和秦丝庆祝十一岁生日，双手合十许下愿望，祈祷快高长大。
　　凌安重新抬头：“你平常做什么消遣？”
　　“嗯……打游戏，运动之类的。”
　　“你会打桌球吗？”
　　“没学过。”
　　“我教你。”他说。
　　凌安领着个高大的年轻男孩进来时，有些人惯性地起哄，“哎呀，又换人了？”
　　马上被他澄清了：“少乱编排，这是秦阿姨的儿子程鄞。”
　　徐梦在旁边桌上坐着，闻言挑了下眉：“小鄞？好久不见。”
　　台球室干干净净，没有污遭邋遢的事情，只是几个男人都咬着烟互相调侃，一边打台球一边说起最近的并购风波。
　　“你要是觉得无聊，我们去外边。”
　　凌安击落了一颗2号球，转头对他说。
　　程鄞回了神，笑道：“挺有趣的。”
　　说着，他也拿着杆子俯下身，计算着角度，凌安上前矫正了手势，他抬手打落了一只5号，好像也没那么难。
　　程鄞更印象深刻的是，关于凌安的传闻，也许所言并不真实，他和凌安相处也有种自然的亲近感。
　　凌安叫了司机，将程鄞送上车，目送车辆远去。
　　脸上笑意还未消散，尤良已经冷不防在背后冒出来调侃：“我差点以为是你正在泡程鄞，思来想去这小朋友不像你平常找的风格啊。”
　　程家与林家没有实际交联，凌安和程鄞显然也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起，弄这么一出实在让他们几个摸不着头脑。
　　“想什么呢。”
　　“对了，你和严汝霏怎么回事？”
　　“我和他在谈恋爱。”
　　尤良惊诧道：“真的啊？”
　　“很奇怪？他长得符合我审美。”
　　“那倒也是，但是你俩平常看着像仇家……算了，也没什么，你开心就行。”
　　“改天一起吃个饭。”
　　说完，凌安回头去找徐梦。
　　徐梦正坐在桌子上掏球，见他来了，说：“怎么，不送程鄞回家？”
　　“司机送比我专业……”他说，“你昨晚给我打电话？”
　　“你问严汝霏不就得了，我就是问你要不要出来玩儿，他没告诉你吗？”
　　两人都低着声交谈，旁边几个人都没听见。
　　与严汝霏的事，到现在只有尤良和徐梦这俩人知道，都没往外传，但迟早大家都会听说。
　　说到这儿，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回礼物，问道：“给画家送什么好？”
　　“画具？”
　　“他肯定不缺这玩意。”
　　“那就买几幅画吧，拍卖行送点古董书画也成，够贵就行了，重在价格。”
　　“他很挑剔的，我得想想。”
　　“你转性了啊，这么上心……”徐梦挑了挑眉，“你是认真的？”
　　他沉默片刻，说：“我对他一直都是认真的。”
　　徐梦感叹道：“我真不懂你看上他什么了，我前天才在会所看到他和一个男生很亲近，那男的还是你熟人，蔡空，你记得吗？我不知道他们睡了没。”
　　凌安轻笑：“他是不会出轨的，以后这种事不必告诉我。”
　　徐梦欲言又止，没说出来反驳的话。
　　最后凌安托了尤良买了三幅名家作品，两幅送给了徐梦，剩下的等送到严汝霏手里时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了。
　　晚上，严汝霏眺望墙面上多出来的油画，以创作角度剖析了抽象题材的作画特色，凌安只嗯了一声：“不知道什么画你才喜欢，我送你B城和A国的房子好吗，还是你想要车？”
　　赵金萌的画很好，严汝霏也这样认为。
　　只是凌安不太感冒，他显然只对那次画展的无题画产生过浓郁兴趣，绞尽脑汁为讨他欢心买了名画，现在说要送房子。
　　凌安洗了澡，只穿了件浴袍，松松垮垮。
　　锁骨很细，脖子修长。
　　严汝霏的视线在他身体上停留许久，不悦道：“你对以前的情人也送房子和车？”
　　“除了这些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你学绘画也不演戏唱歌，我帮不上忙。不用吃醋，我也不是每个前任都送房子。”
　　“你爱我，就做这些？”
　　严汝霏轻笑。
　　“不对吗？”
　　“你对情人也送房子，我有什么特殊的？”
　　“所以我才问你要什么……”凌安咬着烟笑，“你不一样，他们不配和你比较。”
　　怎么证明多巴胺分泌激化产生的爱情，用金钱，绘画，花朵还是诗歌？
　　严汝霏也想知道。
　　沉默须臾，凌安抬眼看向他，认真问：“你希望我怎么证明，昭告天下，还是见父母订婚？”
　　“开玩笑而已。”
　　说完，严汝霏浅笑着，低头吻了他的脸。
　　脸颊边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凌安却盯着画上的女人忽然出神。
　　赵金萌画的女人端庄沉默，让他想起了陈兰心。
　　找个时间见家长，也是可以的。
　　这样思忖着，他换衣服出门了。
　　离开之前，严汝霏在门边抽着一根烟，气息很淡，上前吻了他的嘴唇，没什么的味道，只是一种亲昵感，像他之前在泳池做的那样。
　　凌安习惯了这种亲近，弯起嘴角：“我等会儿就回来，你今晚在家吧？”
　　“晚上有个聚会。”
　　“工作吗？”
　　“嗯。”
　　“早点回来。”凌安遗憾道。
　　他发现，只要严汝霏一不在他身边，他又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约秦丝的儿子来射击俱乐部。
　　凌安没约过小程的妹妹，一男一女容易有不太好的联想，虽然他是个同性恋。
　　程鄞喜欢射击，他也是。
　　在一旁瞧着少年对靶子开枪，他划开屏幕，一条信息，来自严汝霏。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内容是画布和粗略草稿，他只扫了一眼，懒得去分辨是什么。
　　凌安：
　　好好画等我来检查^^
　　严汝霏：
　　——嗯——
　　凌安开车送程鄞回去，到了程家，他邀请凌安进来坐一会儿。
　　“我爸妈妹妹好像不在家。”程鄞说，“我上去看看。”
　　凌安托着腮在客厅坐了片刻，等到了另一个人。
　　旋转楼梯走下来一个女人。
　　“原来是小安……”秦丝的脸在灯光映照下，情绪分毫不显。
　　“秦阿姨。”
　　他站起身，脸上浮起笑。
　　程鄞匆匆走下来，抱怨道：“原来妈妈在这里。”
　　凌安朝他一笑：“我也该走了，小鄞，周末再见。”
　　程鄞应了声，将他送出门。
　　“您在上边做什么？”回到客厅，他迟疑地望向楼梯上还站着一动不动的母亲。
　　秦丝的目光追着已经不见了的身影。
　　她问：“你近来常和凌安在一起？”
　　“是啊。”
　　“你知道他是同性恋吗？”
　　程鄞愣了愣：“我听说过，怎么了？”
　　“我知道你不是……”秦丝扶上自己的手臂，感到一阵冷意，“但是你应该听说过凌安的绯闻，他喜欢男的，身边从来没断过人。”
　　“别人的私生活还是不要评头论足了，只要是单身，双方你情我愿，我觉得这没什么，如果是恋爱和结了婚的……或者插足婚姻，那就不行。”
　　程鄞皱起眉。
　　他不认同妈妈身为长辈却在背后说这些。
　　“你说得对。”
　　秦丝看着他，眼前滑过刚才青年临走时的微笑面孔，大理石的瓷砖上仿佛冒出来更多冷气，令她发抖。
　　凌安和程鄞走得近的消息传开时，严汝霏是从蔡空那儿听说的，凌安的一个普通朋友。
　　他和蔡空在聚会上认识，对方态度暧昧到其他人都能看出来。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程鄞和凌安是怎么回事。
　　凌安走出程家别墅时，收到了严汝霏的来电。
　　他哂笑：“男朋友，你查岗也不用这么勤快。”
　　严汝霏开完会议就过来了。他现在对凌安兴趣很浓，两人频繁地互相到对方家里过夜和约会，每逢察觉凌安看着他时，那种隐秘且热烈的目光，总是令他心情愉快。
　　他不允许凌安与其他男人太亲近，那个姓程的，还有徐梦尤良之流，在他眼中都碍眼。
　　此刻他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青年慢吞吞朝他走来，笑笑说：“因为我也想见你。”
　　“我刚才在想，如果你在我旁边就好了。”
　　凌安长叹一口气。
　　严汝霏：“出什么事了？”
　　“我心情不好，你想做/爱吗？不要问了。”
　　“怎么，你被人赶出来了，因为当众发疯？”
　　严汝霏挑了下眉，说不上诧异。
　　显然凌安是受了什么挫折刺激，想做点别的排解……
　　“发疯是你才会做的事。”凌安已经在解衣服纽扣，裸露苍白的身体，他只得驱车停在僻静的地段。
　　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快感起起伏伏，他亲吻凌安颤抖的身体。
　　投掷在他脸上的，来自凌安的目光，是浓郁的、如有实质的依恋。
　　凌安很爱他。
　　就像今天留在黄玫瑰花里的诗句，博尔赫斯的诗，我用什么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没有摘用那两句最有名的诗，而是手写了这段孤独开头。
　　严汝霏在心里生出莫名的、兴奋的情绪。
　　他想把凌安彻底掌握在手里。

6、餐厅
　　——餐厅——
　　“真是稀客，坐吧，我没空招待你。”
　　柯一宿戴了个鸭舌帽，蓬头垢面的，说完就站起身对着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喊搬东西小心一点，剧组正在临市拍戏，期间出了点意外弄得兵荒马乱。
　　凌安坐他边上：“好久没见面了。”
　　柯一宿：“是挺久的，你是来探谁的班？”
　　剧组里的女二号是凌安公司的新人，刚进组，是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柯一宿觉得她有些灵气，估计是下一个主捧。
　　他还真是顺道来找柯一宿的：“路过看你一眼，其实也没什么事儿。”
　　“我听说你和一个叫严汝霏的艺术家爱得如痴如醉，大家都在议论你可能被人下药了。”
　　外面确实这么传，凌安也被熟人打趣了好几次，他不太在意，反正也不是真的。
　　“不要乱用成语。你应该没见过他才对。”
　　“尤良说的……”见凌安兴趣缺缺，柯一宿又换了个话题，“怎么最近没见到苏摩了。”
　　苏摩当年就是演了柯一宿的男主角，一夜成名。
　　柯一宿记得他很在意苏摩，有段时间频频来探班，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有一腿。
　　“不听话，雪藏了。”
　　“过两天叫他一起吃个饭，明年有个角色适合他。”听这寡淡的语气，柯一宿心想苏摩大概没犯什么大事。
　　他应了，又去见自家艺人一面，转头就要走了。
　　柯一宿无语：“你急什么？影后爆黑料了？”
　　“赶回家吃饭啊。”
　　“回家？”柯一宿还以为他在指陈兰心。
　　“不是，我谈了个恋爱。”
　　柯一宿哦了声：“新欢啊，圈内人？”
　　“不是，改天让你看看。”他倏然笑了，“见到他，你也会惊讶的。”
　　严汝霏这阵子出现的次数很少，至于在忙什么，凌安没问过，他自己也很忙碌，电影快上映了，下个月还有个角色海选，现在与严汝霏吃饭见面都得提前约定时间。
　　凌安几乎不下厨，坐在餐桌边上翻文件，严汝霏在餐厅订了餐送上门，家务阿姨上前摆了一桌。
　　凌安托腮：“我还以为你会亲自下厨。”
　　“我做饭的话，只有冷面。”
　　“那你下次做冷面吧。”他回答。
　　严汝霏看不出来他是玩笑还是认真，对方正低头拆螃蟹壳。
　　低眉顺目，不那么刺眼。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凌安的脸。
　　“这个月陪我回A国？”他问。
　　“看安排，你定好时间发我。”
　　话说完，凌安抬眸看了他几个瞬息，放下手里的东西，主动凑过去与他接吻。
　　偶尔一些时刻，严汝霏认为他有些凉薄，在他面前却又仿佛毫无安全感，接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全是浓郁的情意。
　　可怜人……
　　两人在床榻里待到晚上，凌安赤/裸地靠在他身前休息了一会儿，困得不行，又支起眼皮问严汝霏：“要不要一起去朋友新开的一家餐厅。”
　　严汝霏玩着他的湿了的发梢，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凌安笑了下立刻去定位置。
　　这家品牌开在顶楼，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从窗外看过去，夜晚的天空也变得阴恻恻的。
　　凌安与严汝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最近的新闻，因为犯困，比平常反应慢半拍。
　　“你刚才说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休假，我想和你一起度假。”严汝霏回答。
　　“休假？不知道，等过年吧，我尽量安排……到时候我们一起旅游？”
　　严汝霏没说话。
　　他心想娱乐行业的确几乎没什么假期可言，以后他回A国，加上时差，两人连见面都会很难，到时候分手倒是合乎情理了。
　　凌安也没追问，似乎有意借酒消愁，开了威士忌，喝了一口，想到第二杯的时候被严汝霏拿走。
　　“你不能再喝了。”他不想又在凌晨楼下见到凌安可怜兮兮，被来往的男女盯着看。
　　凌安遗憾地舔了下嘴唇：“好吧。”
　　气氛暧昧，小提琴的声音绵长悠扬，如果不是徐梦出现的话，这该是个不错的夜晚。
　　“原来是在约会啊……”徐梦笑眯眯地，臂弯里搂着一个年轻女孩，眼神看向了严汝霏，“我还以为是之前那一位。”
　　“现在只有这一位……”凌安顺着他话茬说，问身边的女孩，“这姑娘是谁？”
　　徐梦：“不太重要的人，毕竟约会而已，对吧？”
　　女孩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斯文，被这么当面评论，她脸色不太好看却不敢反驳。
　　凌安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你喝多了？”
　　“开玩笑，真的，你别生气。”徐梦笑着又问严汝霏，“严先生不会因为我的话恼火吧。”
　　严汝霏并不是好脾气。
　　凌安知道，徐梦也见识过。
　　“你恐怕连「不重要」都算不上。有些人永远都只是「朋友」，只能在边上看着而已。”
　　这句话恶劣得仿佛毒蛇汁液注入，几乎立刻就能让听客产生不良反应，严汝霏向来如此。就连凌安也觉得不舒服。
　　凌安有些烦了：“行了，你们在说什么？”
　　严汝霏转过头，敛起表情佯装生气：“你打算怎么做，凌安，你向着谁？”凌安并没有回答。
　　他转向徐梦：“你喝醉了别对我发疯，也不要再在我男友面前说这些话。”
　　徐梦瞧着他俩十指相扣的手：“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和蔡空在酒吧里……”
　　他打断：“我相信他。”
　　徐梦实在不解：“行吧，你开心就行。”
　　不欢而散。
　　凌安的烦躁并没有因此消失。
　　他走出餐厅，在顶楼的栏杆边站定，拿出来打火机点火。
　　严汝霏在后边远远看着他。
　　一簇火光拢在他手中，熄灭了，烟雾弥漫在他眼中。
　　“他平日里不这样。今晚吃错药了，我会让他给你道歉。”
　　严汝霏低垂眼帘，郑重其事道：“没必要，应该是我道歉，我和蔡空只是普通朋友。你和徐梦别闹得太僵……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你为难。”
　　凌安忍不住笑了声，又正色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该赔偿你的损失。房子还是车，你说吧。”
　　本以为严汝霏会随便提几个礼物名词，他却冷不防听到对方说：“如果我想要你的心，你给吗？”
　　凌安顿时怔了须臾，抬眸看向眼前人。
　　耳边的嘈杂霎时静下来，凌安却听见自己心跳的突兀声响。
　　胸腔正被心脏一下一下地撞着。
　　那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咫尺之遥。
　　他深深呼出一口烟雾，散了，他缓缓说：“你已经拿到了。”
　　“你真讨人喜欢啊……凌安。”
　　严汝霏缓缓勾起唇角，温柔地拥住他，指尖抚过他的黑发。
　　柔软干净，一点儿也不像凌安的性格。
　　在他怀中，青年仰头看着他，抬手抚过他的脸。
　　只可惜手机默认铃声猝然打断了他们的相拥，在严汝霏的手机荧幕上，突然浮现「蔡空」的来电显示。
　　凌安瞥见了这个名字，回了神，说：“改天我们和蔡空吃个饭吧，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
　　严汝霏淡淡地应了声，拒接。
　　他自然不会同意凌安说的建议，蔡空这个人，明知道他是凌安的男友却对他暧昧，只要他出现在会所和酒吧就若无其事跟上来坐在旁边……不怎么样。
　　与此同时，徐梦正在给凌安拨电话，隔几分钟他就打过去一个，都是无人接听，他想，这时候凌安在做什么呢，肯定是和严汝霏在一起。
　　可以理解。
　　于是他把通话人改成了柯一宿。
　　柯一宿倒是很快就接听了：“你凌晨一点打电话，不是流落街头了吧。”
　　“我是那种人吗……”他说，“是关于凌安的事。”
　　“他怎么了？前几天我才见过他……”
　　“你不会放任凌安病得更重吧……”徐梦说，“他要是疯了，我也得去住院。”
　　凌安与严汝霏返回了自己家中，一如往常。
　　他找了一部昆虫纪录片放映欣赏，光线聚在他身上，在发梢涂上金黄。
　　他看上去少了平日里的阴郁，安静，睫毛低垂，聚精会神盯着一只红瓢虫。
　　严汝霏低下头，指尖在他搭在桌上的手背划过。
　　刻意勾引。
　　其实不必刻意，凌安也是随便勾勾手指就跟上来，一只听话宠物。
　　“你是不是不想看纪录片……”凌安捏住他的手指，回头，“一起来读书吗？给你我的书单。”
　　关于纪录片的内容，他全无印象，眼前和记忆里只浮现凌安眼里的似有若无的笑意。
　　对书单更没有兴趣。
　　手指下滑，扣住了凌安的腕骨。
　　在两人又吻到一起之前，凌安的手机打破了暧昧。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听到那边的讯息，脸色顿时沉下来。
　　“我现在就过去，你让他等着。”
　　从严汝霏怀里起身，凌安迅速换衣服往外走。
　　“你和我一起去吧……”他忽然停下来，“我不想一个人。”
　　严汝霏坐在原位，远远看着他。
　　房间很静，他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心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道凌安烦躁的原因。但他还是温柔地牵了男友的手：“别担心。”
　　凌安在见到苏摩的时候，情绪达到了顶点。经纪人和助理都在床边，见到他过来，连忙往外走。
　　苏摩就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喉结动了动。在他一处脸侧，有明显的肿胀和擦伤。
　　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发现霍尔斯出轨，起争执之后，两人都动了手。
　　“霍尔斯受伤了无人关心，你伤了脸，影响是什么，你也知道的。”
　　“嗯。”
　　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几乎不敢睁眼瞧凌安的脸色。
　　“当初你能上镜就是因为这张脸。”凌安的手轻轻抚着他脸侧，受伤的位置，“我喜欢你，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凌安的眼神阴郁又温柔。
　　“我不关心你和谁谈恋爱、上床或者结婚，你想要前途和钱，我都可以给你，前提是你还是长着我喜欢的样子。否则在我面前，在公司那儿，你一文不值。”
　　严汝霏推开病房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情人正抚摸着苏摩的脸，从背后看过去，姿态十分亲昵，他顿生微妙的反感——不喜欢凌安和苏摩这么亲近。
　　苏摩抽噎不已：“我知道了……”
　　凌安拿了纸巾递给病床上的人，仔仔细细地帮他擦了眼泪。
　　“有什么好哭的。”他说。
　　回过头，他盯着严汝霏的脸，良久，心想还是这个更相似。
　　他现在只想和新玩具在一起。
　　这样好像也很好，至少某些时候是很相似的……聊胜于无。
　　医院的走廊上，严汝霏叫住他，手指掐着他的下颌：“怎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现在和苏摩这么暧昧？”
　　凌安语气不善：“我和苏摩没关系，你说什么呢？他的脸伤了，一个明星的脸……”
　　严汝霏也知道他俩确实只是朋友，但突然来了兴致：“既然如此，以后除了工作场合，你和苏摩不要再见面了。”
　　“原来你还这么在意？好吧，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凌安叹了口气，主动抱住他，在他耳边亲昵说道，“周末我妈妈回国，你有时间吧……我已经和她说好了，见家长。”
　　“见家长？”严汝霏挑了下眉。
　　这进度也太快了。
　　凌安就那么着急订下来？

7、收藏室
　　——收藏室——
　　“我和她说了谈恋爱的事，她认为有必要正式和你见面谈谈。”
　　陈兰心的建议，凌安从来都是答应的，虽然他不知道她要和严汝霏谈些什么。
　　“为什么？”
　　“不知道，难道是棒打鸳鸯？”凌安自顾自猜测着，笑了，“应该不至于，她从来不干涉我的恋情。可能只是想和你见面聊聊而已。”
　　“看来阿姨很尊重你。”
　　凌安想了想：“嗯……我和她的喜好是一致的，她一定会喜欢你。”
　　前不久凌安曾提议见家长，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筹划了。
　　在去或者不去之前，严汝霏更倾向于前者。
　　见家长，热恋然后分手，好像是有些趣味，但他理应拒绝的，否则到时候分开会太麻烦。
　　尽管如此，他仍是答应了：“阿姨还喜欢什么？”
　　“茶叶？她是东南人，天天喝茶的习惯，其余没了吧。她不缺东西，女强人一个……”凌安看了看手表，“该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翌日，公司里外风平浪静，无人在凌安面前提起苏摩受伤的事情。
　　柯一宿倒是上门来问了：“听说他意外受伤休养，不会影响明年的电影吧。”这年头娱乐圈的意外静养很多，他得确认一下。
　　凌安轻描淡写：“他没事。”
　　之前约的是他俩和苏摩仨人，现在缺了一个，凌安就把程鄞叫了过来。
　　三人在一家私房菜坐下聊近期新闻。见程鄞还没出社会，一股子学生气，柯一宿也猜不到他俩怎么认识的，这个年纪，与他们都玩不一起的。
　　程鄞倒是对柯一宿很好奇，知名青年导演，他很喜欢的电影就是出自柯一宿之手，问了好些关于电影的问题。
　　凌安就在旁边抽着烟，没怎么搭话，想着下个月的角色海选。
　　柯一宿想起了最近的音乐剧：“你去看过了吗，怎么样？”
　　“神话题材，珀耳塞福涅被冥王喂了石榴……演员挺漂亮的。”
　　凌安记得是和严汝霏一起看的，舞台光怪陆离，“别的没有什么印象，一般般吧。”
　　快深夜，两人打算去酒吧买醉，在这之前先把程鄞送走了，后者哭笑不得：“这种事不能带上我吗？”
　　因为路途不远，凌安驱车把他送回程家，化身教务主任：“好学生就该早睡早起。”
　　“你喜欢音乐剧吗？”程鄞问他。
　　“算不上……”少顷，他又说，“我母亲是音乐剧演员。我去看过她的表演，最后一幕，她被哈迪斯掳走到了冥界，眼睛里含着一汪眼泪，脚边是石榴籽，她的母亲德墨忒尔和她遥遥相望。演得很好，台下掌声雷动。”
　　凌安的母亲不是林氏集团的陈兰心吗？那位并不是演员。
　　程鄞稍稍讶异，但没问出来。
　　下了车，他和凌安道别。
　　秦丝晚上叫了几个朋友到家里聚会，这会儿正把人送出门，母子俩撞见了，她倒没问程鄞去了哪里。
　　程鄞在她边上，进门时问她：“好像问这事不太好，但是，我之前听说凌安是私生子。”
　　“外边是这么传的。”秦丝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怎么了？”
　　“他姓凌，是「林」的意思？可是我怎么记得他们说，凌安是陈阿姨的……孩子。”
　　陈兰心和林氏集团的掌权人没有离婚，传闻凌安是陈兰心在外边生的私生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和凌安的说法冲突了。
　　秦丝问他：“你为什么问这些？”
　　“我就是好奇，算了，没什么。”
　　程鄞放弃了探索别人身世的念头，转头上楼，却手臂一紧——被秦丝拽住了。
　　他难得见到母亲如此严肃。
　　她一直是个慈母。
　　“程鄞，凌安和你说了什么？”她问。
　　“没什么啊……”程鄞愣住了，“怎么了？他跟我说，他母亲是音乐剧演员，我就想他妈妈不是陈阿姨吗，难道陈阿姨还演过音乐剧？”
　　秦丝脸上稍微松动了几分，重新浮起微笑：“还是不要探究这种隐私了。”
　　程鄞点头。
　　凌安一杯续一杯地喝绿色蚱蜢威士忌，约莫是醉了。柯一宿和他说道理，劝他苦海无涯，一句也没听进去。
　　到了半夜三更，酒吧也差不多打烊，柯一宿打算把他带回家，手机铃声响起，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按了接听，传出来一个冰冷的男声“你一晚上没有回我信息。”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他也不晓得这是凌安的哪位姘头，直接把手机开了扬声器搁在凌安手里，说：“醒醒，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凌安盯着屏幕瞧，听见了，没有任何反应。
　　他喝醉了就是这个鬼样，安安静静的，也不发疯，不怎么说话。柯一宿听见那边沉默了片刻，又问：“凌安在哪？”
　　柯一宿：“你是？”
　　“严汝霏。”
　　原来是正牌男友。
　　“他喝醉了，你来吧。”柯一宿报了个地址，挂了电话又与凌安说，“你男朋友来了。”
　　男朋友？凌安整个人愈发昏昏沉沉，脑海里顿时跳出那些破碎片段，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他难以置信地追问：“他在国内？在B城？”
　　柯一宿不解：“不然呢？”
　　凌安登时意识到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失望到不再说话。
　　柯一宿等了十来分钟，见到严汝霏走进来，他第一反应是——
　　凌安委实病得不轻啊，与赖诉分了，又找了个有些形似的，图什么呢。
　　“凌安心情不好就喜欢买醉，你想办法吧。”他把凌安的情况交待了，起身拿着钥匙往外走。
　　严汝霏向他道谢，自己坐在凌安面前。
　　“你要喝吗？”凌安也抬起头看向他，推了个空的酒杯在他面前。
　　因为喝酒不上脸，几乎看不出凌安喝醉了，只是眼神没什么焦距，脸色也不好。
　　“不喝。”他说。
　　回到车里，暖气烘烤，凌安有了睡意。
　　严汝霏低头，青年正靠在他身上，阖着眼，眼皮很薄、白净，能看见上边蓝色的细小血管，指尖划过时细微的颤抖令人心痒。
　　“你这时候就不听话了……为什么？”
　　严汝霏还是最喜欢对方安静的时候，不说话地望着他，或者睡在他身边。而不是和明星、导演在病房擦眼泪或者酒吧买醉。
　　“不知道。”凌安被弄醒了，恍然睁眼，低头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耳畔一缕黑发被撩起，缠在男人指间，又松开了。
　　状似无意地，严汝霏继续问他：“你今晚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妈妈的事。”
　　严汝霏见过陈兰心，也耳闻对方的强势名声，也许见家长的棒打鸳鸯调侃是真的，并非凌安的玩笑。
　　他漫无边际地想，凌安被陈兰心拒绝之后，还会坚持和他恋爱吗？
　　想见到凌安为此疯狂，安慰他，抚慰他，把他锁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再将他甩掉，弃之如履。
　　“我好喜欢你啊，凌安。”
　　思及此处，他笑起来，吻了凌安的额角，眼神既温柔又神经质。
　　凌安闭着眼仿佛睡着，没做任何反应。
　　严汝霏不介意，反正凌安意识清醒时肯定是两颊绯红地起身吻他。
　　“之前的风景画，你送给阿姨了吗？你怎么不挂在卧室里。”
　　他猝然想起这件事，送了凌安两幅画，再也没有见过。
　　“送了。”
　　凌安睁开眼。
　　“另一幅呢。”
　　“在我那儿收起来了。”
　　其实凌安已经想不起来放在哪里，不安稳地闭上眼睛，又睁开。
　　一想到秦丝，凌安就心里不舒服。
　　他不由得看向身旁男人，那张恋人的面孔，自顾自凑过去：“明天有空见家长吧？”
　　“当然有。”严汝霏回答。
　　因为宿醉和心里有事，第二天去上班，凌安苍白得看着像是死了。
　　“但仍然美貌。”宁琴递给他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一本正经调侃上司，“今晚没有会议，还是早点睡吧。”
　　凌安病恹恹地应了声，签了字推给她。
　　晚上是陈兰心会面仪式。
　　他没准备什么，只拿了两瓶红酒。严汝霏一早就到了，带上了贵重礼物，意识到这是准备拿给陈兰心，凌安皱了眉：“没必要。”
　　陈兰心不会接受严汝霏的礼物。
　　“见家长不都这样吗，怎么，你后悔了？”
　　严汝霏一时兴起找他麻烦，将他抵在墙边不让走了。
　　他无奈：“又怎么了，我哪儿后悔？”
　　“谁知道呢。”
　　正互相拌嘴，视讯提示响了起来，陈兰心到了。
　　严汝霏先前在医院就见过她一次，对她印象深刻。她进门时先往严汝霏的方向看了眼，才和凌安寒暄。
　　严汝霏与她问好。
　　她笑：“我在医院和你有一面之缘。”
　　“是的，那时候我和凌安还没有在一起。”
　　“我知道。”她回答。
　　陈兰心似乎十分寡言，在餐桌上也没有说多少话，只语气平淡地表示了不解。
　　“你和凌安在一起，我不理解。”她顿了顿，“我不干涉你们。”
　　凌安慢了一拍，没接话，这种场合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陈兰心说了什么。
　　严汝霏气定神闲，须臾回答：“很难理解吗，我和凌安互相喜欢，所以在一起。”
　　“喜欢是浪漫的感情。生活不是浪漫，你们不合适。”
　　“我不觉得。”
　　“你以后会理解我的想法，当你为人父母的时候，你会为他考虑太多。你再好好想想。”陈兰心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考虑过了，我打算和他在一起。”
　　严汝霏被驳了数次，与陈兰心同样逐渐态度不善，尽管笑着，那笑意却是不太耐烦。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难以忍受的鸦雀无声。
　　就连凌安也没有说话，不语。
　　陈兰心看了腕表，起身离席：“我还有一个会议要开，先走了。”
　　严汝霏也站起来，打算去送她，被凌安叫住了。
　　凌安端坐在桌边，看着陈兰心离开。
　　严汝霏瞄着门，一时两人都没出声，他转过去坐在桌上，屈起长腿用膝盖蹭了下凌安，邪笑道：“你怎么回事，一句话都不说。”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凌安忖量陈兰心的想法，手边点了根烟，熟练地吞云吐雾。
　　“哪样。”
　　“太坚持了，她只会更反对。”
　　“她凭什么反对？”
　　严汝霏从对话第一句，就厌烦陈兰心，这人高高在上，看他的眼神是微妙的怜悯……从头到尾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在干涉凌安和他的感情。
　　凌安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凭她是陈兰心，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如果她坚持反对，你会和我分手吗？”严汝霏耐心地说着，膝盖往上缓缓卡在对方腿间。
　　凌安喘了声，又道：“我为什么要分手？她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是担心她对你怎么样啊。”
　　言罢，严汝霏低头吻住他，声线暗哑。
　　比以往更粗暴和热情，十指在黑发间纠缠，气氛在烟草欲望里变得浓烈。
　　晦暗兴奋的目光掩饰在眼皮下，继续自己的动作。
　　“应该让阿姨过来看看我多爱你。”
　　他在床上喜欢对凌安说这种情话。
　　热烈、浓稠，宛如夏天高温融化的苹果糖，甜蜜到腻味。
　　凌安也顺从地吻着他，在他耳边说着刚才的未尽之言，“陈兰心不会真的棒打鸳鸯，她只是说说而已，没关系……别再离开我了。”
　　严汝霏的心脏跳得极快，砰砰作响。
　　实在可惜。
　　他不打算和凌安在一起，玩玩罢了。
　　须臾，他停下来，笑了下：“刚才那些话，我是认真的。”
　　“我不会和你分手的。”他继续说下去。
　　凌安心不在焉地垂眸，没回答，上前继续与他激吻。
　　他睡到很晚才起，严汝霏已经不见踪影。
　　手机里有对方发来的信息，解释是去开会了。
　　画家开会？
　　昨天的回忆涌入脑海，忽略后半夜的部分，剩余的都不合情理。
　　不论是陈兰心，还是严汝霏，都表现得反常。
　　陈兰心从来支持他自由恋爱，这次却当面反对。
　　凌安无法解释。
　　严汝霏的态度也不正常，演得情深义重，好似旁边有观众喝彩。
　　因为无关紧要，他漠不关心。
　　陈兰心不喜欢严汝霏，他打算再争取一下，实在不行就算了。
　　微信信息残留着来自苏摩的长篇大论的为爱怨怼，凌安一目十行浏览完毕，没有产生感触，只想起他很久没去见苏摩了。
　　他不是喜欢与旗下艺人亲近的性格，但苏摩与他关系非同一般。
　　像是某种雏鸟情节，自入娱乐圈开始，苏摩就没有独立过哪怕一天，惹了麻烦都是凌安出面解决。现在这种情感事故也得他来安慰。
　　凌安换了身衣服，打算带点东西过去。
　　他在收藏室里见到之前从严汝霏那儿收到的人物画，放在地上，画中全景是一副瘦削的少年裸背，细白的脖颈在黑发下裸露，色调暧昧阴暗。
　　苏摩应该会喜欢。
　　凌安带上画，去了苏摩家里。

8、派对
　　——派对——
　　夜里是个名流派对。近来爆红的一个年轻男演员与原公司合约即将到期，有意向与星辰签约，还带了个投资方，凌安今晚也会去派对露脸，顺便和对方接触。
　　与此同时，岳伦在派对如蝴蝶般周旋了一圈，他许久没回国了，一时间招架不住新旧伙伴的热情，热得满脸是汗。
　　他在盥洗室洗了把脸，返回到另一个区域，不同于外面的热闹，这处被隔开的露台点缀怒放的鲜花与静谧，走近时岳伦先听到了男人们的英文交流，内容关于林氏集团在A国上市的某个子公司。
　　严汝霏独坐在沙发上，四周阒然，他望着窗外出神。岳伦坐到他身边，向他抱怨：“大家太热情啦，我刚才被灌了不少酒。”
　　严汝霏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多喝一点。”
　　身边的几个金融高管仍在谈天说地，也几乎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放在了沙发那边。
　　这个与艺术投资商的坐在一起的年轻男人，眼白多于眼黑，显得不好接近，说笑的时候也不笑，模样仿佛亚裔。
　　他们都知道这是EMT集团炙手可热的新执行总裁，也是创始人之一，姓温斯顿，先前不曾在媒体上公开露面过，作风神秘，这是他离开总部半年后再次出现。
　　温斯顿与EMT另一位创始人二十岁掀起风暴的故事几乎是所有从业者眼红的传奇。
　　在他上个月出现在华国投资会之前，没有人知晓他也许有华国背景，尽管他名字姓氏都与华国无关。
　　也没人知道为什么一个普通艺术投资商能和他坐在一起用中文聊今晚喝了什么。
　　另一边，凌安也在酒会上与几个富商叙旧，其中一个熟人向他介绍了李烈澳。
　　李烈澳是因为一部热播电视剧走红，名字热情似火，见面给人的印象却是有些腼腆。凌安和他先前见过一次，但没对他留下什么记忆。
　　在这种酒会场合，凌安只是和李烈澳碰个面寒暄几句，后者和他的经纪人正向凌安介绍朋友，凌安不着痕迹地观察李烈澳，几乎零瑕疵的一张年轻面孔。
　　星辰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在捧人上很讲究，想进星辰也不容易。
　　前天他们开会的内容就是研究这张脸未来五年的商业价值几何、值不值得签下。
　　“凌，你也在这里。”霍尔斯向他走来，看起来很高兴。
　　因为霍尔斯，投向这儿的目光更多了，霍尔斯不仅是EMT中华区总裁，据说与创始人和总部高层们都私交匪浅，身家十位数且性格热情随和的金融圈高层不多见，无论在哪儿都颇受欢迎。
　　他是高兴见到自己还是旁边的李烈澳，凌安无法确定，与他聊了几句，霍尔斯难得没把主意打在男明星上，反而兴致勃勃打算向凌安介绍自己的朋友。
　　“你是苏摩的上司，温斯顿是我的上司，你们应该认识。”
　　霍尔斯解释他的逻辑。
　　凌安曾耳闻达戈贝托･温斯顿的故事，发家史里最出名的一次是做空了曾经的合作伙伴，将一个知名的投行吞了，手段极黑，恐怕陈兰心听了都得夸他是个好苗子。
　　温斯顿半年前自称因并购案风波引咎辞职，将公司交给另一个创始人，他自己却仍然活跃在商界，如今又若无其事回EMT了，尽显邪恶大资本家的嘴脸。
　　林氏与EMT中华区有一些往来，不久后的选秀节目就是和EMT投资合作，有必要见一面对其吹捧一番。
　　霍尔斯领着他来到露台附近，远远地他先见到了一位熟人，岳伦，正和一个中年人说话。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几位精英模样的白人，有的也是熟面孔。
　　视线穿过百合玫瑰露水，忽然对上了另一角，露台窗门边沙发上的男人。
　　两人视线相撞，都在对方眼中见到自己的意外。
　　“好久不见。”男人起身朝他走来时，身边几个谈话的高管也齐齐看向了凌安，后者他们认识，娱乐公司年轻高管，私生子，背靠林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
　　凌安难得见严汝霏穿正装，以往总是对他在画室里外的文艺形象印象深刻，靛色浓郁的西服妥帖地勾勒他的身体，后者亲昵地叫着他的名字，礼节性地与他拥抱。
　　原本这个西方礼仪并没有什么不妥，但以他们的关系做出来就十足暧昧，凌安被他结实的手臂环抱，后腰也被男人的手抚过，一触即分。
　　“确实很久不见，温斯顿。”
　　他顺着严汝霏的话说下去。
　　霍尔斯惊讶：“原来你们早就结识了。”
　　男人搂着凌安，微笑。
　　“我和凌先生认识很久。”
　　凌安在他神色里见到了不掩的笑意。
　　现在仔细回想一些细节，倒是能迟缓地找到端倪，比如严汝霏出行衣着都像是出身显赫，他原本以为严这个姓氏应是来自海外的华人严家，所以才突然出现在他们的交际圈里，先前却无人认识他。
　　所以辞职半年是为了搞绘画创作找灵感咯？
　　不过，严汝霏是什么来历，他其实不关心。
　　岳伦提前离开了派对，凌安与他下了楼。在电梯里，岳伦对他说：“刚才，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问，你我是什么人，为何与温斯顿私交甚笃。他们想在你身上找到除林氏之外的隐藏价值。
　　奇怪，就因为地位差异吗，我读美院时结识他的，那会儿他白天在华尔街创业，晚上当无名画家，我毕不了业，我们都有灰暗的前途。”
　　凌安听闻过一些传闻，EMT的创始人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不是空穴来风。
　　“你认为我是什么人？”凌安忽然问。
　　“严汝霏的朋友，不是吗？”
　　他开玩笑：“我什么也不是。”
　　凌安联系了自己助理，打算回去了，他原本也只是来见见李烈澳。
　　外面起风了，他进入会所一楼的休息室，迎面见到李烈澳，正对着手机说话。
　　李烈澳立刻起身，抬眼笑：“凌先生，好巧。”
　　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凌安没有需要和他私下聊的，朝他点头，原路折返到了门口，却被叫住了。
　　“凌先生是单身吗？”
　　凌安侧身回头看他。
　　一张将在荧幕上大受欢迎的脸。
　　不像，毫无感觉。
　　李烈澳往前走了半步，眉眼有些未褪的青涩，爱慕和紧张而形成的气息仿佛笼罩了他。
　　“我从半年前在酒会遇到你，就……”李烈澳缓缓说。
　　他说：“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抱歉。”
　　李烈澳的话顿住了。
　　凌安的冷淡眼神仿佛刀割，从他心上划过。
　　凌安穿过走廊，恰好遇上来接他的助理，以及徐梦。
　　徐梦穿得十分正经，额发往后梳起，架上金丝眼镜，仿佛一个斯文败类。
　　他走在凌安身旁，歪头，说：“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
　　“没有。”
　　“真的？”
　　凌安拉开车门，不咸不淡回道：“嗯，真的。”
　　徐梦目送他的车远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退。
　　他抬头，楼上派对依然灯红酒绿。
　　“温斯顿，你认识凌安？”一个华裔高层问他，“他很有名。”
　　“我知道。”严汝霏垂眸抿了口Grasshopper，绿蚱蜢威士忌，薄荷味辛辣十足，他不喜欢这种饮品。凌安怎么会爱点这种口味？
　　见他示意说下去，这个人斟酌片刻：“凌安与林氏集团的董事陈兰心非常亲密，有种传言说他们是母子，因为是私生子，不能姓陈，也不能姓林。”
　　这与严汝霏听过的说法不一致，之前的传闻里，陈兰心是养母。
　　凌安也当面以母亲为称呼。
　　“陈兰心对外说是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收养手续，把他当做继承人看待的，但是有些人不相信。
　　凌安是林氏集团原掌权人林恒去世两年后被陈带回国内。之前，她或者林恒，根本没有养子。”
　　“为什么？”严汝霏颇有兴趣地追问。
　　他本以为凌安是养子，如果是林氏集团陈兰心的私生子的话，就是另一种隐晦秘密了。
　　华裔高层暗自讶异，温斯顿竟然对这些凌安的流言表现得如此耐心。
　　“因为陈兰心给了凌安19%的股份，价值百亿，时间就在凌安出现于众人视线的第二个月。”
　　他补充，“太离奇以至于有人怀疑他是陈兰心的情人，但他是同性恋，每隔一段时间就换男友，有人怀疑另一种解释，他是陈兰心在外面的私生子。早年曾经有过流言，陈兰心婚内出轨在A国生了一个孩子。”
　　与此同时，凌安在纷杂的手机铃声中醒来。
　　宁琴的语气依然冷静：“你和李烈澳被拍到了。”
　　他打开手机，热搜头条是「李烈澳恋情」。
　　与此同时，严汝霏从酒会离场，垂眸点开手机通讯录，app忽然跳出来一个推送，他在偷拍照上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登时就心里一沉——凌安刚刚和一个男星幽会。

9、别墅
　　星辰娱乐或者李烈澳那边的公关很快，热搜上了几分钟就消失了，各大营销号也撤了稿，一时风平浪静。
　　当然，有些遗迹依然能在网上看到。
　　在视频里，李烈澳的手抵在门上，偷拍视角显得两人格外暧昧，尽管没有肢体接触，却超越了社交距离。
　　另一个当事人没有被拍摄到正面，下半张侧脸隐隐约约，轮廓漂亮，嘴唇形状姣好。
　　底下的评论重复地猜测这是哪个演员或者模特，正在叠图。
　　严汝霏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凌安。
　　岳伦难得能在B城见到他，来找他是因为画展的事情，昨晚宿醉头疼起得晚了，到他家两人谈完正事，自然而然地聊起原本以为素不相识的他和凌安，以及绯闻。
　　“不太像。”岳伦这么说，“我先前没见过他俩一起出现过。”
　　娱乐圈真真假假的绯闻不少，严汝霏也不认为凌安和男演员是真的，但是看到这段视频，他倒是有点恼火。
　　他不虞道：“凌安时常和男明星传绯闻？”
　　签李烈澳的计划在次日会议上立即被几个高层全票否了，凌安签了字，就此作罢，绯闻和丑闻有时候一线之差，星辰没必要承担这种风险，何况从这件事也能看出来李烈澳个性的不稳定，刚走红就爆出雷点，谨慎不足。
　　苏摩回到公司之前已经听说了这件事，特地去问了宁琴：“李烈澳竟然被曝恋情，他会被怎么样？”
　　他一脸天真好奇，宁琴觉得好笑：“还能怎么样，多一个把柄呗。”
　　当天晚上李烈澳和经纪人都对凌安道歉了，甚至想上门来，但星辰对他们冷淡得避之不及。
　　凌安不爽，但没把这事闹大。业内同行有认出是他的，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无非是李烈澳示爱凌安之类的剧情。
　　“你现在真的佛系了，抽烟的时候小心点，烧起来舍利子得掉一地。”尤良看热闹不嫌事大，调侃了他半天，又说，“需要我帮你出气吗？”
　　他随口说：“发视频的也已经找到了，还能怎么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以前你怎么不留一线啊。”尤良认识他比徐梦还早，十来岁的时候，他可不像如今人模人样。
　　凌安没理他，躺沙发上阖眼睡了。
　　尤良知道这几天他公司忙，也没再招他，这阵子未播的选秀节目前景不太妙。
　　补觉了一会儿他就醒了，莫名对现在的生活心生厌倦，他叹了口气，起身给助理宁琴打电话叫她订餐厅，以及给严汝霏打电话邀请他过去。
　　宁琴不是第一次帮他联系这个严先生了，奇道：“你怎么不自己打。”
　　“我不想给他打电话。”他说。
　　得知严汝霏拒绝之后，凌安利索地转头叫上徐梦约晚餐。
　　实在巧合，他在西餐厅意外撞见了一对熟人。
　　严汝霏与蔡空。
　　蔡空热忱地说着什么，眼神专注地注视着眼前人。
　　男人垂眸切着牛排，心不在焉，侧脸轮廓优越赏心悦目。凌安看了他俩许久，没吭声，徐梦上前叫了他俩的名字，又说：“好巧啊，严先生，你们又出来约会……吃饭，对不起，我讲错了。”
　　严汝霏懒得搭理徐梦，只抬眸望向他身旁的青年。
　　黑色羊绒大衣将凌安衬得苍白，下颌尖细，眉眼间透着一丝休息不足的疲惫。
　　他知道凌安是个工作狂，连晚餐约会邀请都是助理代劳询问。
　　他偏题地心想，何况凌安是私生子，陈兰心不是什么好人，当年争林恒遗产时就以刻薄狠心名声大噪，在她手下可未必那么风光。
　　严汝霏无视了徐梦的话，也不解释自己为何与蔡空在这里，只问了自己关心的问题：“你脸色这么差？”
　　“这几天都在加班……”凌安看着他，眼中仍是淡淡笑意，“我和徐梦先过去了。”
　　徐梦挑眉：“不是吧？你男朋友估计已经出轨了。”
　　“我和蔡空只是工作关系。”
　　严汝霏看了凌安一眼，心里没多少波澜。
　　蔡空尴尬地解释了几句，凌安在严汝霏面孔瞄了许久，说：“我相信你。”
　　须臾，他又笑了起来：“出轨也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徐梦，别乱开玩笑。”
　　徐梦心说那可未必。
　　话到这份上了，两人去了订的位置坐下订餐。
　　凌安整顿饭都心不在焉，只抿了几口酒。
　　严汝霏那桌很快就散了，他瞥了眼，与徐梦告辞，后者倒没多大反应，没好气道：“你去吧。”
　　他慢吞吞跟上前面高大男人的步伐，到了楼下。
　　“我这阵子太忙了，对不住。徐梦也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凌安话里带了点委屈。
　　严汝霏立在门边，回眸，极其锋利的一双眼。
　　他淡淡说：“你不打算解释你和李烈澳？”
　　“李烈澳？我对这个人没有兴趣。”
　　凌安奇怪道，又主动上前牵住了他的手。
　　严汝霏心知肚明，凌安和男演员确实什么也没有。
　　但他没有解释自己的蔡空的事情，没必要。
　　约会结束，顺理成章地坐进严汝霏的迈巴赫，凌安被捏着下颌抵在车窗边上亲吻。空气里弥漫酒的气味。
　　严汝霏：“今晚去我家？”
　　男人轻声细语的模样实在讨人喜欢。
　　只是喝了半杯红酒而已，凌安却觉得微醺，大概是因为眼前的男人应该出现在梦里。
　　他太喜欢这张生灵活现的面孔了。
　　凌安这样想着，把他推开了一点，眼神恢复些许清明。
　　“不好意思了，今晚我得去见陈董，为了我们光明正大的未来，懂？”
　　陈兰心……
　　顿了一下，他又说：“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不需要我陪你去？”
　　在严汝霏看来，EMT与林氏是竞争对手，他却睡了林氏掌权人的儿子，陈兰心早知道了，所以才反对。
　　“不必了。”
　　凌安不打算让他和陈兰心再见面。
　　陈兰心在市中心的豪宅凌安只来过一次，她独居多年，身边只有一只猫，不是节日或者工作，他们几乎见不到，但这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叫他来，每次都是大事。
　　偌大的富丽堂皇的房子里，只有陈兰心一个人，抚摸着怀里的布偶猫，心不在焉。
　　私底下的她总是眼神没有情绪，仿佛被灰暗的物质孑然支撑着。
　　“你和严汝霏还在交往……”她说，“我之前建议你和他分开。”
　　对待陈兰心，凌安总是耐心到极点。
　　他们之间本也无需多言。
　　“您建议我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你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又是什么？”凌安不回答。
　　陈兰心语气不变：“你对他，这次是认真的？”
　　夜很漫长。
　　驱车在东区徘徊，从车窗漏进风声和欢笑，这儿是附近最热闹的街区，随便往外看能见到霓虹灯般璀璨的年轻笑脸。
　　凌安从别墅区里驱车离开，将宾利停在路边，又点了根烟，他进来抽烟很凶，比起酒他更戒不掉尼古丁，三番四次都摆脱不了，见到打火机就手痒。
　　无聊的时候，他就迫切想见严汝霏。
　　凌安还未动作，就接到了程鄞打错的电话。
　　说话颠三倒四，一听就是喝高了。
　　凌安在电话里安抚了他几句，问到了地址，一处知名酒吧。
　　等他到的时候，先见到了一群十的年轻人，眼神好奇而热忱。
　　凌安的外形很有迷惑性，说话也是彬彬有礼，三言两语就套话了程鄞喝醉的原因。
　　“他喜欢一个同校的男生，被拒绝了。”一个青年说，“你是他哥哥？”
　　“我是。”他回答。
　　把程鄞弄回自己家不太方便，所以凌安开车去了程家的别墅。
　　程鄞睁开眼，莫名开始暴躁，叫嚷着什么，秦丝吓坏了，打电话叫上了医生。
　　程鄞眼角一瞥，认出来眼前美貌的青年竟是凌安，忽然安静下来。
　　“凌安？”
　　“是我。”
　　程鄞愣了愣，上前抱住了他。
　　凌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没事的。”
　　说话时，他远远地与门外的女人对视着。
　　秦丝攥着手机，惊异地瞧着他们抱在一起，许久没有说话。
　　他将醉酒的放在床上，盖上薄毯子。
　　秦丝再次走进房间，面露焦急：“他怎么喝成这样？”
　　凌安将他同学的说辞复述了一遍，略去了性别。
　　她皱眉头：“这有什么好买醉的，不就是失恋，他以后什么人找不到？”
　　“秦阿姨说得对。”凌安附和她。
　　因为语气平静，脸上也没有表情，反而像是嘲讽。
　　秦丝恢复了平日里的客气，仿佛刚才的失态没有发生过。
　　她说：“凌安，今晚真是谢谢你。”
　　“送弟弟回家是我应该做的。”
　　“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这么急着赶我走，是不想见我吗？”
　　秦丝冷淡了下来：“已经很晚了，我今晚得照顾程鄞。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和他来往，学了不好的事。锐铭，送客。”
　　“你是担心他跟着我学坏？但是，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凌安抬起嘴角，眼睛却没有笑意。
　　“程鄞和你不一样，他是个乖孩子！”
　　“程鄞是挺乖的，长得乖巧……性格也乖。”
　　“你别想对他们做什么。”
　　秦丝的表情都扭曲了。
　　凌安是个同性恋，私生活混乱。
　　程鄞很喜欢他，不知道他们是兄弟。
　　眼前的青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妈妈，别担心。弟弟一定会长成你期待的样子。”
　　凌安说完，迈步离开了程宅。
　　指间的烟几乎燃尽了，只剩下零星一点火红。
　　无聊……
　　要去哪里玩呢？酒店、夜店、会所……
　　他一时难以选择。
　　屏幕亮了，来电显示一串号码。
　　不知道是谁，凌安点了接通，话筒传出严汝霏的轻快嗓音：“还没睡？”
　　凌安抬起头，看着被乌云污染的浑浊月亮。
　　他突然发觉，这是一段索然无味且无人看好的单向恋爱，只有见面的时候是迷蒙快乐的。
　　也许应该断了，换个新的男朋友？
　　“没有。”他说。
　　严汝霏在电话那头低语：“我去你家吧。”
　　凌安不语，径直将通话挂了。

10、剧院
　　严汝霏的优点除了脸，那方面也不错，美中不足是喜好粗暴。
　　无伤大雅。
　　学生时代，凌安发泄压力的途径无非是烟酒性那几种，回国之后因为忙碌倒是健康了些许，当然也没有到清心寡欲的地步。
　　有时候在严汝霏床上醒来，他分不清自己是身处大学时期还是现在。
　　尤其是当见到身旁的男人正在沉睡，这种颠倒感更强烈。
　　闭着眼睛的时候，像得离奇。
　　凌安起身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手机上浮着几条信息，其中一条是程鄞的道谢，并且约他出来看话剧，大概是以为他真的喜欢这种表演。
　　到盥洗室洗了把脸，在镜子里见到自己苍白惨淡，宛如犯病，从背后走近抱住他的男人倒是精神十足，手臂搁在他肩上，肌肉紧实，从肩膀到小腹都力量感十足。
　　凌安看着镜子，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回A国？”
　　“下两个月。”
　　凌安点了点头，与他说：“我和我弟弟出去一趟，你没意见吧，先和你说一声。”
　　严汝霏喜欢他近来主动报备的习惯，毕竟他的工作经常应酬和社交，时不时与年轻同性一起。他笑了下，说：“去吧。”
　　程鄞在门口朝凌安开心挥手，模样神采奕奕，全然看不出昨天失恋买醉的愁态。
　　话剧是民国题材，上座率不高。凌安这次专心致志地看剧，分析剧情，中途手机震动，是宁琴的电话，她一般不在休息时间打来，除非有重要的事。
　　他起身去了盥洗室，宁琴答复道：“倪子娜在剧组跳楼，救护车来看说已经过世了。”
　　倪子娜是公司旗下艺人，上个月进组演古装剧女配，与他有几面之缘。
　　凌安顿时觉得刚才的快乐荡然无存。
　　死亡一再在他身边重现……
　　凌安抬眼，瞥见门口立着的男人。
　　“我和岳伦过来看剧……”严汝霏朝他伸手，奇道，“你脸色这么差。”
　　“没事。”他回答。
　　他现在不是很想见到严汝霏。
　　严汝霏挨近过来，低下头，与他额头相贴了几秒，眼睑上的眉尖皱起了川字，“没发烧啊。”
　　这样说着，他侧过脸，嘴唇自然而然地在他颊边轻贴，触感柔软，半点也不像严汝霏的尖锐个性。
　　在凌安印象中，严汝霏难得做一些与性无关的亲昵动作，何况这是随时有人进来的盥洗室。
　　他沉默片刻，将与严汝霏的距离推开一点。
　　严汝霏眼底略过讶异。
　　这次是他十分不解：“你怎么了？”
　　凌安还是那句话：“没事。”
　　回到座位，话剧已经快结束了。
　　凌安坐下没多久，话剧谢幕，程鄞站起来，小声与他咬耳朵说觉得这场戏很有趣。
　　严汝霏在离他稍远的位置，与岳伦坐在一起，话剧结束，灯火通明，他的注意力转向起身的凌安的身上，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男生。
　　凌安低头听年轻人讲话，时不时点头。
　　岳伦沉浸于话剧，并没有发现凌安的踪影，转而与严汝霏说起剧情。
　　“昨天晚上……”程鄞突然说，“妈妈怎么了？”
　　“什么也没有。”
　　程鄞将信将疑。
　　他早晨醒来之后，就觉得家里气氛不对，母亲秦丝神色凝重烦恼。
　　他问了昨晚的保姆和管家，两人只是说发生了一些争执，具体谁和谁争执了，因为什么，没人愿意提。他思来想去，只有凌安。
　　可是，凌安为什么和秦丝争吵？
　　凌安正注视窗外的雨，浑不在意地回道：“你应该问问阿姨吧？”
　　“就是问了，她不愿意说。”他问，“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凌安认为那还算不上争吵，也不打算让程鄞知道。
　　私生子是摆不上台面的，无论在哪个家庭，女主人弄出来一个比婚生子还年长的私生子，想想也尴尬。
　　但是凌安无法与秦丝共情，他希望她也一起不痛快。
　　倪子娜是个小有名气的女演员，兢兢业业没有任何丑闻，因为抑郁症年纪轻轻去世了。
　　比起秦丝，凌安更能体会倪子娜和她家人的痛苦。
　　追悼会是在倪子娜老家办的，Z省小城，一整天下着连绵细雨。
　　他和倪子娜不熟悉，唯一共同点是得过相同的病，曾考虑过自我了断，这个愿望最后搁浅了未能实现，当看见倪子娜的双亲和姐妹在灵堂痛哭，他不太能分辨如今自己的感受是麻木还是同情。
　　死的人死了，活着的却还得继续生活。
　　宁琴陪他去追悼会，也察觉了凌安状态不对，但没问出口。
　　“不被长辈看好的感情是不是应该断掉？”回去的路上，凌安倏然这样问。
　　全然与追悼会无关，突兀得仿佛白天冒出来的闪电。
　　宁琴诧异道：“你恋爱被家人反对了？”
　　他说：“我还是第一次被家里强烈要求分手。”
　　宁琴在他身边三年了，最初，她是林氏集团的秘书。
　　她见过凌安身边来来去去的情人，五光十色，转瞬即逝，他不是个长情的人。
　　“为什么陈董不看好？”她奇怪。
　　“不知道。”凌安吸了口烟，“有些事我不能问，她也不能说。”
　　“你的意愿是继续恋爱么？”
　　“不知道。你比我年长，我想知道你怎么判断。”
　　那就是动摇了。
　　她想……
　　宁琴不知道他是否换了新人，说：“你男友在26号的线上会议出现过吧，如果是的话，我后来想起来他是谁了，EMT的创始人？严汝霏是他的中文名？”
　　“嗯。”
　　“门当户对……”她评价，“但这不是关键，你爱他吗，如果是就继续吧。”
　　宁琴说完，不知道为何凌安却笑了，没多少意味的笑意。
　　她接着说：“你心里有答案，早分早结束。”
　　再次与严汝霏见面已经是四天之后的事情了，在此期间，他们没有联系过一次。
　　严汝霏第一天与他失联，先是发现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原本他没在意，毕竟凌安不怎么喜欢和他通话，都是直接约见面。到了晚上，他已经打了三四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他心里泛起烦躁和犹疑。
　　凌安出事了吗。
　　就像上次的车祸？
　　从总部出来，严汝霏吩咐司机送他到那座娱乐公司。还有人在加班，其中一个也说奇怪：“凌董今天没来公司，不知道为什么。”
　　家里也没人。
　　他一阵一阵地给凌安打电话，信息发送出去，毫无作用。
　　凌安消失了四天，下午才出现，若无其事约他到一个餐厅见面。
　　严汝霏没有叙述他几天不联系的作为，而是直接问：“你去哪了？”
　　这四天，凌安都在国外。
　　他在A国出生长大，很久没有回过家，这次故地重游却没有新的感触，只有无穷无尽的寒冷回忆。
　　“在A国。”凌安说，“抱歉，这么久没联系你。”
　　“原本我在想你能冷战多久不和我联络？今早的画室多了一捧黄玫瑰，一共四天。”严汝霏颦眉，“你真能耐啊，突然消失了四天。”
　　他正准备为凌安创作油画，到时候挑日子送出去。虽然不知道那天话剧对方是为何心情不佳，但多半与陈兰心的反对有关。他有必要安慰自己的情人。
　　然后就再也没听到关于凌安的消息，整整四个日夜，消失不见。
　　严汝霏见到他时，脑海里冒出些不太好的念头，把凌安关起来之类的，总之已经颇有点不良反应。
　　他现在倒是想把人带回去睡几遍。
　　这时侍者端上一瓶名酒，酒液如同琥珀的颜色，昂贵而烈性。
　　“不戒酒了？”严汝霏看着凌安将半杯一饮而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皱着眉头。
　　“不戒了。”他说，“我身边有个年轻人死了，不到三十岁，她父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要是死了你是这个反应吗？”
　　这话实在突兀。
　　凌安自问自答：“不至于，没必要。我今天来是有事和你说。”
　　“分手吧，我们到此为止。”
　　尽管两人还面对面坐着，四周是优雅小提琴的曲子，侍者从他们身边走过，时间却仿佛霎时凝固陷入粘稠的诡谲。
　　“你在开玩笑？”
　　严汝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是冷的。
　　他的语速变快了。
　　“不是玩笑。”
　　“为什么分手？”
　　“不合适。”
　　“我不知道你这么听陈兰心的话。”
　　“分手是我自己的意愿，她没有强迫我。”
　　凌安买了单，朝餐厅门口走去。
　　经过严汝霏的位置时，被一只微冷的手攥紧手腕。
　　“当初是你先追求我，说分就分了？”
　　凌安低下头与他四目相视，一如既往，虹膜浅淡浓郁。
　　“你和朋友打赌追求同性，我恰好是被选中的人，你忘了么。”凌安反问。
　　“是，之前是我错了……”严汝霏不否认，也淡淡笑起来，无形的压迫感，“但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凌安。”
　　几日后，林氏集团在一重要项目上投标失败。凌安从来不过问集团的事务，但耳闻了因此而来的数据泄露风波，风声隐隐约约指向林氏内部矛盾与EMT，大约有中层管理被买通，得因此坐牢。
　　凌安也不觉得意外，严汝霏本就是只养不熟的狗。

11、电梯
　　凌安休了几天假期，不忘到朋友的片场探班。
　　来得凑巧，柯一宿因为一个男配角表现稀烂而暴跳如雷，仿佛脚下点了火烫到脚趾。
　　“我不管你是哪个投资商塞进来的，给了多少钱，这条拍不过你就走，这么简单的文戏都做不来！”
　　男演员瞧着很年轻，生面孔，约莫是个新人，被柯一宿说得脸红一阵青一阵的。
　　接着又继续拍，男演员和女主的对手戏，男的干巴巴地说：“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爱着你，我忘不了你……”
　　柯一宿面色铁青，直接喊了「停」，他看也不看男演员，又说：“大家辛苦了，休息会儿拍下一场戏。”
　　凌安给他递了杯咖啡：“少喝点，咖啡上火。”
　　边上凑来一个助理模样的女人，与柯一宿耳语了几句，后者皱眉：“那就把角色换了呗。”
　　“怎么了。”凌安等他说完了，才坐下来问。
　　女助理走了，柯一宿回答：“投资商公司塞了俩，本来是想捧这个，但实在是根木头，只能换角色了，但愿那个不是蠢货。”
　　“你这几年脾气见涨。”
　　凌安这次还是路过顺带过来见见老朋友，坐了会儿就想走了。
　　柯一宿把他叫住了：“等等我。”又要留他待会一起吃饭。
　　他无可无不可，旁观了下一条戏份，男配角换了个演员，继续和女主告白。
　　凌安原本没兴趣，低头刷了会儿信息，抬头看发现是个熟人。
　　十八九岁的模样，身上仍残留未褪的青涩气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但这张脸在镜头里，英气逼人，近乎一种侵略感。
　　仍是那句烂俗台词——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爱着你，我忘不了你。
　　柯一宿在监视屏前瞧着，紧皱的眉间一松。
　　这段拍完，他压了压帽檐叹气：“李烈澳还行。”
　　凌安看着那张脸，也若有所思。
　　他之后在酒吧偶然碰见对方，第一反应是对面的有点眼熟。
　　酒吧是圈内老板开的，晚上常有明星过来玩，有见过面的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他约了徐梦和柯一宿，俩人双双迟到，在卡座里面等了许久时走来一个男人向他搭讪。凌安认出来了，李烈澳。
　　凌安对李烈澳没多少感觉，但坐下一起掷骰子打发时间也没什么。
　　意外碰见的熟人还不止这一个。
　　蔡空推开旁边一个挡住他的人，咬牙道：“凌安，你和我这么多年朋友，为了个严汝霏就掰了？”
　　凌安坐在里边的位置，双腿交叠，倚着椅背，一种轻松的姿态，神色也冷淡得仿佛他全无所谓。
　　他静静地打量了蔡空许久，忽然笑了：“是又怎么样？”
　　“我觉得你疯了。”蔡空看着他，无法理解，砸了个杯子走了。
　　李烈澳不明具体情况，但也从其他人的低声议论里猜测了大概事件。
　　过不了今晚，凌安冲冠一怒为蓝颜的传说就会像绯闻一样被津津乐道，他那个祸水男友，据说是EMT那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创始人。
　　凌安作为林氏的继承者，在B城圈子里也算头一份，刚回国就拿了将近五分之一的股份，到旗下子公司工作至今，估计过两年就回林氏总部了，亲儿子也不过如此。
　　这样一个人，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连朋友也反目，谁听了都不免咂舌，凌安从前可是周抛男友的花花公子……栽在严汝霏身上，奇闻。
　　过了会儿柯一宿、徐梦也到了，他们换到包厢。因为扔骰子输了，凌安被罚了三杯，李烈澳在旁边看着他一杯一杯喝下去，面不改色，忽然说：“我帮你喝了吧。”
　　凌安只笑不语，不想领他的情，但是又觉得好玩。
　　徐梦在旁边看着，笑吟吟说道：“不然剩下的你都喝了吧。”
　　酒过三巡，最后除了柯一宿之外其余人都有点醉了。柯一宿习惯了收拾残局，挨个叫代驾和助理，嘚啵了半天，见凌安站在他边上吞云吐雾，他问：“叫你男友来接？”
　　“分了。”凌安说。
　　柯一宿眉毛一扬：“是嘛。”
　　又回头去看沙发上阖眼的徐梦，说：“他怎么喝了这么多，心情不好？”
　　至于李烈澳，正人事不省趴在桌上，柯一宿啧了声：“没有那酒量还挡酒。”
　　凌安想起点旧事：“我以前看你灌徐梦的时候我也不乐意，也是十九岁，我帮徐梦喝了不少。”
　　代驾到了，柯一宿熟练地和助理把徐梦扶出去。凌安没喝多少，过去把李烈澳叫醒。这人正趴在桌上呓语，仿佛是魇住了。
　　“我会赚够钱给爸买房子的……”
　　李烈澳猛地睁开眼。
　　视线正对着凌安的双眸，浓黑，沉静，没有波澜。
　　他说，“司机在外面等。”
　　身上的烦躁仿佛瞬间冷却，李烈澳清醒了，起身跟上了凌安的步伐。十一月，北风冷得仿佛刀刮。
　　凌安与他一前一后地上了车，全程都看着窗外，极平静的一张面孔。
　　司机先把车开到了李烈澳的公寓，后者下了车，车门没关上，凌安在车内端坐，肩膀和背脊端正得不带一丝倾斜，不刻意，但他似乎就是这个模样，灯光从车门外流淌在他身上，照映在那张苍白面孔上。
　　他拈着一根薄荷烟，眼神仿佛在笑，又好像没有。
　　李烈澳心中一颤，那些心思仿佛都被看得清楚。
　　车门合上了，卷起雪花远去。
　　翌日，网络上又流传了一小段视频。
　　某男演员与同性友人深夜私会。
　　视频沸沸扬扬的时候，当事人之一的凌安正在看昆剧表演，这段时间由于程鄞的热情邀请，他一周一趟地接受戏剧熏陶，甚至能和程鄞点评几句。
　　他停下来看了眼手机消息，以及那段视频。
　　车里的男人模样看不清，李烈澳的笑脸十分清晰，无疑是针对后者的爆料，估计还是特意挑的不牵涉另一个人的片段。
　　“第二次视频流出，现在圈里都怀疑你俩是不是好上了。”宁琴调侃他。
　　“好上又怎么样。”
　　“不是吧？”
　　“怎么可能。”他回答。
　　从公司回家路上堵车，到的时候已经七点半，屋子里漆黑不见五指，凌安一如往常，将大衣挂在架子上，然后打开了灯。
　　他的房子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格，客厅里几乎没有几件家具，沙发桌子电视柜，别的什么也没有。
　　今天的凌安却不像以往将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而是看向了窗边——
　　那儿正伫立这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比他稍年长，穿淡色细条纹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鼓胀结实的肌肉，在他手里燃着一根烟。
　　“你回来晚了。”
　　严汝霏亲密地拥抱他，却宛如情人般轻轻暧昧抱怨。
　　怪不得路上右眼皮跳了好久。
　　凌安盯着他的脸，口吻柔和了不少：“你能不进来我家么？不礼貌。”
　　“不能。”说着，男人将手里的烟递到他唇边。
　　凌安接过咬在嘴里：“我们分手了，这样很难看。”
　　严汝霏低头在他脸侧落下一个吻：“我们不能恢复以前的关系吗？B城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为了我和蔡空掰了。你喜欢我，没必要这样和我闹别扭。”
　　“烟是好烟，贵得很，你买了又不怎么抽，属于暴殄天物……我是喜欢你，也爱你，这没错。”
　　凌安继续吞云吐雾，双眼朦胧地凝视着对方。
　　严汝霏不怎么抽烟，也不喜欢喝酒，好习惯。
　　烟雾弥漫的视野里，严汝霏垂着眼睑，认真地听他抱怨。
　　仿佛在做数学题。凌安扯了一下嘴角，想笑，最后还是把烟丢了，上前和对方接了个吻，又把他推到门边。
　　“出去，别让我报警。”
　　在门外站了四五个高大保镖，仿佛一栋人墙。
　　严汝霏静静地看着他，脸上表情尽数散去，只有一张冷冰冰的面孔。
　　这样就不像了。
　　“你一定要这么做？你会后悔的。”严汝霏最后这样说道。
　　凌安的回答是——砰地将门关上。
　　之后的几天一直风平浪静。
　　李烈澳时不时出现在他眼前，酒吧，会所，甚至是公司，因为第二次视频的事，他想方设法试图道歉。
　　宁琴估计是真以为他俩有暧昧，直接把李烈澳送到他办公室里了。
　　这时候道歉大概率没什么作用。就像现在，他进了办公室，在桌前等了好久，凌安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懒得。
　　凌安今天穿了正装，深灰的手工西服和暗色领带，衬得他气质愈发冷淡不可接近。
　　“你有什么事？”
　　把文件签完，凌安核对了数目，这才抬头，一双极黑的眼睛，几乎毫无感情。
　　“之前的视频……”
　　“那种事不必说了。”
　　“我是想道歉。”
　　凌安忍不住笑：“你能用什么道歉，你有什么？”
　　“您觉得我能做些什么？”李烈澳看着他几秒，也慢慢笑了。
　　凌安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回忆起先前在剧组里，他演的男配角。
　　与他本人一样，高挑、英气，年轻得仿佛从校园里走出来。
　　而且，目的性十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与苏摩是另一个极端。
　　尽管如此，凌安也不以为意，他把李烈澳打发走了，自己叫上宁琴出发去隔壁城市的宴会，又是一晚上的应酬。
　　凌安喝了酒，后劲上头已经不太清醒，到ER酒店时勉强花了半分钟找自己的房号，被侍者指引着方向。
　　宁琴身体不适，已经去医院挂水了，他一个人上了楼。不料偶遇了一个熟人——李烈澳，后者显然也很惊讶。
　　“您喝醉了吗？”李烈澳也是宴会一员，被公司带去的当门面的，刚才就看见了凌安，但没上去打招呼，没想到在酒店又遇到了。
　　凌安从他身边走过，稍微看了他一会儿：“是你……没有喝醉。”
　　分明是醉了。
　　李烈澳看着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凌安的右手。
　　电梯门打开，他牵着已不太清醒的凌安走向订好的房间，这时候在对面的电梯也叮地敞开们，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凌安随意瞥了眼。
　　竟然是严汝霏。
　　男人站在他不远处，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你们来开房？”
　　这种情绪在严汝霏身上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凌安啧了声：“晦气。”
　　“你……”李烈澳警惕地看向严汝霏。
　　走廊一时落针可闻。
　　凌安看着严汝霏，又瞧了眼身边的男演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身边有这两位？
　　打了几下火才成功点了烟，他转身进了电梯。
　　他看不清离他更近的李烈澳，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却十分清晰。
　　严汝霏面色不虞，远远地眺望他，蛇一样的阴冷视线。
　　一段回忆在凌安眼前浮现。
　　关于竞标失败事件牵扯出来的后续，集团在陈兰心的授意下，循规蹈矩走法律和刑事流程处理了，陈兰心这样的人，一反常态，不对EMT或者严汝霏做任何多余的事。
　　为什么？
　　两片程亮的金属门在他们之间缓缓合上，外面的景象一点点被遮挡，剩下一线残影。
　　直到严汝霏的手，赫然挡住了即将闭合的电梯门。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

12、酒店
　　——酒店——
　　电梯正在下沉。
　　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远去多年的面孔——恍惚间，失重感在错觉中变成时空颠倒的过程。
　　脚下世界仍在下沉、不断塌陷。
　　但是错觉只有春宵一夜，翌日梦醒又是无趣现实。
　　严汝霏就坐在桌边，衣冠楚楚，仿佛昨晚与凌安的不愉快全无发生过，见他醒了，体贴地问：“我叫了早餐，你想吃什么？”
　　凌安有条不紊地给赤/裸身体穿上衣服，这幅年轻的身体瘦削、苍白，上身的腹肌薄薄一层，肩膀脖颈几处吻痕和抓过的痕迹，除此之外脸颊、额头、手臂……
　　一切裸露的皮肤都是不健康的颜色，发色和虹膜却是浓黑，衬得像从黑白旧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一颗一颗地将衬衣纽扣系好，凌安懒洋洋回答：“我想吃李烈澳给我做的早餐。”
　　“那不行，现在你被我管制了。”
　　“你怎么不去死？”
　　“你舍得？”严汝霏笑了声，将他压在床上，眼里却没有笑意，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不要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不关你的事。”
　　“我没答应和你分手。”
　　严汝霏轻轻叹气。
　　凌安没理他，推开他回复从昨晚到早上未读的一堆信息。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男人仍然在木椅上端庄坐着，双腿交叠，默然地注视他。
　　凌安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喜欢他的脸，但不希望他做多余的事，矛盾的想法。
　　李烈澳又给他发了信息，凌安随便看了眼没回复，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正在发酵。
　　他拨了个电话给度假的尤良，大概知道了情况，尤家从政，有些消息现在已经有风声了，因为前段时间一个选修节目出现恶劣丑闻，现在所有待播和策划中的选修都在观望。
　　“真不好说，风险挺大的。”尤良的说法也不乐观，“看起来不太好。”
　　凌安心想，大概率是卡得非常严。
　　多半能过审核，但是想复制以前的火爆很难了。挂了电话，他回到公司办公室，思忖怎么改能让损失最小，正要叫上策划开会，宁琴踩着高跟鞋咯哒咯哒进门，带来一个糟糕消息：“EMT撤资了。”
　　凌安倒是不意外。
　　EMT的谨慎风格，以及大概也是听到了风声。
　　晚上被熟悉的朋友邀请去了一个酒会，除了娱乐圈人士之外还有不少商界名流，凌安知道那几个选秀的投资商也出席了。
　　宁琴有事请了假，凌安就带了公司里一个女歌手当女伴。
　　徐梦近期行踪不定，不知道怎么也来了酒会，上来就是无视了女歌手给凌安来了个热情拥抱，嬉皮笑脸。
　　“我听说你那个节目要黄了。”他在耳边幸灾乐祸。
　　凌安气定神闲：“难说。”
　　从侍者托盘拿了杯香槟递给他，徐梦笑吟吟道：“你看着是不太担心。”
　　这句是实话，公司也不至于沦落到一个节目推迟就到倒闭的地步。
　　酒会上熟人不多，凌安搂着女伴和其他人寒暄，不远处聚着四五个人，他瞥了眼，发现其中之二是严汝霏和霍尔斯，后者也一眼见到凌安和女伴。
　　“凌，这位是？”
　　霍尔斯将绅士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女歌手。
　　霍尔斯见色起意的破毛病。
　　凌安腹诽几句，面上若无其事地介绍起来：“Linda，我们公司的才女歌手。”
　　霍尔斯与她热络地行了个吻手礼，她拿起边上的红酒，上前一步，不巧的是恰好一个男人也往前迈，两人撞在一起，红酒泼湿了男人西服袖子。
　　Linda惊叫，连忙道歉叫侍者拿来了纸巾。对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眼底愠怒，在看见Linda面孔时又缓和了些，他脱掉了西服外套，上下打量着Linda：“这个妹妹以前没有见过啊，不出名吧？”
　　这话说得不客气，Linda第一次应对这情况，一时笑脸僵住。
　　凌安也见过这种人，淡淡说：“Linda刚刚出道，上周才发专辑。”
　　这男的他有些印象，出了名喜欢乱说话的年轻企业家。
　　企业家又说：“是嘛？对不住，我不怎么关心娱乐圈，你今年几岁了？看着这么小，怎么不去读书反而不务正业？”
　　Linda表情难看：“唱歌也是正当职业，我没读大学就出道了。”
　　企业家往她身上瞧：“怎么能不读书？我当年考上P大，政府都直接奖了几十万送我去上学，你老板二十岁读PHD，没道理现在还倒退了。
　　不是说现在娱乐圈科班生到处跑吗，起码得是X音X戏学院本科吧？
　　小姑娘不要被花花世界迷倒了，以为陪富豪喝杯酒唱首歌就拿几十万，没有学历你以后年老色衰了干什么？
　　不过现在的成人教育还是不少的，妹妹，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给你介绍学校。”
　　Linda：“不必了，我工作很忙，没空学这些，何况我看您学了也就这样，李胜先生还是多关心您自己，您现在陪富豪唱歌也赚不到几十万吧，不如回去多读书！”
　　企业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万万没想到在众人面前被个刚出道的小明星怒怼。
　　凌安很久没亲眼见这种不留面子的互嘲了，一时觉得十分新鲜，但他是Linda的上司，立刻接话打了个圆场。
　　徐梦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厚道地直接笑出来：“读书确实好啊，要不是我认真学习也不会在学校认识凌董。”
　　“要是个个读完博士再出道，我可招聘不到年轻演员歌手。Linda喝醉了乱开玩笑，李总，对不住，改天我带Linda上门给李总赔罪。”
　　凌安道了歉，顺便把Linda指使开了，不能把她留这儿，李胜争强好胜出了名，还没被他看不上的女人打过脸，这事难了了。
　　李胜见Linda要走，冷笑道：“凌先生，你家艺人脾气够大啊。”
　　气氛霎时微妙，甚至连不怎么懂中文的霍尔斯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严汝霏旁观这一切，他不关心女明星和企业家的矛盾，目光只从凌安那副冷淡又傲慢的脸庞划过。
　　这表情令他觉得熟悉。
　　他在李胜再次发作之前，忽然开口：“徐先生和凌安是同学，我记得李胜先生也是这所学校毕业。”
　　李胜今晚过来就是想和EMT的两个高层结识。
　　尤其是严汝霏，这个疑似有华国血统的执行总裁，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今晚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居然和他搭话，他不免诧异了几秒，但已经条件反射地挂上了笑脸，把刚才的插曲暂且忘了。
　　几人就A国某名校的毕业回忆做了总结，徐梦咂舌：“感情今晚是MIT毕业生大聚会。”
　　李胜脸上笑容泛滥，说起当年学校里的教授，仿佛刚才那事儿已经过了。
　　凌安与他说笑了几句，身上自始至终缠绕着来自另一个男人的视线，因为太过明显连李胜都察觉了。
　　在盥洗室里他拨了个电话给远在公司的宁琴，把今晚的事简要说了。宁琴唉声叹气：“Linda要把我累死。”
　　电话被一只手捏住拿开，宁琴的抱怨变得遥远，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男人的手，袖口点缀蓝钻的袖口。
　　手机被搁在洗手台上，凌安被前面靠近的男人逼得往后退，后腰抵在大理石的边缘。
　　他忍俊不禁：“你这架势仿佛是打算谋杀我。”
　　“难。”严汝霏回答。
　　不知道是说谋杀难还是指什么，凌安不是很在意，他沉浸于某种冲动，盯着对方几个瞬息，探出手抚上眼前的男人俊美的面孔，轻轻叹息：“你又跟过来干什么呢……”
　　“你喜欢这张脸。”
　　严汝霏垂眸，全神贯注，细声细语。
　　细碎的睫毛仿佛纤细羽毛织成的扇子，将要拢住这双琥珀似的眼瞳。
　　在其他人眼中，凌安这个人是天生的冷血，不好拿捏，喜好标准却十分固定，杂志小道里分门别类列举过他这位年轻多金娱乐圈高层的诸多绯闻，清一色的清俊美人。
　　每一段恋情都不长久，每次都是另一方被分手黯然神伤。
　　仿佛直到与严汝霏重新开始，才有了点人情味。
　　没有人不爱看冷酷无情者为爱发疯的笑话。
　　“是呀，不然也不至于和你藕断丝连。”
　　凌安坦坦荡荡。
　　哪怕不需要仔细看，都能察觉凌安微醺的眼神里，蔓延的无法掩饰的迷恋。
　　他心下了然，凌安的举止逻辑理顺不难，因为蔡空的事情加上陈兰心的反对而分手，又放不下他，所以如今纠纠缠缠态度模糊……
　　严汝霏不乐意就这么被凌安分手了，仔细思忖之后，仍然打算与凌安继续保持关系。
　　竞争对手的儿子，被他睡了，而他们的关系也给他带来某些便利……林氏集团并非铁桶江山。
　　凌安咬着烟，将火点燃了：“我很久不和别人和保持长时间亲密关系了，除了你。你和别人打赌，说明你也一样吧，两个月前你拒绝和我继续约会，却又和我上床。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不需要对谁负责，你认为呢？”
　　“恋爱关系更合适。凌安，我们和好吧。”
　　凌安自认已经把话说明白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行，明天我们再出来约会吧。祝你今夜好梦。”
　　“不亲一下吗？”严汝霏叫住他。
　　凌安顿时笑了出来，回身主动和男人接了个吻，在随时有人进来的盥洗室，分手前任之间的气氛奇妙地变得粘稠而暧昧。
　　第二天才想起来李烈澳差点和他上床了的事，凌安回拨了个电话给他，对方接了，却说：“凌先生，我已经知道错了……”
　　他也不意外，琢磨道：“有人警告你了？”
　　李烈澳应了声：“差不多吧。”
　　“你不必理会他。”凌安浑不在意。
　　与此同时，严汝霏正给凌安拨电话，准备与他约会。
　　半天都没打通，他不知道是因为凌安正在联系熟人送李烈澳一个节目参演角色，后者为了表示感激，特地为此上门道谢。

13、斑马线
　　柯一宿的电影杀青送审，终于有空到处撩闲，连着两天住在徐梦家里，但徐梦没回家，晚上来的人是凌安。
　　两人都奇怪于为什么徐梦不在。
　　柯一宿纳闷：“不知道，我两天没见到他了。”
　　凌安是因为打不通徐梦电话才上门来的：“他助理说他请假了，这消失两天是去干什么？”
　　“说不定只是散散心，现代人压力很大。”柯一宿不以为然，继续在影音室放老电影碟片，“坐下看看，我们艺术家要多交流，激发灵感。”
　　“我不是艺术家。”
　　“谦虚了宝，你给我的曲谱我还留着呢，现在不搞创作了？”
　　凌安吐了个烟圈，说：“没意思。”
　　柯一宿知道他的毛病，只随便说了句可惜，屏幕上缓慢的长镜头照进了女主角的卧室，一个浓颜美人，上世纪的巨星，拍完这部影视留名的电影就意外死了。
　　“死在最美好的时候……”柯一宿沉浸于代入女明星情境，“她一定不甘心放弃所有。”
　　凌安原本不吭声，半分钟后才接话：“好过半死不活。”
　　“你好变态啊……”柯一宿应道，“哇，徐梦回我信息了，哦，他说在K国旅游。”
　　这时候去K国旅游，不冷吗？
　　听起来像心血来潮。
　　不想再看电影，徐梦也一时回不来，凌安百无聊赖，打算回公司加班，路上收到了几条短信，是程鄞发来的，问他是否有时间出来一起吃晚餐，恰好这时候严汝霏也发来了类似的微信信息。
　　他稍作思索，给两人发了一样的回复：我多带一个人不介意吧。
　　程鄞自然不介意，他不是第一次和凌安的朋友见面。严汝霏那儿直接拨来电话，冷冷问：“你要带上谁，徐梦，还是柯一宿？”
　　“程鄞。之前和我一起去剧院的。抱歉，已经和他约好了的。”
　　凌安默读了三秒，那头冷淡地应了声，算是答应。
　　两人再次恢复到以前凌安主动的关系，偶尔上床，经常约会。
　　严汝霏的做法，他不理解但没有细想，那还不如程鄞重要。
　　这个名字在凌安脑海中停留了一秒，立刻消散于程鄞的回复：浮石餐厅，19：00。
　　在此之前程鄞从未见过严汝霏，听凌安介绍对方是个画家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家里有一幅油画就是严汝霏所作，就挂在客厅里。
　　凌安和严汝霏看上去十分亲昵，这会儿正在聊待会儿要去哪玩耍。凌安想去酒吧，遭到严汝霏的拒绝。
　　“你该戒酒了。”他这样说。
　　“不戒了，人生苦短。”
　　程鄞听得想笑：“要不然我们去游戏厅吧，这个就安全多了。”
　　这个建议得到了双方赞同。当他们三个人出现在游戏厅的时候，程鄞发现身边的两个男人吸引了不少旁观目光，毕竟这两人模样惹眼，气质又不太像沉迷游戏厅的类型。
　　不过显然两人双双浑不在意，凌安径直挑了个赛车游戏，因为技术高超引得更多人围观了。
　　严汝霏就在他背后看了很久，等他下了车，贴心地递上了一杯饮料，若无其事问：“玩得开心吗。”
　　凌安一看他的表情语气，就知道这人又犯神经，严汝霏就是这样，阴晴不定随时翻脸，不过他倒是习惯了，心平气和：“是啊，我好久没玩这个。”
　　“你继续玩。”
　　“以后可以把去酒店的时间分一点来这里，不错。”
　　凌安抓了把游戏币，投了一个进机器。
　　程鄞听了一耳朵，才意识到这两人是亲密关系，默默找了个远一点的机器。严汝霏对游戏不感兴趣，但喜欢盯着打游戏的凌安瞧。
　　音响正发出叮当叮当作响的动静，凌安全神贯注躲障碍，肩膀忽然一沉，后面的严汝霏因为无聊而搂着他将下颌搁在他肩上，不忘在他耳边提醒：“左边有一个箱子。”
　　凌安挑眉：“不要妨碍我。”
　　“你不该和我这么生疏的。”
　　“我对你还生疏？”
　　“你应该对我更亲近，比程鄞亲近。程鄞是你什么人……我很好奇。”
　　这种意味不明的话听起来更仿佛威胁，凌安实在不耐烦理他：“程鄞和我不存在暧昧关系，你也知道他年纪小，别乱说。”
　　“你的话我能相信几成？苏摩也是十九岁，你对年纪小的有偏爱。”
　　阴阳怪气。
　　凌安嗯了声不再理他，重新投入游戏。严汝霏松开手，到边上买了杯水，遇到程鄞。
　　程鄞对他画家的身份很感兴趣，问了些关于画展的事。
　　他一一回答了，表现得像个性格温和的画家。
　　过了一会儿，凌安结束了通关之旅，严汝霏斜眼看着他揉手腕，冷不丁问：“还继续玩吗？”
　　“不了，不如各回各家？”
　　凌安玩了一个小时，也觉得有点累。
　　程鄞这次自带司机和车，也不想当电灯胆就说了声拜拜一溜烟走了，凌安看了看腕表，感觉时间还早，问严汝霏接下来什么打算：“玩，还是回家？”
　　“回家不也是玩？”
　　凌安心想也是。
　　程鄞回到家，第一眼就主义到客厅墙壁上挂着的油画，树林枫叶，很有意境的一幅画。他还记得，这幅画是凌安送到秦丝生日宴上的。
　　秦丝晚上都在家中，有时候是练声，有时弹钢琴。
　　他走到琴房门口，木门半掩，秦丝的演奏恰好停下了，他往里探头一看，她正在翻曲谱，见他来了，秦丝笑道：“你也来弹琴？”
　　“我学不来这个。”
　　他走进去坐下，原本是打算听她继续弹的，但秦丝已经把琴盖合上了，又问：“出去玩了？”
　　“是啊。”
　　“不会又是和凌安吧？”她笑。
　　“他怎么了？”
　　程鄞自诩已经过了被父母干涉交友的年纪，对秦丝的警惕有些反感，毕竟在他看来，凌安也没做过十恶不赦的事，秦丝的态度实在莫名其妙。
　　“没有，是我想太多了。”秦丝摇头，“去看看你妹妹。”
　　程鄞的妹妹这几天生病，一直待在家里，演唱会都去不了，每天唉声叹气。
　　程鄞坐在她床边陪她看爱豆的直播视频，他对明星一向脸盲，也没认出来这是谁，为了安慰妹妹，说：“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演唱会。”
　　“没有演唱会了，那是最后一场。”
　　“哦……那，去看音乐剧？”
　　“什么，你竟然喜欢音乐剧吗？”妹妹诧异，“我以为只有学音乐的才会去看音乐剧……没什么，就是好奇。”
　　“我也不懂，去看了一次，感觉挺有意思的。”
　　“好像也不错……”她想了想，“到时候把爸妈也带上。”
　　程鄞失笑：“爸爸就算了吧，他肯定坐不住，妈妈应该会喜欢。”
　　“肯定啊……”她说，“妈妈也演过音乐剧。”
　　程鄞微微一愣：“是吗，我从来没听说过。”
　　同一时间，严汝霏和凌安两人在公园转悠，原本是打算去酒店开房，路过新改建的人民公园时，凌安心血来潮：“我们进去逛逛。”
　　荷花池黑漆漆一片，公园里没什么人，偶尔几个小孩从他俩身边举着荧光棒跑过，留下一阵彩色的弧线。
　　他忽然问：“我们像不像情侣第一次约会？”
　　“情侣第一次约会应该是看电影。”
　　严汝霏纠正他。
　　“不解风情。”凌安说，“你第一次约会是看电影吗？我们下次可以去看电影。”
　　严汝霏牵了他的手，但笑不语。
　　四下无人，气氛似乎又变得暧昧，分明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情侣，但凌安总是擅长说一些引人遐想的话，这就有些好笑，当初是凌安坚决要分手，现在却开始约会——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你不喜欢就算了。”凌安又说。
　　开始装可怜了。
　　他觉得新鲜，再回答：“看什么？”
　　“下周有一部文艺电影，我公司出的。”
　　“男主是你，我考虑一下去看。”
　　“我做不了演员……”凌安乐不可支，“双女主，男的都作配，我没参演，麻烦你也贡献一下票房，毕竟你撤资了我的项目。”
　　“补偿你？”他挑了下眉。
　　“是啊。”凌安回答。
　　这里光线不好。
　　不清晰，不清楚，相似的部分更像，无关的部分模糊。
　　尤其是现在。
　　凌安先是怔愣了须臾，他下意识，又无意识地捏着打火机，想点烟，好几次都没有打上火。
　　他放弃了，将手拢在口袋里，也一如以往轻松作答：“下一次没有别人了，就我俩。”
　　严汝霏没有答应，但也没拒绝，不冷不热地嗯了声说「再看吧」。
　　“你真难搞。”凌安不禁叹气，“也就是我太有耐心了……我真喜欢你。”
　　“你的耐心是指送了几天花就停了？”
　　“明天继续送，九十九朵红玫瑰如何。”
　　“没兴趣。”
　　从公园到路口附近的停车场，穿过马路，不过几百米路程，严汝霏握着他藏在大衣里的双手，像是碰到融化的冰：“这么冷？”
　　凌安散漫道：“又不会冻死。”
　　又说：“明天有空吧，继续约会？”笑靥宛如春天融化的雪。严汝霏喜欢见他这么温情似水的一面，也跟着勾起唇角，倏然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他牵着凌安往对面走去。
　　凌安抬眸，却忽然恍惚。
　　如果他不是他，自己又是谁。
　　来不及思忖，远处突然冲来了一束刺眼的光线——失控的汽车宛如炸弹笔直地撞向他们。
　　凌安下意识地，松开十指紧扣的手，猛地将身边的男人推开。
　　作者有话要说：“他好爱我……”

14、办公室
　　本科时期，凌安依然无人管教，愈发放浪形骸，在A国到处游荡，玩，学习，继续玩。
　　药也不愿意吃了，酗酒，玩乐，有一天过一天。
　　聚会上他和一个新认识的混血站在一起，心不在焉地听对方耳语，人群骚动，来了两三个亚裔面孔，为首的矜贵青年仿佛摩西分开红海踏入会场。
　　林淮雪……
　　苍白，高挑，穿得休闲，与人谈吐言笑晏晏。
　　他听说过，林淮雪是华人。
　　凌安好奇地看向他：“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凌安的中文水平和马里亚纳海沟不相上下，仅限于写自己的名字，以为林和凌是同一个姓氏。
　　在林淮雪的指导下，他在手机上把这个名字写成「凌淮雪」。
　　青年眉骨深邃，眉眼长得极好，眼尾长，睫毛也是，一双虹膜颜色淡得宛如低饱和的琥珀，正低垂着眼睑注视他，温柔至极地笑起来：“你姓凌吧，第一次见面就让我跟你姓？也不是不行。”
　　又继续盯着他看，说：“你叫什么？”
　　这个调侃后来险些成真，在A国结婚，确实可以改对方的姓氏。
　　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他忙工作、应酬、与情人厮混、酗酒……在很多场合都不会再主动回忆起这些细节，只是偶尔，在偶然的某些时刻，大脑迟钝缓慢地重现这些情景，走马观花，每一处细枝末节都清晰得宛如再次身临其境。
　　凌安宁愿被推进手术室里的人是自己。
　　“你哭了。”
　　严汝霏俯下身，注视着他泛红眼角的水渍。
　　凌安虚无的视线聚焦在男人脸上，俊美、苍白的一张年轻面孔，皱着眉，眉眼浮现的情绪沉重晦暗，与梦境大相径庭，分明他该见到的是那双含着细微笑意的眼睛。
　　聊胜于无。
　　凌安伸手，在男人脸上摸了一下，大概是一晚上没睡了，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在他抬起的双手上，原本细皮嫩肉的皮肤黏着狰狞擦伤和骨折的修补，委实骇人。
　　严汝霏目光一顿，其实在和医护把他抱上担架的时候就发现了，凌安手上有伤，然而他是弹钢琴、作曲的人。
　　值得吗？
　　严汝霏没能问出来。
　　须臾，他说：“我叫医生过来。”
　　自从醒来之后，凌安的状态安静得出奇，总是沉默地、遥远地看着他。
　　严汝霏眼中，这种沉默宛如随时打算解除他们之间残留的关系……也不稀奇，人类在受伤后选择回避风险的本能。
　　他在等凌安开口与他彻底断了关系。
　　然而，凌安却一直不提此事。
　　百无聊赖地瞟着点滴，床上的青年说：“早点去休息吧，陈董都回家了，你不回去吗？”
　　陈兰心是第一个到医院的家属，手术还未结束，她和严汝霏两人在门口相对无言。
　　是严汝霏告诉她车祸前的情况。
　　失控汽车冲向斑马线，凌安把他推开了，他只有轻伤。
　　他来不及将凌安拽过来，眼睁睁看着车辆将过马路的人群撞散了……
　　到处都是血，医院里挤着哭嚎的家属，有的伤者送医时就去世了。
　　“果然是他会做的事情。”
　　陈兰心的眼里布满浓重的悲哀。
　　她看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火没点上，试了三四次手都不稳当，尽管严汝霏脸上的表情十分冷静。
　　“你喜欢他吗？”她问。
　　严汝霏应了声，又沉默了。
　　市面上宣传的爱情纯洁无暇，他对凌安动机不纯，与无暇美好没有任何关系，起初如此，为了玩弄对方……总不能说这是爱吧。
　　这几个小时，在他心里仿佛打翻了调味料五味杂陈，他料想不到，凌安对他的感情浓烈到能甘愿赔上一条命。
　　Vip病房里侧还有一个小房间。凌安刚手术结束还未醒来，严汝霏等了许久，半夜，他停在小窗边往外看，外面淋着白皑皑一片大雪，刺眼雪白，他仿佛也站在雪中被掩埋，胸腔一片呼啸冷意，从车祸发生到现在都难以平静下来，琢磨着凌安的事。
　　陈兰心守了凌安一晚上，被后者醒来后劝走了。
　　严汝霏请了假，也不打算回去。早晨的病房又赶来了一批家属朋友，凌安的表弟陈孟、几个熟人。
　　尤良神色凝重：“我一听到你车祸的消息就改签回来了，阿姨说你差点死了，吓死我了，肇事司机抓了吧？”
　　“我也是，看到新闻上出了特大车祸，没想到里面有一个是你。”陈孟一脸受惊。
　　凌安轻飘飘地叹气：“险些只能在地下见你们了。”
　　尤良和陈孟待了半小时，看他讲话气若游丝的也没多待下去，打算明天再来看望，只有徐梦独自留下来，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从K国回来的？”凌安问他，“K国现在也很冷吧。”
　　“你不要命了？”
　　徐梦这才说了他进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真不想要我早就死了。”
　　“看不出来。”徐梦说，“你一直都是这样。”
　　“今天是来忆往昔的？”
　　“只是打算和你探讨生命观，惊天动地或者昏昏碌碌，一辈子都是这样过，没必要追逐那种虚无无形的东西。”
　　凌安抬眸：“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徐梦笃定地看着他的双眼：“你不相信我才说的。”
　　“滚吧。”他皱眉。
　　“你别和我生气，凌安，我一直是你的朋友。”徐梦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的眼角瞥到门边屹立的男人，严汝霏，正冷眼旁观这段对话，两人关系不怎么样，在凌安面前也是一声招呼也不打。
　　过了许久，严汝霏才嗤笑了声开口：“他经常这么惹你？”
　　“徐梦近来发神经，不用管他，他该正常的时候还算正常。”
　　凌安正翻着手机未读信息，头也不抬。
　　“你睡着的时候，我想起以前的事，你从来不向我介绍你的朋友……抱歉，早点睡吧。”
　　严汝霏毫无诚意地道歉，倏然视野里朝他探出一只手，凌安的右手，纤细苍白，掌骨折断缠绕着纱布，手背上是淤青针眼。
　　指尖往上，轻轻碰到了他的脸。
　　他低头，一张苍白的笑靥映入眼帘。
　　“你好像对我挺愧疚的。”
　　“嗯。”
　　“没关系……只要你爱我。”
　　凌安说着，手指从他紧皱的眉尖抚过，倒是发现了一点神情上的相似感，虽然身上隐隐作痛昏昏沉沉，却因此产生了一丝快乐。
　　养病的日子无聊至极，做不了任何事，凌安盯着天花板的时候仿佛置身荒郊野岭，一天一夜下来把过去都捋了一遍。
　　“你怎么不高兴啊。”
　　苏摩摘掉了墨镜口罩，向凌安抱怨。
　　凌安知道他向来说话不怎么过脑子，但没恶意。
　　“出车祸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摩挪了挪椅子，又好奇地回头看了眼在边上坐着的严汝霏，“我是说你见到我怎么好像更失落了。”
　　“没有，怎么会呢。”
　　“好吧，我被隔离了所以之前没办法马上过来，唉，你要注意安全啊。”
　　苏摩演的第一个角色就是文艺片里的男大学生，凌安喜欢那个形象，像林淮雪。
　　他对苏摩说：“开年的剧本好好研究，我这阵子帮不上你，有事去找柯一宿。”
　　“你要请假到明年？”
　　“休病假顺便把年假补上呗。”他说，“记得不要闹绯闻。”
　　苏摩点头如捣蒜：“知道了。”
　　苏摩没待多久，就被经纪人叫去试镜，他一走，病房又恢复到了奇怪的气氛。
　　严汝霏端庄地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单手翻开一本英文杂志，但显然不像是在浏览。
　　他时不时抬眸，往床上的凌安扫一圈，仿佛在确认什么才收回视线。
　　“你精神状态正常吧。”凌安忍不住说，“你不是擦伤吗，擦到脑子里去了。”
　　严汝霏合上杂志，皱眉：“从哪儿学这么说话的？”
　　“你这样好像封建大家长。”
　　“我确实想管教你。”
　　“我怎么了？”
　　“你就是个拈花惹草的人……”严汝霏轻笑，说得怪里怪气，“你挑对象很讲究么，苏摩没和你好上是因为年纪太小？”
　　凌安看着他的脸，缓缓说：“我是很讲究，所以才和你恋爱……以后也只有你一个了。”
　　“是吗。”
　　“真的……”他说，“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严汝霏了然一笑：“我也是。”
　　凌安开始考虑，究竟要不要与他复合。
　　……如果能再像一点就好了。

15、新年宴会
　　岳伦常年在国外，这段时间又飞去大洋彼岸闭关搞创作，差不多过了一个月才知晓凌安出车祸的事情，他发的信息凌安没回复，转头去问严汝霏情况，后者回答：“他还好。”
　　“你去探望他了？”
　　“他出院了。”
　　“那就好，对了，我才知道你参赛的那部作品拿奖了，恭喜。”
　　岳伦也感慨严汝霏在绘画上极有天赋，他是商学院毕业，这辈子就没进过美院大门，半路出家也能做到这地步，不全心搞创作实在可惜。
　　严汝霏的声音远了一些：“要接电话吗，这是岳伦。”
　　凌安把他的手机拿过来说：“好久没见到你。”
　　“我这阵子都在外面，你还好吧？”
　　“早没事了，我在公司，等你回B城了我们再聚。”凌安那边的声音小了一些，“先这样了。”
　　严汝霏说了两句把通话挂了，抬眸一瞧，凌安又对着电脑看文件，手机响起来时立刻接了，说起了英文。
　　凌安在谈明年一个预备项目，重要投资人是他在A国读phd时的同学，今年回国也打算进入影视行业，这会儿和他在电话里聊了几个细节，同学忽然感叹：“我原本以为你会留校做研究，导师都想留你。”
　　“你不也在做和专业无关的事？”他不以为然，“有空到B城来叙旧。”
　　挂了电话，凌安继续刚才手头上的事情。因为之前休息了很久，不少工作都停了，他出院没多久就继续上班。
　　明天开始元旦假期，凌安的公司又有一部电影上映，是前年一部卖座电影的续集。
　　傍晚他接到严汝霏的电话，企划还没看完，他懒得下去，吩咐宁琴把这人请到办公室。
　　“请？”宁琴疑惑他的用词。
　　他头也不抬：“他很重要，悠着点。”
　　这是宁琴第一次正式见到严汝霏，对方是衣着考究，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看着与凌安年纪相仿，她微微惊异，这个人的模样……
　　与苏摩也有几分相似，不明显，是眉眼之间微妙的相像。她当过一段时间星探，职业习惯对长相敏感。
　　严汝霏对她十分客气，寒暄了几句，两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前，他问：“凌先生又在加班？”
　　她回答：“他对工作很上心。”
　　进门的时候，凌安正自言自语：“其实试映口碑还可以。”
　　严汝霏在沙发上坐下了，等了许久都不见凌安理会他，说：“跟你谈恋爱很难，你工作时长太久了。”
　　“我不认真工作在家混吃等死吗？”
　　提到工作，凌安简直较真到刻薄，奇妙的特质，严汝霏也是事业心强烈的人，无论何时都野心勃勃，在这方面倒是和他有许多共同语言，但是他不希望凌安的工作影响自己的愉快私生活。
　　“我信了你这个好老板……”他莞尔起身，搂了凌安的肩膀，“差不多了，走吧。”
　　他俩现在每天定时定点约餐厅或者在家吃饭，凌安其实说不上讨厌或者喜欢，反正与严汝霏待在一起也不难受。
　　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年的最后一天。
　　在他看来与以往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想到这里，他说：“你不是下个月回A国？”
　　“目前是这样，上半年会有一次调动再到华国。”
　　严汝霏已经安排好了，有些事情在华国处理更便捷，再加上这个车祸出院的情人，不待在华国反而不合理了。
　　“你还要回来？”他不解。
　　“工作需要。”
　　凌安轻笑：“我差点以为你对我愧疚到为了我回国，还好。”
　　严汝霏不紧不慢地哄他：“是啊，猜对了……部分原因是你。”
　　他顿了一下，再说：“我怎么可能放下你。”
　　凌安抬眼，玩笑道：“你爱上我了。”
　　“不然呢……”他垂眸，缓缓勾起唇角，一个轻快的笑意，“凌安，我们复合吧。”
　　严汝霏身上有种冷淡且锐利的特质，垂眸与他低语，双眼像是蒙上了柔和光彩，掩盖了那些尖锐疯狂的个性。
　　“我不是个好情人……”凌安心里没有起一点波动，低头玩着手机挂坠，“建议你慎重考虑，毕竟我除了钱和爱你之外没有优点了。”
　　他不意外：“看来我只有跳槽到你家公司才能和你复合了？”
　　“你去林氏大家只会觉得你来卧底。”
　　凌安不再提这件事，重新聊起了林氏最近的风波。
　　严汝霏听着，心不在焉。
　　凌安的意思是要么维持现状当暧昧炮友，要么就直接断掉联系。
　　欲擒故纵……
　　这是凌安做得出来的事。
　　他不太放在心上，反正两人现在与恋爱时毫无区别，时间还长，这些矛盾包括陈兰心，都可以慢慢解决。
　　凌安没多少胃口，在餐厅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出发回自己家了，在电梯前懒懒散散地朝严汝霏挥手道别，嘴边一抹微笑，因为苍白病态而显得疲惫。
　　他不知晓严汝霏所想，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回到空无一人的冰冷公寓，他舒了口气，往冰箱里掏出来一瓶酒。
　　他喝了半杯，续上，杯子刚沾到嘴唇，严汝霏的信息到了：你在偷偷喝酒吗。
　　凌安气定神闲地继续喝，发了语音：“没有啊。”
　　对面直接发起视频通话。
　　“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聊天，除非见面，现在能看见我吧。”
　　严汝霏估计是还在路上，背景是汽车后座，语气不善，“你手边是个酒塞。”
　　“我只是喝一点。”
　　“你出院几天，掰指头数数。”
　　凌安对着他的脸比划投降：“我的错，我不该说这事，我把酒倒了，直播给你看……可以了吧。”他把整瓶威士忌倒进了洗碗池里。
　　严汝霏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嘲弄道：“你死了可别来找我。”
　　说完就把通话挂断了。
　　厨房里一股酒气，凌安不打算哄他，有条不紊拨了家政电话叫钟点工来清理，把杯子里剩下两口喝完，自己换上衣服出门闲逛，想着去趟柯一宿或苏摩家里，路上接了个电话，程鄞。
　　“好像很久没和你联系了？”
　　凌安仔细一想，差不多从车祸那会儿，两人就断联了。
　　程鄞说话磕磕绊绊，一听又是喝醉了。
　　“我、我……最近有点忙，听说，你已经出院了，怎么样了？”
　　“生龙活虎。”他答。
　　程鄞心乱如麻，不知如何继续对话。
　　他无意间得知了母亲曾是音乐剧演员，联想到她和凌安之间莫名的不睦，以及凌安生母也是音乐剧出身……他就无法停止猜疑。
　　程鄞本以为母亲曾有另一段婚姻，但他也从旁人口中的信息否认了这点。
　　也许只是误会。
　　“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话筒里传来了凌安温柔的声线。
　　在其他人的印象中，凌安不是好相处的性格，偏偏对他格外耐心。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再张开眼睛时，他已经坐在暖气烘烤的汽车中，靠在了一个青年身上。程鄞抬起头，果然见到了凌安。
　　凌安仍旧是那副平静的神色：“我送你回家。”
　　程家的豪宅热闹极了，正在举办跨年派对。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晚上，凌安这样想着，将程鄞扶进了门厅里，已经有人见到他俩了，露出诧异的眼神：“程鄞怎么了？”
　　程鄞醉得不轻，整个人睡倒在沙发上，一只手拽住凌安的袖子，不让他走，嘴上说着什么。
　　不多久就引来了管家和阿姨，以及不知情的宾客，后者们衣着光鲜，掩着色彩缤纷的嘴，小声议论。
　　“这是凌安？陈董在外面的……”
　　“我听说他之前出了车祸，差点死了。”
　　“程鄞是和凌安出去喝酒了吗？唉，年轻人啊……”
　　身穿长裙的女主人匆匆赶到，碍于客人们的瞩目，她只能勉强笑道：“程鄞喝醉了，凌安，你帮我一把，把他扶上楼。”
　　凌安照办了，将程鄞带进卧室。
　　医生进来看了看，说只是喝醉了，没有大碍。
　　秦丝松了口气，送走医生，她怒道：“他怎么回事？又出去买醉？”
　　“我怎么知道？”凌安回答。
　　说完，他自己下了楼。
　　秦丝气得胸口疼，在他背后说：“难道他不是和你在一块跨年？你别带坏他。”
　　“你这个当妈的……教不好儿子，反倒怪我了。”
　　换做是以前，他不会和秦丝计较这种气头上的话，但酒劲上头，心里话就蹦出来了。
　　这会儿凌安已经走到门厅附近了，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话，声量不高不低的，大厅门边小声说话的几个宾客已经听见了，都十分惊讶地看过去。
　　只见秦丝一步一步从旋转楼梯走下来，她是高个子，踩着镶钻的高跟鞋，妆容精致的面孔上气愤极了：“程鄞遇见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是哪个，你说清楚我好分辨。”
　　“我希望你离我儿子远一点，免得程鄞染上恶习性，抽烟、喝酒，同性恋……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这样还不是托你的福……”他笑了，“我回国了还能听见别人在我眼前说，唉，秦丝是个好妈妈，对儿女好得不得了，好恶心。
　　生完孩子找已婚的情人拿钱走人的是你，妈妈，只有我在A国被遗弃，十六岁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你在给程鄞办生日宴会吗？”
　　他点了根烟，继续说：“我跟程鄞清清白白，没和弟弟玩乱/伦。他喝酒不是我撺掇，关我什么事？”
　　整个门厅落针可闻，连刚才的议论都静止了。
　　几秒后，新年的钟声却突兀地响起。
　　这种寂静和纷杂，却让凌安倏然觉得无聊极了。
　　他没有再看眼前的秦丝一眼，转身从程家大门离开。
　　外面正在下雪，冷极了。
　　这就是新年的第一天。
　　凌安走到别墅区大道边上，他发现酒劲已经拽着路灯在眼睛里摇晃，远处刺来了一束暖光，一辆迈巴赫穿过大雪向他笔直驶来。
　　车门开了，走下来一个男人。
　　面若冰霜的一张脸，垂着眼睑，目光直直看向凌安，宛如屋檐下倒挂的冰凌尖锐。
　　一瞬间，应激状态之下的强烈思念翻腾倒海几乎令他晕眩不已。
　　凌安苍白地朝来人一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严汝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不虞道：“每次偶遇你都这么惨，上车吧，你在程鄞那里怎么了？”
　　凌安垂下睫毛，忽然有些失望。
　　这种回答就不像林淮雪了，毫无相似之处，实在乏味。
　　如果林淮雪在这里，在见到他时就会上前，先是拥抱，然后安慰他，从不过问他的伤心事。
　　他实在想念林淮雪。

16、家里
　　“我听说秦丝家里闹离婚了啊，她老公是做生意的，也不知道她以前有一个孩子。”
　　柯一宿来凌安家里做客，顺便提了秦丝几句。
　　凌安哦了声，并不在意。
　　柯一宿本也随大流以为他是陈兰心的私生子，这种事在商业婚姻遍地的豪门不罕见，连陈家林家都这样认为，反正非婚生子有继承权，陈兰心掌权多年，凌安拿19%的股份不过分。
　　但他只是个养子，如今许多人为此窃窃私语。
　　然而林家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就是反对也掀不起风浪。
　　柯一宿的印象里，尤良口中描述的凌安是那一届年纪最小的学生，苍白貌美，私生活放浪形骸，每周换新男友，在夜场玩得很开，学业却永远拔尖。
　　他那些男友形形色色，谈得久的只有一个，赖诉，已经是过去式了。
　　“严汝霏……”柯一宿第一次和他见面，莫名觉得对方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在哪儿高就啊？”
　　他看了眼名片，原来是EMT的创始人。
　　EMT和林氏部分核心业务重叠，前段时间就在搞竞争，这两人竟然私下睡到一起了，奇闻。
　　“你在厨房捣鼓什么？”
　　凌安转过头，凑近嗅了一下，一股糖味。
　　“甜点，蛋挞……张嘴。”
　　说着，严汝霏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你上次不是说做冷面？”凌安疑惑为什么喝的是牛奶，又去问柯一宿，“晚上我们去吃饭，叫上尤良？”
　　“不了。”
　　柯一宿立刻屁股着火起身离开，不忍看他俩秀恩爱。
　　“我和柯一宿是本科那时候认识的……”凌安把杯子挪在桌上，手指敲了几下，眼角瞥着边上看手机屏幕的男人，“尤良是中学同学，徐梦是同门。就这些了，岳伦你比我熟悉。”
　　严汝霏头也不抬，淡淡道：“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有人之前想让我介绍自己的朋友给他瞧瞧，我也不知道是谁。”
　　凌安的本意是做点什么，让这人这阵子乖一点，再作下去，凌安就要对他腻味了。
　　他暂时还不想彻底甩了严汝霏。
　　严汝霏反问：“哦……你不觉得太迟了？”
　　“确实，那就算了，今天当没见过柯一宿吧。”
　　严汝霏哼笑，起身洗了杯子，进厨房把烤箱里的蛋挞端了出来，一点也不担心。
　　凌安就是擅长欲擒故纵，说不定下一次就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这种气话了。
　　先前凌安在程家豪宅的自述，不到几分钟就有人转达给他。
　　在他看来，凌安在缺乏关爱的环境长大，形成这种奇怪的个性也正常。
　　可怜又尖锐，不愿意被别人靠近。
　　正想着，他瞥见凌安伸手去捏刚烤好的蛋挞。
　　凌安没碰到蛋挞，中途被扣住了手腕。
　　“现在很烫的。”严汝霏说，“等一会儿。”
　　凌安嗯了声，托腮看向他：“你怎么开始下厨了？”
　　“我可怜你每天订餐厅外送。”
　　“但是我休息日雇了阿姨做饭。”
　　严汝霏抛出一个甜头：“你可以搬过去和我住。”
　　凌安其实无所谓和他住在一起，反正只是晚上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他笑道：“我们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说着，他的目光在严汝霏脸上打量了一圈。
　　看出来了，对方今天心情愉快。
　　为什么愉快，凌安不理解，也没兴趣知道。
　　凌安这样想着，又把注意力投向了蛋挞上。
　　关于严汝霏愉悦情绪的思考只在凌安脑海中停留了两秒，就被其他琐事替代了，晚餐之后还有一个企划案得看完，苏摩进组之前也得和导演打个招呼。无聊的一天又过去了。
　　元旦假期的第三天，苏摩准时抵达开机仪式，站在他身边的除了导演编剧，还有几个大腕，一个投资人，以及他的老板凌安，记者相机的镁光灯顿时闪得宛如触电。
　　凌安刚入行时在业内的名声说不上好，因为脾气不怎么样，手段不讲情面，偏偏背靠林氏集团这座高山，被同行孜孜不倦酸了几年，现在公司地位稳固了，他也温和了不少，对着记者甚至面带微笑了。
　　“苏摩是不是不拍电视剧了……这种问题不该问他本人吗？”
　　他慢吞吞地回答，一点也不像平时不耐烦的作风，“你问他经纪人也行。”
　　苏摩在旁边乐了：“凌董不管这些的，电视剧我真不知道啊，又没有导演找我拍剧，但是下半年准备和柯导合作一部新电影，麻烦大家到时候关注啦。”
　　这部电影仍然是星辰娱乐制作，凌安飞到H市只是为在开机仪式走个过场，一结束就乘车去了机场，等他下了飞机，被宁琴嘱咐今天下午的几个会议时间时才看见半小时之前严汝霏发来的质问信息。
　　凌安诧异的地方是对方连母语都冒出来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宁琴说完了会议事项，又补充道：“你有一个视频被营销号放在网上了，公关已经让对方撤了，热度很高，但不是恶意类型。”
　　凌安不解：“我？”
　　宁琴献上了手机，播放一段大概三十秒的短视频，内容是上午那段记者采访，配上营销文案之后仿佛他和苏摩成了娱乐圈下克上情侣、办公室恋情。
　　热评第一是「kdl」，以及一些他根本没印象和苏摩的同框合影。
　　严汝霏的通话也拨了进来：“在做什么？”嗓音听起来若无其事，那就不对劲了，他越正常就越不正常。
　　“你听我解释……我和苏摩真的清清白白，不信你去问他。”
　　“嗯，待会再说。”媒体各种春秋笔法，严汝霏也清楚，何况他知道凌安身心都在他这儿，苏摩没必要关注。
　　凌安回答：“行吧，我去开会了，对了，我会议期间是不接电话的，放了。”
　　他挂了电话，又转头和宁琴吩咐：“宣传部那件事让经理过来和我说，开会之前办完。你什么表情？”
　　“我只是奇怪你还没分手。”
　　甚至看起来感情还不错。
　　宁琴心想，反常。
　　“没在一起。”
　　凌安浑不在意，说着推开办公室大门走进去，继续翻早上的文件。
　　等到开会到七点半结束，凌安已经公事缠身，完全忘记了那个视频，他照常叫助理给留下来的员工订餐，自己也回办公室联系了明年项目的合作人，他的同学，不料两人心平气和地在电话里差点聊崩了，凌安只能停下来与他约个时间再谈。
　　他把事情处理完，这才回拨给严汝霏。
　　与此同时，助理敲门进了严汝霏的办公室，与他核对明天的行程安排。
　　今天总部会议，他罕见地表现得心不在焉，尽管评述策划案的时候仍一针见血，与另一位高层对话时也逻辑清晰。
　　助理与他核对结束，退出了办公室。
　　在严汝霏的视线中，屏幕终于亮了起来，但却浮现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私人号，知道的人并不多。
　　严汝霏按下接听，里面传出一个沉稳中年女人的声线。
　　“我是陈兰心，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宁琴用凌安的手机给严汝霏打了两次电话，都是占线状态。
　　大概率是还在工作，她不再回拨，通知凌安之后他自己先回了公寓休息。
　　凌安通常选择喝酒和玩乐打发时间，现在这两种都不合时宜，于是又回归到游戏时间，恰好徐梦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套绝版游戏送他。
　　凌安在游戏室里待了许久，认真通关，十一点的闹钟响起后才去洗澡。
　　直到此时，手机信息上没有任何严汝霏的回复。
　　仍在生气，或者决定断了。
　　凌安思忖了片刻，难得回拨号码，这次接通了。
　　“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严汝霏对他说。
　　“还是有的，怎么了？”
　　凌安不紧不慢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另一只手打开浴室门。
　　这种场景仿佛是过去被情人质问为什么三心二意，他交往过的对象里偶尔出现几个试图认真谈恋爱的，莫名其妙又情理之中，但最后都偃旗息鼓分手了。
　　但是严汝霏又不爱他，不过逢场作戏加上愧疚作祟，说明是出别的事了。
　　他难得在电话里耐心温声细语：“怎么，谁惹你了？”
　　严汝霏：“你和陈兰心说过什么？”
　　陈兰心在电话里先对严汝霏说了几句剖白，大意是她不支持他俩恋爱。
　　“但是凌安的态度仿佛是非你不可了……”她语气寡淡，听起来更像是嘲讽，“我后来就想，「他喜欢就好」，如果你们是你情我愿的……”
　　“是的。”
　　“那就这样吧，我不希望下次见面，凌安还和我谈这件事。”
　　“他找过您？”
　　陈兰心回答：“我很少见他这么坚持。”
　　也就是说，凌安私下里找过陈兰心谈不被看好的恋爱。
　　严抚霏挂断电话之后，思忖了片刻。
　　凌安嘴上说自己不愿再谈恋爱了，在他面前忽冷忽热，爱意仿佛潮水渐渐此起彼伏，有时甚至爱答不理。
　　然而私下却很诚实，为了和他的这段恋情，把陈兰心都惹到不满。
　　他不意外，转念想起别的事情。
　　他对凌安的不良情绪仅限于感情上。至于陈兰心，他没多少好感，林氏在市场横行太久了……
　　委实挡了别人的路，他的狂妄是将这艘庞然大船撞破个窟窿，最好彻底沉没海底。
　　他忽然想到，林恒与陈兰心夫妇似乎没有别的儿子。

17、画室
　　严汝霏瞥向桌上摆着的花瓶，一捧鲜艳的黄玫瑰，今天一早花店的人被凌安委托了送过来的礼物。
　　早晨他收到玫瑰打电话过去，凌安听声音还没睡醒，反问：“多大的事值得你这么早吵醒我？”
　　“我收到你的花了。”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凌安说得敷衍，不等回答就挂了电话。
　　这种态度说得上是不耐烦，几乎每次打电话或者网络聊天，凌安的态度都爱答不理，面对面的大部分时候反而是情意绵绵，简直是两个人。
　　黄玫瑰看着都不顺眼了——矜贵又难养。
　　当然，他不认为凌安对他兴趣消减。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严汝霏走过楼下休息室，听见下属在聊今天的娱乐新闻。
　　“苏摩越来越帅了……”
　　“这是他老板吗，太年轻了吧？”
　　“对，苏摩在节目里说过，是他老板凌安选中他签约的。”
　　严汝霏不以为意。
　　苏摩和凌安仿佛宠物和主人。在他看来，反倒是凌安和徐梦的距离更近些。
　　在国内这几年，凌安给人以招花惹蝶、到处留情甜言蜜语的不良印象。
　　凌安正在翻时尚杂志，留意一个合作奢牌推广封面，不知为何大咖男星身上被打扮得像个圣诞礼物五颜六色，盯着看了一会儿，他猝然想起来严汝霏还在生气，打电话给宁琴让她找最近的奢侈品拍卖会。
　　宁琴轻车熟路：“买什么？送礼还是自己用？”
　　“都行吧？奢侈品或者艺术相关的画、雕塑之类的，你看着拍一个，送人。”
　　“手表怎么样？我看了，C行准备拍卖几个收藏级的百达翡丽名表，七位数至少，买了？”
　　凌安前几年无聊收藏了一橱柜的名表，只有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才会挑一款戴上，这两年兴趣缺缺，几乎没再买过新的。
　　宁琴还记得他去年喝醉把一块朗格表泡在办公室鱼缸里，想到钱就心痛：“送人的你就别丢办公室水里了。”
　　“画家喜欢手表吗？”
　　他问宁琴。
　　宁琴自然回答不知道。他也认为没有固定答案，吩咐完就挂了电话，洗漱干净上床睡觉。大概是刚刚沉浸在睡意里，凌安就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时间照料宠物，只在办公室养了鱼，家里和脸一样干净，这个时间点出现脚步声只能是意外事件。
　　凌安想拿手机，被扣住了手腕。
　　一只男人的手，指尖微冷，又很快松开了桎梏。床头柜灯即刻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睫毛低垂，看上去纤细而诡异，衣冠楚楚却站在他床边。
　　凌安怔了一下，说：“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严汝霏翘起嘴角，露出温和的笑靥，走近坐在床沿，这个动作配上此时诡异的时间点，无端给人以渐近的压迫感。
　　“我想你了啊。”
　　理所当然地说着，他卷起一缕凌安的发梢缠在指尖。
　　细碎黑发铺在白色的枕头上，显得更浓黑，肤色也衬得更苍白，那双像在工笔画里才能出现的漂亮的眼眸也如白山黑水界限分明，正疑惑地盯着他瞧。
　　严汝霏喜欢这样的凌安，无害，甚至柔软得没有一丝攻击感。
　　“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不要……”严汝霏轻笑，“你不喜欢聊天，除非是面对面。”
　　凌安稍微思考了须臾，确实如此。
　　只要这张脸在他面前随意一笑，或者说点什么，他轻而易举就被吸引，目光追随，说一些不该吐露的真心话。
　　凌安的语气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也放缓温柔了许多：“你过来做什么，明天不上班？”
　　“明天该画画了啊。”他说，“我想到你明天说不定又和苏摩待在一起，不如过来陪我画画吧。”
　　“画什么？”
　　“人像，模特是你。”
　　严汝霏俯下身更靠近了一些，发梢从额角滑落在眼角，被凌安伸手抹开了，后者嗯了声，依然专注地盯着他看，说：“我当然会答应你。”
　　说完，凌安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缠上他的脖颈，慢吞吞吻上了唇。
　　这个动作在严汝霏眼中放慢了不少，被子从青年身上滑落，轻薄的睡衣半敞，瞥一眼就被对方冷白修长的身体吸引注意。
　　与他接吻的时候，凌安的双眼是睁着的，眼皮很薄，睫毛也不自觉地颤抖。
　　他对晚上近距离状态的凌安一向兴趣浓重，将明天的安排都抛之脑后，掐着他的腰放倒在床上。
　　凌安在他耳边笑：“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也太好了。”
　　“不能吗。”严汝霏反问。
　　他不吭声了，又凑近了黏黏糊糊地与严汝霏接吻。
　　第二天凌安醒过来，严汝霏还在房间里，对着个摆件歪头把玩了许久，看得出来无聊得很。他起身问：“你真不上班啊。”
　　“请假了。”他停下手，抬眼说，“为了给你画画。”
　　脑子里冒出来从此君王不早朝之类的话，凌安忍不住笑，这会儿时间还早，他也和宁琴打了招呼请假。
　　严汝霏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顿不怎么的早餐，两人吃完去了画室。
　　画室是在一处宅子里，地段很偏，上次凌安陪陈孟过来时就留了不少印象，院子种满了各色花卉，只有一条单人走的小道，似乎是有专人打理。
　　他隔着铁栅栏门往里面看，因为冬天，现在盛放花朵都不见踪影。
　　“花是老师栽的，我以前来这里住，早晨起来浇水……”宅子大门是指纹锁，严汝霏摁了下，转头向他介绍，“今天他不在，你们见过吗。”
　　凌安摇头。
　　上次来这里只是陪陈孟，他对绘画没有多少兴趣，只隐约记得走廊的挂画。
　　严汝霏在国内的熟人很少，老师算是一个，原本想介绍给凌安认识，但对方这段时间在国外做画展只得作罢。
　　两人进了门，凌安轻车熟路地按着之前的印象到走廊上看油画，随便看了一眼，中间的油画色彩密布宛如肿块，乍一看十分压抑。
　　严汝霏悄无声息走在他身后，忽然出声介绍：“我的画。”
　　“好抽象啊……”他点了根烟又开始吞云吐雾，“唉，看不懂你的精神世界，猜一下，这幅画表达了创作者阴暗、抑郁又悸动的内心？”
　　“你很厉害。”
　　凌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猜中了，一部分橙红的颜色，在他眼中宛如一抹跳动的心脏，扑通扑通地撞着胸腔。
　　严汝霏也有过这种经历吗？爱一个人的压抑心情。
　　“你今天画我，是找到灵感了？”
　　想到这里，凌安吐了个烟圈，回头看向他。
　　“嗯。”
　　“文艺青年，大画家……”凌安咬着烟，含糊道，“你争取一天画完草稿好吗？”
　　房间灰扑扑的，画具也复杂十足，凌安被指点坐在沙发上，以为会被要求摆出姿势，但严汝霏在画架后面说：“坐着就行了。”
　　画室窗户全打开了，光线充足明亮，偶尔投进来几声鸟鸣。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一切都安静得不像真实的场景。
　　凌安换了个坐姿，靠在椅背上，舒坦，仰着脸看向手持画笔的男人，恰好与他的视线相撞，两人都没转过眼睛，互相看了几个瞬息，凌安懒懒笑了一下：“我都困了，可以睡觉吗？”
　　“随便你。”
　　“谢谢，祝你画个得奖的大作。”
　　阳光轻薄，缓缓映在青年苍白的脸上，他的上半身。
　　睡在画室里的人，浪漫得想在他手里塞个啃过的毒苹果。
　　“你说点什么吧，随便，我想画你说话的样子。”
　　在他第二次睡醒的时候，严汝霏对他发出古怪指令。
　　“不好吃……”凌安还是犯困，一边咀嚼着外送来的点心，一边没什么精神地回答，“我想吃蛋挞。”
　　“继续。”
　　“你好烦，我没有想说的，你画完了吗？”
　　“没有。”
　　“我要睡觉了。”
　　最后是在画室沙发上睡的。
　　不安稳，有人搂着他，醒来时发现是被人抱在怀里，地点换成了某处卧室，窗户依然没关上，月光擦亮了身旁男人的睡颜，以及不远处摆着的半成品画作。
　　他不觉得那幅画上的纯洁青年是自己，比起画中人，更贴近的隐喻是一颗肮脏、破裂的橙红心脏。
　　凌安这样想着，起身坐在床边。
　　“我刚睡着……”严汝霏从背后揽住他，靠在他肩上，“要不要回家？”
　　“画好了？”
　　他回答，“嗯，送你的。”
　　三幅画，不少钱。
　　何况这画还是特意做的，没必要，没兴趣。
　　“这不如你留着，我不懂画。”
　　“本来就是为你画的……”严汝霏说，“欠你的还不了，几幅画不算什么。”
　　“你欠我什么？”
　　“一条命，那时候你把我推开了。”
　　凌安笑了：“哦，你说那件事啊……真没必要。”
　　本来就不是为了严汝霏才那么做。
　　他凝视着咫尺之遥的面孔，继续说：“我爱你。”
　　严汝霏在他眼中除了爱意之外，见到的还有落寞，仿佛心等到疲倦。
　　可以理解，严汝霏忖量了片刻，也认为自己既不是好人也非合格伴侣，但那又如何，凌安依然固执到偏执死心塌地贴上来爱他。
　　甚至舍得献上一条命，简直像在犯贱。
　　这样也好。
　　他轻笑：“我也爱你。”

18、卧室
　　凌安刚回国那一年，在市中心的公寓里装修了琴房，设计了很久，最后锁上门任其落灰了，不知道是否因为严汝霏的影响，他心血来潮叫阿姨去打扫整理了琴房，领着严汝霏进去，自己坐下演奏钢琴曲。
　　凌安曾经是个作曲人，写过曲子填过词，最有名的是一部电影主题曲情歌，不久后又销声匿迹，一心经营公司。
　　到底多久没碰钢琴和曲谱，凌安自己也数不清。
　　偶尔几回，情人坐在身旁，扮演旧时候与他四手联弹的恋人林淮雪，但是实在不对味。
　　后来赖诉和他分了手，苏摩学不来钢琴，凌安的爱好也日益搁浅。
　　林淮雪钢琴弹得极好，教过他很长时间。
　　“你会弹钢琴吗？”
　　“不擅长。”
　　“这话就是擅长的意思吧……”他笑，“算了，我很久没摸过琴键，随便复健你也随便听听。”
　　严汝霏无所谓：“随便你。”
　　音符从青年纤细带着伤疤痕迹的双手下飞快流淌，在这个灰蒙蒙的清晨，冷感的琴房里，厚重窗帘连一丝太阳光线都透不进来，眼前的青年仿佛笼罩在阴影里，应景的阴郁的一张苍白的脸。
　　一些凌安的传闻在他眼前逐渐浮现。
　　在公司年会上被抽中与女明星眺贴面舞，玩得很开，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就是众所周知的浪荡公子，貌美多金，对情人慷慨，转眼又被起哄弹钢琴独奏，他也无所谓在台上做表演，临时弹一曲李斯特的死之舞。
　　这样的浪子疯了似的回头，在车祸里下意识地将身边的情人推开，自己却重伤濒死。
　　随便往哪个人耳朵里塞这个故事，都会在嘴里蹦出来「真爱」的评价，从普世价值的观念里的确如此，人性无法考验，但是爱或者不爱一个人，生死关头的表现最有说服力。
　　然而以前他对凌安可不怎么样。
　　深情，舔狗……犯贱，一线之差。
　　曲子已经到了尾声，严汝霏的发散也恰好结束，脸上浮起兴味的微笑。
　　“你怎么一直弹李斯特的曲子？”
　　刚才弹的是但丁奏鸣曲。
　　“因为我的老师喜欢。”凌安托腮回头看了眼时钟，“八点多，我差不多去公司了，一起？”
　　严汝霏叫住他：“凌安，我们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觉得呢？”
　　凌安闻声抬起眼睛，一双弧度漂亮的、认真的眸子，内双，虹膜是浓郁的墨黑色。
　　他自语：“我也这样认为。”
　　“我会对你负责，陈董那里我也能处理好……没什么好担心的。”
　　男人起身站在他跟前，俯身在他颊边轻吻，郑重其事得宛如某种仪式，抬高了唇角，他又笑着补充：“你还有什么要求？说吧。”
　　凌安无法立刻回答。
　　他低头从衣服里拿了根薄荷烟点上，这些细枝末节的莫名相似，几乎能烧得死寂的心瞬间沸腾起来。
　　看着假的，想着真的。
　　他长长吐了口烟雾，说：“陈兰心那儿我处理就可以了，其实根本无所谓。”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喜欢有长辈祝福的恋爱。”
　　凌安在一片雾气里看着这张朦胧的面孔，遥远却近在咫尺。
　　“我没有要求。”他说。
　　陈兰心在秘书口中被提醒自己已经在林氏集团三十年，倒也没生出什么感慨，盘旋在脑海中的是新年的项目报告。
　　下午时分会议结束，秘书与她闲谈：“现在都20x1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她没吭声，秘书又说道：“刚才会议期间有两个私人号码拨进来，其中一位是凌先生。”
　　陈兰心这才瞄了眼，另一个打进来的号码是严汝霏，凌安的新情人，她看了一会儿，回拨了凌安的通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开门见山道：“我和严汝霏复合了，与您说一声，没有别的事。”
　　陈兰心和凌安之间几乎都是直来直往。
　　她感叹：“难得你认真了一次。”
　　“玩玩而已，算不上认真。”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之前产生一些错觉。”
　　陈兰心并不相信：“你说的是人话吗？行了，就这样吧。”
　　凌安听着冷冰冰的嘟嘟嘟声响，索然无味。
　　陈兰心在此之前只有一次态度和缓的时候，当他说自己是在认真恋爱，她见了赖诉，也与赖诉的父母谈了将来的事，甚至聊到订婚。
　　然而最后他还是和赖诉分手重回花花世界。
　　他无法告诉陈兰心，其实什么都没变，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她希冀的好人形象。
　　凌安转头问宁琴：“拍卖的手表到了吗？”
　　她回道：“到了，八点拍卖行送到市中心那座房子，你那个时间在吧。”
　　“我现在不住那儿了。”
　　“要改吗？”
　　“不用，我待会自己去取。”他看了眼时间，“你下班吧，这儿没什么事情。”
　　下班时间凌安极难得按时离开总部，外面是车水马龙的下班放，花了很长时间才拿着礼物回到公寓，有点不耐烦自己的选择，何苦浪费时间。
　　这种情绪消失在他进门的第一眼，玄关处杵着的高大男人正回头朝他看过来，说：“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凌安嗯了声，被对方走过来摸了一下脸。
　　“刚才进门的时候，你那表情好像谁欠了你很多钱。”
　　“我买了礼物。”
　　凌安倒是缓了不少，眼神也变得明亮，他将手表拿出来，拽过搭在他头发上的男人的手，仔细扣上了。
　　“送我的？”
　　“嗯。”
　　靛蓝色陀飞轮，百达翡丽的限量款。
　　比起名表的百万价值，他更在意凌安的用心。
　　凌安是怎么打听到他喜欢这一系列的？
　　不知道。
　　严汝霏也不说话，低着头观察着凌安的神色——这双漂亮的眸子里只有自己，专注、轻柔的目光，仿佛看不到别的事物。
　　过往凌安的情话似乎都在耳畔徘徊，在他心里掠过轻微余波。
　　“你不喜欢？”凌安就在玄关站着，也不进屋，仿佛就在等一句期待的话。
　　严汝霏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笑了，目光沉沉：“当然喜欢啊。”
　　当天晚上他自然而然与凌安厮混了许久。
　　在这个青年的身体上，他感到无限快意，热衷被对方那双浓黑的眸子空茫地凝视，被湿润的爱意包裹。
　　严汝霏原本计划这个月就把凌安甩了的，现在打算再等等……等更进一步。
　　次日一早醒来，他起身换衣服，凌安还在沉睡，苍白的身体陷在深色的被褥里。
　　他喜欢这种构图，在床边太阳升起的金色光线里观察了很久，些许灵感让他指尖发痒，想动笔或者动手。
　　“我走了。”他最后俯身在青年颊边亲了一口。
　　今日的严汝霏业务繁重，下午会议结束，他与一位家世显赫的女集团董事作伴去了酒会，结束之后到了餐厅相伴烛火晚餐。
　　女董事非常年轻，借着她父亲的东风和自己的敏锐走到这个位置，如今在她父亲的集团里担任重要职务。
　　这个集团与EMT是这两年的亲密合作伙伴。
　　约会是公事之外的公事，严汝霏说不上排斥，丽莎与他谈艺术和新闻，末了忽然问他是否有意与她一起购置新年礼物。
　　他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两人去了奢侈品店给长辈买了珠宝。
　　当晚，EMT创始人与科技集团女董事约会的绯闻传上了杂志报刊，好事者怀疑两人好事将近，又是一门商业联姻。
　　凌安在网络上见到一段偷拍视频，琳琅满目的珠宝被灯光笼罩着，男人陪着女人耐心挑选橱柜里的饰品，时不时看她几眼。
　　这一帧温柔侧脸吸引了凌安，他仔细地截图存在相册里。
　　严汝霏刚洗了澡出来，瞥了眼他的手机荧幕。
　　视线慢慢上移，钉在凌安脸上，他皱了下眉，轻描淡写道：“记者乱写的。”
　　说完，他坐在床边，向凌安招了招手，凌安慢吞吞地拿着手机，仿佛一个听话温顺的漂亮宠物躺在他手边。
　　严汝霏：“不要做多余的事，丽莎的父亲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
　　“我知道，我相信你。”
　　凌安也抚过屏幕上的那张脸，不以为然。
　　他不是很在意严汝霏在外面怎么玩，也许此事是个契机，让先前与对方分开的念头再次浮现。
　　腻了……

19、病房
　　预算会议刚结束，凌安面无表情想着今天的应酬，EMT集团的投资基金会，先前他与对方的负责人打过交道，男的，酷爱打高尔夫，不好沟通，颇有几分与严汝霏一脉相承的怪里怪气，也许是企业文化。
　　“OA审批还没处理。”宁琴对他说。
　　“晚点再看。”
　　“中旬的募捐活动，艺人的名额确定了，大概是十六号左右。”宁琴将名单拿给凌安过目，后者看了眼，说：“把苏摩去了，换个年长稳重些的。”
　　刚说完凌安的号码就震了几下，来电显示是陈孟，他问：“怎么了？”
　　难得陈孟在工作日早上与他通话，凌安以为是有急事。
　　陈孟却是啊了声，小心翼翼道：“我村通网看了新闻，你和严汝霏……他是在骗你感情，还是反过来啊。”
　　“不是骗钱？”凌安逗他玩，看了看时间，“没空陪你聊天，放了。去EMT找严汝霏问问吧。”
　　“好吧，也许是误会……以后我得叫他嫂子了？”
　　“不如叫他皇后。”
　　陈孟被这云淡风轻的承认弄懵了，他这阵子都陪老师在国外，没怎么留意这边的情况，一回来才被告知他二哥又被渣了。
　　通话已经被凌安挂断，陈孟挠挠头，扭头问徐梦：“你不上班吗？”
　　“今天休假，对了，凌安和严汝霏常来这儿？”
　　徐梦通宵玩了一夜，早晨在路上和出发去画室的陈孟偶遇了。
　　陈孟胆子很大上了他的车，被载到了画室前，自然而然邀请徐梦进来逛逛。
　　陈孟不疑有他，仔细答道：“都不常来，严汝霏来得多一点，一周一回吧，偶尔老师在的时候他会特地过来……这儿怎么有玫瑰？”
　　门厅的桌子上多了一花瓶的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一看就是特地送来的，院子里种的玫瑰没有这种颜色。
　　打理画室的安娜说道：“凌先生委托花店送到这儿来的。”
　　“诶，难道是给我的？”陈孟惊喜。
　　徐梦伸手摸了一把花瓣：“估计是给严汝霏的，他又不知道你今天回来。黄玫瑰的两种花语都不吉利——一种是道歉，一种指逝去的爱……”
　　道歉？逝去的爱？
　　陈孟一想到凌安和严汝霏在一起这件事，就觉得怪怪的。他们之前分明互相厌烦，不似作伪。
　　莫非这也是一种情趣吗？
　　陈孟感叹：“我搞不懂成年人的世界。有个词是反目成仇，他们却是反过来的，仇人变情人了。”
　　徐梦笑出声：“你哥不就喜欢那种长相吗？很容易理解。来打赌吗？凌安绝不是真心爱他，我教你做个人性实验？”
　　与此同时，高尔夫球场。
　　EMT投资基金会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英文名埃迪，嘴边留两撇胡子，不知道怎么被堵在路上，到现在都没到，临时打来电话解释缘由，两人就在电话里聊了起来。
　　“星辰这两年的影视项目没有不卖座的吧，哦，除了因为政策问题上不了的选秀节目……”
　　埃迪说着，“我马上就到了，真不好意思！对了，我刚才邀请一位同事与我们一起打高尔夫，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难道是基金会的副总约翰先生？”
　　“不，是达戈贝托･温斯顿先生。”
　　凌安早已等得心静如水，无聊地手握高尔夫球杆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
　　过了十来分钟，埃迪和另一位终于姗姗来迟，胡子比上次见的时候更长了，凌安漫不经心地听他介绍身旁的严汝霏的头衔，心想这胡须有点像一种鱼。
　　他眼神都不变，伸手与严汝霏拥抱了一下，嘴上应答十足寡淡：“好久不见。”
　　埃迪是个人精，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严汝霏但笑不语，凌安压根不慌不忙，立刻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熟稔：“原来你们是旧相识，而我这么认真介绍。”
　　“不是很熟，介绍一次更合适。”
　　严汝霏淡淡说着，侧过身去拿高尔夫球杆，衣袖下露出一只靛蓝手表。
　　凌安腹诽这人不要脸，嘴上笑道：“严先生的手表很衬今日的衣服。”
　　“还可以。”
　　严汝霏说完就进了换衣服的地方，暂时消失。埃迪与凌安说：“你是温斯顿的同学？”
　　“不是。”
　　“我很少见到他对别人态度这么兴趣浓郁。”
　　“你过分解读了。”
　　埃迪莞尔：“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向温斯顿告密吧？温斯顿今早才炒了中华区的副总裁，不论对谁他都实在冷酷，这个offer会被底下哪个好运气的人拿到……”
　　“你怎么知道我不告密？”
　　埃迪面色不改：“凌，我们还是把话题回到电影上。”
　　凌安仿佛无事发生过似的转头与他聊起了近来公司几个艺人的新闻，埃迪连连附和。
　　埃迪･李和他的小组投资项目十分挑剔，眼光毒，尽管给钱划款很慷慨，却没那么容易拿到手，上次说撤资就撤资毫不拖泥带水。
　　EMT对这个电影项目感兴趣，但由于近期的风波，谨慎程度比以往更甚。凌安今天没有别的目标，只想拿下EMT的投资。
　　谈笑间一身休闲的高大男人已经走过来，眸色浅淡，从他脸上划过。
　　埃迪热络地开始入场打高尔夫，凌安跟上去，严汝霏在他左边三步远，他问：“今天怎么有空来打高尔夫？”
　　“埃迪的邀请。”
　　“他肯定在嘀咕你为什么答应了。”
　　“正常，不是谁都乐意和老板一起应酬。”
　　“也许是你不讨人喜欢呢……”凌安说着，忽然凑近他，仿佛是关系十分热络，搭着他的肩膀说话，“而且，我们这算是公费约会？”
　　严汝霏嗤笑了声，转头在他耳边说：“不如你去问问埃迪？”
　　问他不讨人喜欢还是问算不算公费约会？
　　凌安也没理他，指关节在严汝霏肩上敲了敲，轻笑道：“如果埃迪知道你和我是情人关系。基金会的投资我是不是拿定了？”
　　“埃迪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那你呢。”凌安反问。
　　“我当然也是。”
　　严汝霏兴味盎然，像逗小孩似的揉了把凌安的发顶，若无其事走向埃迪，后者正往这边瞥，看向凌安的眼神换成了然。
　　埃迪在用餐前玩味地与凌安说了几句：“我以为温斯顿不是同性恋，只是将无限精力投入在工作和绘画而已，哦，虽然偶尔也分给些男士女士，他昨天才和丽莎陈约会……你的情况，没必要做地下情人。你不介意？”
　　“你猜？”
　　埃迪当然是不敢说自己的看法，也不敢往外传这种私事，虽然严汝霏并不掩饰与凌安的关系，但不意味着可以往外说。
　　他和严汝霏这位创始人在工作和私下都多次接触过，工作严谨、神经质，不容易相处，天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秀情人恩爱，他不想自找麻烦。
　　餐桌上聊的仍是电影项目的前程，凌安擅长这种应酬，而埃迪不怎么能喝酒，没几圈下来就醉了，被两个下属掺着上车。
　　他站在门边瞧着黑色车辆将埃迪送走，脸上表情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前埃迪与组会已经查阅一系列项目报告，预算和风险都在可接受范围，看刚才埃迪的口风，基金会审批通过的概率很大。
　　他舒了口气，转过身险些与陌生男人撞上，一抬头，原来是严汝霏。
　　似笑非笑的脸，在视线里黯淡模糊。
　　严汝霏俯下身与他耳语：“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喝酒啊。”
　　这语气一听又是阴阳怪气。
　　“我不喝你帮我应酬吗……”凌安懒散地上前抱住他，靠在男人肩上，低声自言自语，“没有人帮我……我也不想。”
　　轻薄的眼睑微微颤抖，因他的抚摸而下意识地闭合，又睁开了，一双浓黑宛如夜幕的眸子盯着他瞧。
　　严汝霏无端地生出些怜爱的复杂心绪。
　　“你辞职吧。”
　　“那可不行。”凌安慢慢抬高了嘴角，笑得苍白。
　　冰天雪地，来往车水马龙。B城的冬天冷得像是躲在冰窖里。
　　严汝霏垂眸看着恋人，将凌安的双手拢在自己手中，仿佛摩到了一块冰。
　　“冻成这样你也不说？”
　　“无所谓。”凌安回答。
　　他吸了口烟又吐出去，薄荷辛辣呛人，并没有暖和多少，转手在烟灰缸里掐灭了。
　　烟雾飘散，视野朦胧不清，凌安转过身去看身旁的男人，正在与司机通话，一双手骨节分明纤细，宛如钢琴家的手。
　　又觉得相似，又认为是畸形幻想。
　　“司机到了，今晚回你公寓，近一点。”然而始作俑者一无所知地放下手机，与他十指紧扣往外走，轻声细语却眉尖微皱，“你怎么了？”
　　“我没事。”
　　凌安一脸苍白，低头将烟弄熄了。
　　严汝霏看了他几个瞬息，转头朝前座司机吩咐改行程去市中心医院。
　　凌安知道是犯了胃病，但通常不严重就懒得理会，现在不得不半夜在医院挂水，他开始埋怨对方大惊小怪：“不是什么大事。”
　　男人在他身边支着两条长腿已经陪坐了俩个小时，仍然在讽刺他：“你挺有能耐啊，胃病做过手术还能这么喝。”
　　“工作需要。”
　　“你又不缺钱。”
　　严汝霏颇为耐心地给对方盖好被子，起身在外边接了电话，陈兰心的助理第二次拨过来的，刚才凌安睡着了他没接。
　　女助理问他近期是否有时间，陈兰心打算在年前与几个回国的家人小聚。
　　他自然是欣然应允。
　　次日中午，凌安接到来自陈兰心助理关于身体状况的问候，他如实奉告，不多久就被陈孟联系：“我差点以为你又出车祸了，我刚才在朱姐这儿，听到你和她说住院。”
　　陈孟担忧哥哥的病，问了朱助理凌安的病房直接上门了。
　　买花的时候，他陡然想起来先前徐梦的建议。
　　到了病房前，陈孟发觉门是半掩的。
　　蹑手蹑脚地推开门，以为哥哥也许正在休息，入眼却是凌安坐在病床上，瘦削苍白的身影，在床边搭了陪护的床，一个男人侧躺在上面，凌安看着他许久，低头在男人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凌安动作很轻，走到门边，将弟弟和自己都关在门外，问：“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探望你……你真爱上他了啊？”
　　陈孟难以置信。
　　“不是认真的，准备分手了。”凌安回答。
　　“我不信，你偷偷亲他我看到了！”
　　陈孟心痒痒，莫名想和徐梦一起对凌安做情感实验了，但又怕被打。
　　怎么实验才能确定，凌安是不是真爱严汝霏？
　　他也好奇，为何徐梦那么笃定凌安只是玩玩而已，难道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了？

20、桌球室
　　陈孟是这一辈里年纪最小的，在家里受宠，没受过多少社会毒打，虽然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但他实在好奇。
　　“等你读大学谈恋爱就懂了。”
　　凌安说起自己和严汝霏，语气宛如白开水平淡敷衍。
　　当然他也不晓得弟弟的心思，又回了病房。
　　男人已经若无其事坐在床边，低垂眼帘摆弄屏幕上的信息，大概是在回邮件。
　　凌安亲他的时候就发现对方是醒着的，懒得拆穿。
　　因为胃病被嘱咐只能吃清淡的东西，凌安几顿下来整个人都清心寡欲了，陈孟在旁边监督他用餐，不忘拍照发朋友圈分享自己陪床住院的二哥。
　　他没胆子录凌安的正面照，只拍了餐食，凌安捏着一双黑色筷子，指骨纤细。陈孟满意这个构图，特意拿给他瞧：“这个可以发吧？”
　　“随便。”
　　陈孟殷勤地将屏幕递给另一位瞧：“严先生，这个能发吧，我得经过你们的同意。”
　　“只要他同意，我没有意见。”
　　严汝霏往凌安那儿扫了眼，似笑非笑。
　　陈孟：“严哥，你很听我哥的话吗？”
　　“看什么方面吧，大部分时间是的。”
　　要脸吗？
　　凌安招呼陈孟：“发吧，然后你可以走了。”
　　“哥，你对我越来越冷漠了，肯定是因为恋爱的缘故，你到现在只送过我一次去画室，却不知道和严哥去了多少趟。”
　　“因为我乐意去画室约会，而不想带高中生上学。”
　　陈孟心想，好冷酷一男的，“好嘛，我这就走，不做电灯胆了。”
　　眼睛瞥向沙发上的男人，对方正往他这边看过来，礼貌温和地起身将他送到门外。
　　严汝霏越彬彬有礼，陈孟越心里发毛，毕竟他和凌安互呛看得多了，陈孟已经留下了刻板印象。
　　“你好像有话要说。”严汝霏停下来，将门带上。
　　陈孟欲言又止。
　　有些话，他可以和凌安胡说八道，但在严汝霏面前是不礼貌。
　　陈孟还是问了：“你是在骗他感情吗？”
　　门再被推开的时候，凌安对严汝霏说：“我以为你会对陈孟的撒泼做重要发言。”
　　严汝霏正襟危坐，方才就在沙发上翻宁琴带过来的财经杂志，这会儿头也不抬：“他是你弟弟，要管教也是你来。”
　　这么理性的回答，不太正常。
　　“是我多想了。”
　　“我是想说点什么，毕竟我们也没有经常去画室，也许你常陪别人一起约会？”
　　原来是等在这里。
　　凌安解释道：“我有时候去送花，你不在。”
　　“我随便说的。”
　　“我知道，对了，陈孟说话不着调，不用理他。”
　　严汝霏勾起唇角，也没再说下去。
　　他确实感受到陈孟这个弟弟的不靠谱，所以只是和气对陈孟说「可以去问你哥是不是这样」。
　　陈孟回答：“他很喜欢你，你别这样对他。”
　　严汝霏：“不骗感情，你回画室吧。”
　　他还能耐心作答，全仰仗这人是凌安的弟弟，以及方才凌安的一个吻。
　　凌安见他没反应，也不再说了，邮箱里收到宁琴的转达，EMT那边的投资稳了，他顿时对埃迪的信息也看顺眼了许多。
　　“看什么这么高兴。”严汝霏坐到他床边。
　　凌安的答案毫无灵魂：“事业。”
　　眼前屏幕被挡住，男人对他说：“我去上班了。”
　　中午一过，严汝霏即将到点消失，
　　他抬起眼往对方脸上看了眼，想了想：“拜拜？”
　　说完颊边就被亲了一下。
　　严汝霏：“走了。”
　　宛如热恋之中。
　　为了应付陈兰心，严汝霏在这方面比他稍微好一些，目的性极强。
　　想到这里，信息箱里冒出来陈孟的讯息，几个莫名其妙的字：“我问他是不是在骗你感情。”
　　凌安：“难道不是我骗感情比较合理？”
　　陈孟：？
　　陈孟：眼神和微表情骗不了人，你爱他。
　　他立刻将界面关了，继续回邮件。
　　到了晚上，凌安接到陈兰心的电话，吩咐他空出时间在年前做家庭聚会，因为几个陈家人都从国外回来了，难得热闹。
　　陈家二十来年前几乎都搬到海外发展，陈兰心嫁到国内林家，往来少了许多。
　　凌安几乎没见过那边的亲戚，听得琢磨了一会儿：“只是吃饭聚会吗？”
　　陈兰心：“我把你男朋友也叫了过来。”
　　“叫他做什么？”
　　“不应该吗，刚好时间对上了，他也有空。”
　　凌安无法反驳，转念心想也只是吃个饭而已，把这事抛在脑后。
　　过了几日，凌安出门打桌球，把严汝霏也叫了出来。
　　“你会玩吗？”他问。
　　“一般。”
　　说完，严汝霏俯身，利落漂亮地击落一颗红球，凌安玩得久，看出来对方也是个高手，立刻来了兴致：“切磋，输了的今晚做饭。”
　　“你做过饭吗，我还是让你赢吧。”
　　严汝霏嗤笑。
　　“你赢不了我。”
　　凌安非常自信。
　　一局还未打完，手机响了，他皱着眉研究角度，充耳不闻，严汝霏自觉贴心将他手机从兜里摸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你弟弟。”
　　凌安被打断了思路，伸手拿了手机，陈孟的声音话筒里传出来：“你在哪儿玩呀，在家吗，我去找你。”
　　一放下手机，身旁的严汝霏淡淡调侃道：“你习惯带孩子了，很熟练。”
　　“你也可以帮忙带几次。”
　　“我？估计他不太乐意吧。”
　　凌安心想，那倒也是。
　　陈孟几次撞见他和严汝霏矛盾现场，受他熏陶对严汝霏印象并不好，不过这也无所谓。
　　没过多久陈孟就到了，严汝霏和凌安还没打完，他抱着球杆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只是看外表的话，两人确实登对。
　　陈孟思绪漂浮了许久，忽然眼前一亮，神秘兮兮与凌安耳语：“我送你一个礼物。”
　　凌安掀了掀眼皮，没好气：“什么礼物？免了。”
　　“下次你就知道了。”
　　凌安完全不在意，随口嗯了声。
　　倒是严汝霏颇有兴趣，一局打完，他输了，收了球杆问陈孟：“你打算送什么？”
　　“当然是好东西。”
　　陈孟笑得烂漫。
　　男人转过身，对凌安说：“巧了，我也打算送你礼物。”
　　“你不是送过了吗？”凌安插话道，“不是又要我做模特吧。”
　　上次那幅画，最后被他锁在储藏室里。
　　严汝霏：“没什么，上个星期订了一辆车，我觉得很衬你。”
　　凌安知道以这人的身家订的不会是普通豪车，他不太想收，一是不感兴趣，二是以后分手退礼物麻烦。
　　想着如何把这事拒了，陈孟却猜出来了：“bugatti divo限量？靠，我没买到。”
　　严汝霏满意道：“你有驾照吗？”
　　“在A国有……”陈孟哀叹，“绝了，哥，等车到了借我过过瘾成不。”
　　凌安想起来这人的在A国差点出问题：“未成年在国内别想碰车，少惹事。”
　　陈孟秒怂，他在这种正事上很怵凌安，因为心虚眼睛一直乱转，最后勉强打了局桌球就溜走了。
　　严汝霏开始做好人形象，悠哉劝他：“你凶他做什么，一个小孩子。”
　　“烦。”
　　“你对他比对我好得多。”
　　“这能比？”
　　凌安心想，陈孟是他弟弟，严汝霏不过情人而已，哪能比较。
　　说罢，他挑起身旁男人的下颌，含着一口烟吻下去。
　　辛辣和缠绵交合在一起，在台球桌上如烟扩散。
　　“做什么呢，突然这么热情。”严汝霏兴味十足地在桌上迎合，差点差枪走火，两人都意犹未尽。
　　过两天就是陈家和林家的聚会，他们作为成员也要去一趟。
　　严汝霏没想到他这么执着于公开恋情，大约是受到丽莎陈那件事的刺激。
　　“我们去见家里的长辈……”凌安说，“想到就很高兴。”
　　当年他没能来得及与林淮雪以伴侣身份在所有家人面前公开，这是凌安一桩遗憾心事，终于有缘得以了却。
　　虽然带的是一个替身，但聊胜于无。

21、别墅
　　“这就是凌安吧。”
　　两日后的家庭聚会上，他一进门，就被一个老太太盯着瞧，对方十分好奇，“我听兰心说过你。”
　　“您是……”
　　“你叫我阿姨吧，反正都一样的。我是兰心的姐姐。”
　　凌安从未见过陈兰心那边的亲属，只知道他们定居海外，几乎不回国内。
　　来的人寥寥，陈家长姐和弟弟两个人，一个林家的侄儿，以及陈孟，加上他和陈兰心，就这几个人而已。
　　家人来得比约好的时间早很多，坐下来叙旧。不论陈家还是林家都与凌安少有关联，几人都对凌安感兴趣，碍于场面没能问出来。
　　这种聚会实在无聊，凌安垂着眼帘听他们聊国外的事，分神玩手机挂坠。
　　视讯电话响起，陈兰心抬头，说：“是不是严汝霏到了？”
　　“不知道，我去看看。”
　　他起身去看墙上监控，转身下楼接人。
　　严汝霏穿得休闲，身材高大，拎着把伞，刚好外面下了大雪，凌安领着他进门，拂走他肩上的落雪，说：“很无聊，坐了半小时。”
　　“我这不是来陪你了。”严汝霏朝他笑。
　　这一幕被屋子里的人都看到了，两个年轻人说说笑笑。陈家姐弟此前都未见过凌安，但知道他是姐妹的继承人，宛如养子，严汝霏则完全是陌生人。
　　在见到严汝霏时，两人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陈兰心起身向姐弟介绍：“这是我儿子的男朋友。”
　　长姐皱起眉：“你……”
　　弟弟连忙打住话头：“这也没什么，坐吧，都别站着。”
　　一时间几乎被所有人盯着瞧，因为时常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严汝霏不觉得难受，只犹疑于两个长辈的态度。
　　恐同？
　　又仿佛并非如此。
　　客厅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几个陈家林家人继续谈天说地，一边打量着凌安、严汝霏，一边有意无意忽略他们。
　　凌安莫名其妙又觉得无聊，这不是他想象的家庭聚会，旋即侧过身与身旁的恋人咬耳朵：“这里容不下我们，私奔吧。”
　　私奔……
　　严汝霏瞥了眼主座上的陈兰心。
　　要是古时候，他们真得跑出去过二人快乐日子。
　　他与凌安耳语：“现在吗？”
　　在他们对话的间隙里，凌安径直说自己不太舒服，这话在他脸上极有说服力。
　　陈兰心了然地看了他和严汝霏一眼：“你和他先去楼上休息吧。”
　　这地方是陈兰心的郊区别墅，楼上只有客房，凌安随便挑了一间进去，关上门，继续和严汝霏说悄悄话。
　　“其实我不喜欢聚会。”他说。
　　“看出来了。”
　　严汝霏从后面抱着他，两人在窗边看外面风景，一大片竹林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凋零，不太吉利。
　　凌安不喜欢这种聚会，他也不喜欢，但这种聚会的意义在于与亲朋好友一起见证亲密关系。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凌安是一对情侣了，严汝霏喜欢这种感觉。
　　他兴致勃勃想着明天和凌安一起去提bugatti divo，开出去玩二人世界。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陈孟的声音从门后冒出来：“哥，开饭还早呢，我们去领礼物怎么样？”
　　凌安诧异：“什么礼物？”
　　“我发到你手机上了……”陈孟说，“你喜欢的东西。”
　　严汝霏看向凌安，后者从他怀里退出去，按亮了屏幕——冷笑。
　　“谁给你出的主意？”
　　“只是介绍给你认识而已……”陈孟若无其事，“他长得就是你喜欢的类型，比你以前谈的都好看多了。”
　　他顿时理解凌安为什么烦躁，陈孟是脑子不清醒的，居然认为凌安会接受这种可笑礼物。
　　凌安隔着门，对陈孟十分冷淡：“你可以走了。”
　　凌安不觉得陈孟能搞出来这种礼物，估计是被谁怂恿了，心里不太爽快，又转过脸，随口一句安抚严汝霏。
　　“别听他胡说八道。”
　　“我知道。”
　　这事在严汝霏眼中离奇可笑，凌安对他几乎爱得发疯了，怎么可能找别人。
　　正说着，楼下的阿姨喊吃茶，两人走下楼。
　　凌安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陈孟的道歉长文，以及一个地址时间。
　　他将手机屏幕亮给严汝霏看。
　　“你弟弟有点意思。”
　　“他脑子有病。”凌安想起一些旧事，又继续说：“我休学那会儿，你记得吗？有人送了个男的给我，我没去玩……你怎么了？”
　　严汝霏顿时面色冷下来：“你说什么？”
　　“礼物的事啊，抱歉，只是开玩笑，你生气了？下楼大家看见了不好。”
　　凌安盯着他好一会儿，兀自歉意地去碰他的脸，“霏霏，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了。”
　　分明是在说亲昵的旧时称呼，指尖抚过他的脸，严汝霏却觉得凌安的眼神是遗憾而冷漠的，一种难言的诡异倏然在他心里蔓延。
　　……不可能。
　　凌安一眼就认出画展上那幅九年前的裸背少年画，特地以买画的名义联系他，分明在向他这个前任示好。
　　他们分手九年才复合，当初也是凌安追的他。
　　他攥住凌安的手慢慢收紧了，脸上没有多少表情，透着股冷意：“你是故意的？丽莎那件事早就结束了，你还这么在乎。”
　　凌安不知道为何他发那么大的火，自己随口一提而已，又不是大事。
　　晚餐后严汝霏被陈兰心留在客厅聊天，凌安借口抽烟晃到院子，遇见老太太，他陪她散步。
　　两人不熟稔，老太太问了他工作的事，又说：“我以为你还在读书。”
　　“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你不是兰心的孩子？严汝霏呢，也不是？”她问得直白。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他们很早就有一腿——

22、收藏室
　　“不是。”
　　老太太眼神变得奇怪，喃喃说：“兰心这些年越来越不对劲了。”
　　凌安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也不问。当做没听见，两人又回了客厅。
　　几个人正在聊最近的股市，严汝霏说话不多，偶尔与陈兰心玩笑，完全不见以往神经质的样子，仿佛一个彬彬有礼的公子。
　　刚才的不愉快也被掩饰得干干净净。
　　大概是他打量的眼神太明显了，被陈兰心打趣：“怎么你一直盯着男朋友看，平常看得不多吗？”
　　凌安往椅背上靠，眨了下眼，慧黠地转过目光。
　　“随便看看。”
　　仿佛是在羞赧。
　　“随便？”严汝霏接了话。
　　他笑起来：“我错了，不随便，可以了吧。”
　　屋子里都静静看着他俩，除了陈兰心满意的笑声，没有旁的声音。
　　只有林家的侄儿倏然出声：“现在国内婚姻法允许同性婚姻了，你们打算结婚吗？”
　　这个侄儿约莫二十来岁，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凌安，不怎么友善。
　　“你猜。”凌安反问。
　　他微微一笑：“感情好都是急着结婚的，二哥，你不想结婚吗？”
　　“想啊。”
　　凌安轻快地应了声。
　　他说得自然，完全不像玩笑，一时间所有人都惊讶。
　　严汝霏看着他，舌尖顶了下腮。
　　刚才故意提了本科时代的矛盾事件，现在却在讲结婚事宜……凌安果然冷战不了多久。
　　林升：“看来今年能听到二哥的好消息了？”
　　“等我把婚前财产股份公证完，你家差不多就能收到请柬了。”他继续说，“满意吗？”
　　林升顿时下意识地抿唇，没答上来。
　　陈兰心脸色难看。陈孟见状赶紧打了个圆场，换别的话题聊起来。
　　客厅重新变得热闹。严汝霏不着痕迹地注意这凌安，后者低着头继续玩手机上的挂坠，一个刻成麒麟模样的银饰，有些年头了。
　　“挂坠在哪儿做的？”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上前坐在凌安旁边，有意安慰他。
　　豪门多少藏着腌渍事，凌安是陈兰心的养子，刚才的侄子是林家人，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甚至有利益矛盾——他手里的林氏股份。
　　林家人拿不到，一个养子却占了。大概是这种想法，所以才挑刺。
　　“在景区买的。”
　　“怎么了？”
　　“不高兴。”
　　凌安表情极其不爽。
　　他知道为何被林升针对，所以故意提股份，大家都互相膈应。
　　碍于陈林两家的关系，凌安不能对林升当面做什么事。
　　“别想了，回去睡一觉。”身旁的男人右手抚着他的后颈，仿佛是在温柔摸一只猫。
　　“不想睡。”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在严汝霏印象里，通常这种问题答案是sex，有时候是拥抱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只是一味盯着他看，凌安与多年前相比几乎没变……在他面前寻找安慰，，精神，全都需要他。
　　童年时期是私生子，后来是在陈家的养子，凌安因此性格阴郁，实在可怜。
　　“不知道，睡觉吧……”凌安想了想，“明天还要上班。”
　　他说：“我和陈董说一声，不在这儿过夜了。”
　　凌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严汝霏起身走到回廊处，往下看，身边响起脚步声，抬眼一看，是满脸怂样的陈孟，正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开个玩笑……还好你们没被我影响。”
　　“哦？”
　　“我们家很久没有喜事了，恭喜你们。”
　　陈孟真心实意地为凌安高兴。当然，他不喜欢眼前这个男人，第一眼就知道不是善类，虽然这人是个才华横溢的画家，但做的事实在让他为凌安不平。
　　严汝霏敷衍地弯了一下嘴角，没出声回答。
　　“你们认识多久了？”陈孟继续问。
　　“九年。”
　　“诶？竟然这么久……九年前你们谈过恋爱吗，还是同学？”
　　话音未落，凌安冷不丁在陈孟身后拍了他的肩膀。
　　他本就心虚，一见凌安登时吓得寒毛直竖：“哥，我错了，我改天给你磕头……”
　　凌安在他额头戳了一指头：“滚一边去。”
　　陈孟马不停蹄溜走。
　　他气的是陈孟被别人叫来做蠢事，严汝霏也看出来了：“你对陈孟太好了。”
　　“无聊，烦。”凌安疲倦地呼出一口烟雾，“回家吧。”
　　他坐了严汝霏的副驾，在座位上闭眼小憩，不知道开到了哪儿，车停了。
　　睁开眼，外面一片黑漆漆。
　　“谋杀我？”他问。
　　“我哪儿舍得杀你。”
　　说着，严汝霏挑了下眉，下车开门，将凌安拽出来，一气呵成。
　　凌安不明所以，下颌被捏住强迫抬头，往上看。
　　仿佛是在某处山上，离城区遥远，身旁没有路灯，夜比平日里更浓黑黯淡，衬得满眼的闪烁星辰亮得惊艳。
　　凌安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刚学中文的拟人造句，星星向我眨眼。
　　给他批作业的人是谁，林淮雪，还是严汝霏？
　　他骤然陷入混乱。
　　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
　　严汝霏眼底生起浓郁的兴致：“几年前在A国，我和你去过差不多的地方，那次是在帐篷里。”
　　在凌安眼前，低语的男人、群星依然不变。
　　他顺从地应和对方，但想不起来说的是哪件事。
　　一夜过后两人又睡在同一张床上，这次是在市中心的公寓，凌安盯着天花板许久，才起身下床，被旁边的男人宽厚的身体揽住：“不睡会儿？”
　　“你不上班啊。”
　　“还早。”
　　七点……
　　凌安想起今天一早还有个重要会议，将身上的人推开，冷冰冰进了浴室。
　　早餐是严汝霏做的，态度温和，没有阴阳怪气他上班积极，主动要求开车送他上班。
　　“你心情很好？”凌安忍不住问。
　　“还可以。”
　　“因为昨晚？”
　　“算是吧？”他吻了一下凌安的嘴唇，“实在很久没和你忆往昔。”
　　凌安印象模糊，只有些动作喘息的残留，不记得自己与严汝霏回忆往事。
　　公司总部在中心区大厦，他走下车，身边的男人也跟下来，目送他走向门口，远远地，忽然出声叫住他。
　　“怎么了？”
　　凌安回了头。
　　男人就站在车边。
　　他说：“昨天，陈董和我说，你这次谈恋爱是认真的。”
　　凌安看着这张脸，慢慢说道：“嗯，今晚我会晚点回家，不用等我。”
　　严汝霏难以描述他的感觉。
　　原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是两个月之前的他，应该主动提分手把凌安甩了，现在他却在思考，凌安也许会对他求婚。
　　开车回EMT，助理递来了今日的行程安排，严汝霏一眼看到最底，开完会大概五点半，估摸比凌安早回家一些。
　　今晚做粤菜。
　　他把晚餐安排发给了凌安。
　　凌安只看了眼，没回复。
　　下午五点半，他处理了手头的工作离开公司，吩咐司机去一处府邸。
　　新开的楼盘，寸土寸金，徐梦的新家，前阵子搬到这里来了。
　　凌安找他不是为了乔迁之喜。
　　“你像是想打我。”徐梦递给他一杯酒。
　　他拒绝了。
　　“你发疯不该搭上陈孟。”
　　“我和陈孟说了点想法，他也好奇，所以开开心心去做了，最后你没上钩……你这么生气，究竟是为了陈孟，还是严汝霏。”
　　“我是烦你拿他做筏子。”
　　徐梦一听是前者，立刻真心实意道歉：“对不起，我那天喝醉了，在气头上。严汝霏没什么好的，我在A国听过他的事。”
　　“你说。”
　　“严汝霏创业的钱不干净，你想知道吗？”
　　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
　　凌安将大衣放在沙发上，自己倒了杯冷水。
　　严汝霏：“怎么不回我信息。”
　　“我不爱和你网上聊天，饿了，你订的？”凌安说完，拿筷子去戳桌上的面条，“这是甜面吗？”
　　他盯着凌安看了会儿，“先前订的新车已经提了。”
　　将车钥匙放在桌上，提醒他去车库开。
　　凌安嗯了声，没什么兴趣地看了眼钥匙：“这是礼物？”
　　“不然呢。”
　　“谢谢。”
　　“我以为你有回礼。”
　　疏忽了，忘了这档子事。
　　凌安身边没有特地买的礼物，再订也来不及了，他想了下：“储藏室，左边第一个柜子，你自己拿吧。”
　　凌安说的是放藏品的房间，前几年他收了些贵重的东西放在里面，做回礼也合适。
　　严汝霏绕过楼梯，进了储藏室。房间不上锁，很干净，只放了几个柜子，第一个柜子打开来是各种名表，灿烂昂贵，他想起刚才凌安甚至没说哪一款，如果是任他挑的意思，未免太过敷衍。
　　他注意到柜子下部分是锁起来的。
　　一个旧密码锁，六位数。
　　试了自己的生日，错误，换成凌安的生日——打开了。
　　在看见里面孤零零的丝绒盒时，严汝霏挑了下眉，心跳慢慢加快。
　　他打开盒子。
　　一对钻戒，款式简洁低调的设计款。
　　他拿起其中一只端详，内圈刻着字母L。
　　这一只是凌安的戒指。
　　凌安想向他求婚……
　　汹涌的兴奋在他心里冲撞，几乎牵着他的嘴角往上抬。
　　兜兜转转，凌安还是放不下他，爱他到这种地步。
　　这也是他收过的，最特别的礼物。
　　要答应吗？

23、酒吧
　　这个念头缓缓划过严汝霏的大脑，像一只蛾子，停在某处光亮的位置扑腾。
　　答应这场婚礼，接受亲友祝福，与凌安在证婚人面前宣誓爱一辈子。
　　指尖摩挲着戒指上的纹路，正将第二只戒指拿出来，耳畔传来开门的动静。
　　“你怎么选了这么久。”
　　刚才的思忖立刻熄灭了。
　　严汝霏侧脸，看向来者，随手将戒指盒抛给了对方，扬起下颌，故作冷淡：“我暂时没有结婚计划。”
　　凌安正将储藏室大门推开。他心情还不错，想着待会儿与严汝霏出门晃悠，尤良的妹妹开了家新的桌游店，两人可以去捧场。
　　在看清里面的景象时，他的愉快霎时消失，收藏柜下面的抽屉竟然打开着，严汝霏就站在旁边。
　　他一时怔住，没反应过来扔向他的是什么，戒指盒子在空中划过弧线跌落在脚边的地毯里。
　　宛如弃之如履的垃圾。
　　凌安脑子里顿时炸开了，嗡嗡作响，仿佛那些痛苦心事被他人扔在脚下……他下意识猛地将戒指盒拾起紧紧攥住。
　　不远处，严汝霏解释不结婚的话就在舌尖打转，见他这样也顿住了。
　　他抬眸：“生气了？”
　　凌安低着头，目光寒冷，又抑郁，仿佛压抑着腐烂悲哀，正小心地将移位的戒指放回盒子。
　　他将这个丝绒黑盒捏在手心，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发白。
　　严汝霏瞥眼，从他惨白的面孔往下，一路仔细观察他的动作，也意识到了——凌安被他伤到了。
　　也是，费尽心机安排惊喜求婚，却被断然拒绝，的确是难堪。
　　她刚想开口，凌安忽然抬头冷冷地注视他。
　　本就长着一双薄情的双眼，此时所有情绪褪去，脸上浮现的，是不加掩饰的冷漠。
　　“凌安。”
　　凌安还未说话，身前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腰被双手紧紧抱住了。
　　严汝霏比他高了半头，靠得近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看他。
　　对方俯视的眼睛也凝着不解的杂质，瞳孔紧缩成一个点，凌安盯着这双眼，被背后的光线强烈得晃得想吐。
　　“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以为你能接到……”严汝霏向他道歉，“我这几年都没有结婚的计划，事业上升期……”
　　“不要碰我。”
　　凌安推开他，语气冷淡。
　　一双眼睛极黑，深得仿佛什么也没有，点了烟，夹在手上。
　　严汝霏不料他这等反应，心里一沉，他上前试图安抚对方，却被躲开了。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也麻烦你离开我家。”凌安吸了口烟，又吐出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雾蒙蒙的。
　　“你刚才说，与我分手？”
　　严汝霏眼里仿佛蒙上了阴霾。
　　“是，分手。”凌安往外走，“分手费我助理明天转给你。”
　　“分手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以前养的苏摩那种情人？”
　　严汝霏登时被这话点燃了胸腔憋着的一股火气，冷笑着，语气却恢复了过往的轻快，“你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就生我的气吧，我不就是这样？你心里清楚的。”
　　这话倒是勾起了凌安的一些回忆。
　　“我没有生气，你应该冷静点，霏霏，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人，所以才提了分手，好聚好散。”他摩挲着戒指盒上的纹路。
　　他走出房间，利落下楼。
　　在他身后，严汝霏的身影隐匿在阴影里，倚着门框目送对方的身影渐行渐远。
　　刚才用了个亲昵的称呼，说出来却不是亲近的味道，分明冷淡甚至冷酷。
　　他心道，凌安果真是生气了，连分手这种话都说出口。
　　毕竟求婚被拒，对方生气也正常，自己确实是过分了一点……
　　想到这里，严汝霏的烦闷才减下去些许。
　　他不打算去哄凌安，反正过不了多久，这人就自己乖乖回来了。
　　与此同时，凌安驱车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走。一想到戒指，他的心脏泛起一股隐秘的疼。
　　路上接到尤良的邀请，恰到好处，他当即欣然应允，出发去了新开的酒吧。
　　来得迟了，尤良仿佛旋转陀螺，热气腾腾地在舞曲里转到凌安面前，诧异道：“你脸色好差，怎么啦？”
　　“心里不舒服。”
　　凌安面色苍白，低垂着睫毛，在群魔乱舞的包厢里轻声细语，仿佛是个冷淡阴郁的病西施。
　　他常有这种气质，让人忍不住放下刚才注意的事将视线投向他，被吸引，坐在他身边，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尤良从读中学就与他相识，两人交情一向极好，耳闻过他的难处，不免猜到点细节。
　　他俩换了个地方，安安静静坐下，尤良宽慰道：“是因为家里的事？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好。”
　　“不是秦丝。”他说。
　　这地方说私事不方便，凌安也不欲多谈，身旁的人开始起哄招呼大家打扑克，凌安玩到最后输了，接受惩罚。
　　“抽个问题，历任男友里的真爱是哪一位？哇，这个问题刁钻得很。”
　　“十八岁的初恋。”
　　他不假思索。
　　换成别人说这种话，尤良只是一笑置之，然而凌安不一样，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十八九岁开始就与各色青年纠缠不清，前阵子又仿佛被下药喜欢上了严汝霏。
　　尤良诧异：“我以为你会说严汝霏呢。十八岁谈的，我认识吗？”
　　“分手了……”凌安往椅背上倚着，捏了一下眉心，“以后不要提这个人。”
　　尤良倒不觉得惊讶，分手对他来说是司空见惯。
　　自称画家实际上是EMT集团成员的严汝霏，对他还算客气。
　　他转头就问凌安：“你前男友公司下半年的合作项目有着落没？”
　　凌安一点兴趣也无：“不知道。”
　　尤良见他这个反应，估摸两人是真的掰了，心里作罢。巧合的是旁边一个尤良的朋友耳闻了此事，打量了一会儿凌安，说：“你们分手了？”
　　“你很期待？”他头也不抬。
　　“之前，严汝霏说……”朋友打了个转，话头打住了。
　　凌安接着把话说完了：“严汝霏和你们打赌自己能追到我，我知道。”
　　他坐一边抽烟，表情淡淡的，他不理人，也没人敢往他跟前凑，沙发上只剩下他和尤良了。
　　他盯着天花板，有一塔没一搭地与尤良聊天。两人都有些醉了，尤良开始胡说八道，骂他没血缘关系的哥哥争家产，除了长得英俊之外没有优点，心太黑了。
　　凌安听了半天，发现这些词有些熟悉，林升也差不多这么骂他。
　　尤良看出来他是真的心情不佳。方才的朋友也自觉闯祸，偷偷摸摸地联系了严汝霏，说：“我把你老婆惹生气了。就，不小心把那件事说出来。”
　　严汝霏回复极快：
　　——他在哪。
　　严汝霏也到了酒吧，裹夹一身风雪，挑了桌眼熟的坐下。几个人认出他了，男女都讶异他出现在这里，“你有段时间没见着了。”
　　他问：“刚才在玩什么？”
　　几人都与他是半生不熟的，没人提起刚才朋友那件尴尬的事，只说起真心话大冒险惩罚。
　　严汝霏听罢了转述凌安的内容，不温不冷地反问：“十八岁的初恋？”
　　十八岁，凌安白天打游戏睡觉，晚上在他的画室里做模特。
　　接吻，上床，偶尔跟他出去写生，无聊的时候就坐在地上洗画笔。
　　原本他是不打算来哄凌安的，没什么必要，反正那个人最后还不是乖乖回来，从九年前就是这样……除了那一次。
　　这次不至于像那年搞得那么糟心。
　　他虽然烦躁，但仍这样认为。收到朋友发来的信息之后，他才决定过来酒吧，随便说点什么道歉的话，免得两件事混在一起，显得他太过分。
　　他这样想着，目光逡巡，准确地扫进了某个角落里。
　　凌安正俯身与醉倒的尤良说了几句，起身往外走，背脊挺直，瘦削，穿过走道时光影穿过他的影子，神色漠然。
　　走过吧台时，凌安被拦了下来，一个面目不删的中年男人，目光聚散游离，两颊是醉酒红晕。
　　他揪着凌安的前襟不放，大声说：“你和那个叫Linda，还是什么玩意的，怕不是有一腿吧。”
　　凌安才认出来这是李胜。
　　“是你啊。”他轻轻说。

24、第 24 章
　　他个子高，居高临下，李胜不禁抬高了脑袋去瞧他的表情。
　　凌安径直不耐烦地推开他侧身想走了。李胜一下被激怒了。
　　“我看你跟她也是一个样……你们公司不就是拉皮条的……”猛地抓住了凌安，用力将他一推。
　　凌安猝不及防整个人撞上吧台边缘，后腰撞上桌角，顿时一阵尖锐的疼击中了他。
　　掐了烟，严汝霏走出卡座，远远听见吧台附近的喧嚷尖叫，他毫无兴趣，垂眸查勘信息栏消息，一片安静。
　　“少他妈这么看着我，凌安，你一个养子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大哥要是还在，轮得到你？”
　　听见凌安的名字，严汝霏这才往吧台那儿一瞥，猛地顿住了。
　　只见那个单薄的身影背对着他，正被身旁的两人掩着，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微微驼着背，他看不清凌安的表情。
　　耳畔传出尖叫。
　　“打人了！”
　　李胜撒酒疯似的又要去揍凌安，被好些人拦住。
　　他心里顿时一沉，撕开围观的人群，快步上前。
　　凌安挨了一下，舔了舔嘴唇，莫名又疼又晕。被一个熟人搀到了边上的座位里。
　　李胜挥着拳头嘴里骂骂咧咧，揪着凌安的胳膊，要把他拖出去：“来，我们出去外面好好聊聊……”
　　凌安心中厌烦不已，还没说话，骤然一个高大的男人大步上前，一拳砸到了李胜身上。李胜整个人跌倒在地，人群中爆发尖叫。
　　男人个子很高，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看也不看李胜，在他腰上碰了一下，嗤笑：“你怎么弄成这样？”
　　凌安抬眸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别处。
　　眼前人可以是严汝霏，也可以是林淮雪，一张脸，两幅面孔，恍若幻觉交织，他分不清，于是将视线转开。
　　严汝霏自觉理亏，特地来找凌安，结果对方正眼也不看他，他顿时更加不快。
　　宁琴近来频繁收到老板送医的消息，一回生二回熟，不料这次是打架。
　　她十分诧异，毕竟李胜的事，她早就带Linda去当面道歉过，不想李胜仍然咄咄逼人。
　　做完笔录已经凌晨，宁琴在派出所外面等，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男人走出来——严汝霏。
　　转念一想，他们现在是情人，都在酒吧也正常，但古怪的是，严汝霏面色冷淡地径直乘上宾利车离去，竟然也不等凌安。
　　到凌安出来，见他苍白又病态的模样，她十分担心，下车问要不要去医院。
　　凌安垂眸，病恹恹的：“不去。”
　　他报了个地址：“你送我到这里。”
　　宁琴：“你在这里买了房子？”
　　“没有……”他说，“严汝霏的住处。”
　　凌安拿不到严汝霏别墅的门限。尽管天上正在落难得的暴雪，冰天雪地，他无视了，固执己见，站在大门外，一遍一遍给严汝霏打电话。
　　严汝霏的卧室，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
　　他打电话的时候，严汝霏就站在窗边，往下看，暴雪纷飞，凌安在门外的人影仿佛凝固的脆弱摆件，即将被大雪淹没，在他身旁是巨大的树木，树枝在狂风里摇摇欲坠。
　　“我从外面看不到你。”
　　话筒里传来剧烈的风声，凌安的声音是微弱沙哑的。
　　他很熟悉凌安的声线，低沉，语调平，几乎没什么起伏，只在偶尔说情话的时候才显得情绪充沛。现在，这把声音好像即将断掉了的风筝线。
　　“让我上去，或者你下来，我想见你……我想起来十八岁，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坐在我身边。”
　　他被勾起回忆。十八岁，凌安睡在堆满颜料和石膏的画室里，从早到晚都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什么赖诉、徐梦、陈兰心和阿猫阿狗。
　　心脏在胸腔里亢奋像情绪失控……
　　尽管如此，严汝霏条理却依然冷静清晰，逐条分析着凌安这么装可怜的意图，就因为他和丽莎约会传出联姻风声？
　　他根本不可能和那个女人结婚。为了这事凌安还特地订了戒指求婚试探，就那么不相信他？
　　“你该去医院，别病倒在我家门口。”
　　他伸出手，隔着一层窗玻璃，碰到凌安在雪中的身影。
　　凌安心跳沉沉，看了眼屏幕，通话已经被挂断。
　　回拨过去，无人接听。
　　间隙之间另一个号码拨入，宁琴。
　　她说：“我就知道……你发什么疯啊？这么冷的天……我看见你了，他不开门还是不在家？上车，别等了。”
　　“他不接我电话。”
　　“你们闹掰了对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找个听话的不行吗，你图他什么？一个不知道出轨了没的……我快到了，车开不进去，你走出来。”
　　“林淮雪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淮雪是谁？”
　　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凌安不禁埋怨：“零点过了，今天是一月二十三日。”
　　林淮雪在忙什么？
　　他死了吗，竟然不出来开门。
　　这个念头令他骤然晕眩反胃，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勉强自己继续思忖。
　　林淮雪接不了电话，这个号码也不是他的，是严汝霏的号码。
　　在今晚之前，他与严汝霏可以像从前复刻与林淮雪在一起时的生活：在落地窗前庆祝新一天到来，接吻，天亮了一起做饭。
　　然而根本做不到，对着严汝霏总是渐渐失去耐心，能为林淮雪做的事情，面对严汝霏就不耐烦。
　　宁琴下了车，匆忙奔向凌安的位置，只见他失魂似的站在树下，微微仰着下巴，往上看，眼神阴郁缱绻。
　　她顺着目光，见到门里的一栋别墅。这里是严汝霏的住所。
　　宁琴不免讶异，凌安动了真心？
　　她上前将他往回拽：“你跟我上车，有事明天再来。”
　　“麻烦你了。”
　　凌安轻巧地挣开她，自己走向了宁琴的车子。
　　见他上了车，却仍盯着那栋别墅瞧，宁琴顿时心情复杂，飞快驱车离开了这里。
　　不久后两人回到市中心的公寓，宁琴煮了一碗姜汤留给他，自己走了。
　　凌安一个人站在窗边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被推开了。
　　男人走到桌边，扫了眼汤碗：“你煮的？”
　　“宁琴。”他回答。
　　“我就奇怪，你根本不做饭。”
　　凌安病恹恹地抬眸，又垂下，将烟掐灭了：“你来干什么？”
　　他只穿了件浴袍，瘦削苍白，发梢睫毛都是湿润的，声音沙哑。
　　“我不喜欢见到你失魂落魄的样子。”严汝霏一如往常在落地窗前与凌安相拥，下颌抵在对方肩头，玻璃的反射里，他已经敛起了刚才的情绪，淡淡道：“来这里当然是……原谅你啊。”
　　凌安任他抱着，却渐渐升起了厌倦感。
　　他将严汝霏推开：“密码锁我打算换掉，麻烦你不要再踏进我的房子，现在，离开这里。”
　　严汝霏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25、第 25 章
　　房子里安静极了，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心跳和呼吸声，那么刺耳。
　　他问：“你什么意思？”
　　在他眼前，凌安仍然是当初神色冷淡的模样，捏着一根烟慢慢抽着，说：“就是分手的意思，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严汝霏先是愣了一下，顿了顿，刚才想说的回转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分手……
　　不可能……
　　“你可别后悔。”他冷笑道，“行啊，我这就走。”
　　他掉头走到门口。
　　身后一片安静，凌安没有跟上来，也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本就是来给个台阶下的，现在反而被赶出门……
　　胸口憋闷不已，严汝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行。
　　在他面前是大门的门框，漆过的木头和摆设，一下子摇晃模糊起来，场景突然倒退，仿佛一瞬间回到九年之前，凌安提着行李走到门外，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时他也是这种尖锐的烦躁，彻夜难眠，心里想着凌安没多久就回来了就像对方以前做的那样一而再再而三……再见面却是在九年后的异国他乡。
　　思绪混乱，身后的青年已经上前来，伸手将他挡在门框外，浓黑的眉眼尽是不耐烦，看也不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径直关上了门。
　　严汝霏险些被大门撞上。
　　他惊疑地盯着这扇门，突然意识到，他的确是被凌安又甩了一次。
　　凭什么？
　　他为了凌安和丽莎陈断了来往，迁就凌安待在华国，现在说分就分了？
　　被情绪烧得脑子仿佛炸开，严汝霏固执地在门前敲着，叫凌安出来与他说清楚。自然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凌安睡在床上，房子隔音很好，他听不到任何噪声，在监控里见到在砸门的男人，他没多少情绪反应，冷静地拨了报警的电话。
　　十五分钟之后警察到了。
　　对着警察和出来看情况的邻居们，严汝霏依然表现得彬彬有礼，谈吐从容，解释自己是与男友闹了矛盾。
　　警察扫了他几眼，将信将疑，皱眉告诫他尽快离开这里。
　　他驱车慢慢驶出别墅区，面色阴沉，他想，凌安早晚会后悔的。
　　下车时接到了秘书的电话，询问一些工作事宜，严汝霏一一核对结束，挂了通话，他突然心头火起，一拳重重砸在了方向盘上。
　　按照工作安排，这个月他即将返回A国总部两个月余，原本是打算叫凌安休假陪他到那边去，现在也不可能了。
　　秘书正准备订机票，问起这件事：“凌先生的航班确定了吗？”
　　他回答：“他不去。”
　　严汝霏孤身回A国。
　　第一天，凌安没有联系他。
　　第二天，各种社交账号也都是空白。他忽然想起来，凌安几乎不和他通话……除非是视讯电话，能看见脸的方式。
　　他盯着慢慢暗下去的荧幕，重新划开锁屏，微博上的热搜恰好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苏摩」。
　　后面的关键词是一个电影典礼。他鬼使神差点进去，在一片精修彩照和生图里一眼就发现了凌安——
　　这人不仅陪同苏摩出席了这次典礼，身边还站了一个窈窕女星。
　　严汝霏面无表情地给凌安拨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他心里已经烦得冒火。
　　一个玩意而已，作了这么久。
　　大概是被这些反常蒙蔽了眼睛……他这才发觉，凌安没有拉黑他的账号。
　　心里的糟糕情绪忽然灭下去一点，这种情况无疑是暧昧信号。
　　他心想，凌安估计留着通讯方式等他认错。
　　他犹疑了片刻，已是晚上十点，他拨入视讯电话。
　　然而凌安根本不接。
　　之后的几天，严汝霏都阴沉着脸在十点给凌安拨视讯电话，每次都听着嘟嘟嘟的声音慢慢沉寂下去，在一分钟后断掉。
　　……凌安说分手是认真的，不是玩笑和威胁。
　　这个念头撞得他胸口生疼，霎时冷着脸将办公室的摆件都砸了，秘书惊住。
　　“没事……”严汝霏坐下，点烟，冷冷道，“他和我赌气。”
　　“你是说，凌先生……”
　　“嗯……”他垂眸看手机，“不接我电话。”
　　几日后，苏摩拍完客串的戏份，距离柯一宿的电影开机还有几个月，在经纪人建议下接了一个侦探解谜综艺。
　　经济人是新换的，改了以往的路线，觉得苏摩蛮有综艺感，有意向让他以后多考虑这方面的工作。
　　“你和公司商量吧。”
　　苏摩的性格一向缺乏长期规划，有事除了问经纪人和管理之外，就只能跑去找凌安讨建议。这阵子凌安时常不在公司出现，听说是犯病了。
　　“前阵子又进医院了。”
　　宁琴这样解释。
　　“什么病？”
　　“相思病。”
　　“啊？”
　　“我乱说的……”她莞尔，“前段时间有天半夜在楼下赏雪，发烧感染了，后来也没养好就回公司上班，后来又住院了。你自己去问吧。”
　　苏摩好奇相思病的缘由，毕竟宁琴不太开玩笑，绝不是空穴来风。
　　他转头去问了柯一宿，柯一宿联系了尤良，不久后，朋友圈迅速流传着凌安性情大变再次害了相思病的谣言。
　　柯一宿探病时不忘对他表示祝贺：“还没分手啊？你终于做个人了，下次我做个牌匾挂你家门口：浪子回头守男德。”
　　说完自己都笑起来，他其实是不信他们能善终的，开玩笑，凌安在感情方面是出名的人渣，唯一一次险些从良却轰轰烈烈地掰了，之后就无缝切换回浪荡生活。
　　他笑完了，准备听凌安拐弯骂他，结果床上的青年只是扫了他一眼，说：“你做个「禁止浪子回头」吧，六个字就行了别太长。”
　　“分了？”
　　凌安不回答，还是那种模糊态度：“你猜。”
　　不否认就是默认，相识多年，柯一宿倒是眉头紧皱。其实他们几个人或多或少察觉凌安有问题，至少心理状态不对劲，藏着事，不愿意说，只比徐梦的表现稍微好些，但徐梦不酗酒，也不故意折腾自己身体。
　　家庭环境所致，或许别的原因。以前柯一宿缺少契机规劝，现在可以讲了：“你要是喜欢他，好好谈恋爱，分分合合的伤感情，少喝点酒啊，到医院查查脑子。”
　　“已经分了。”
　　“你……但是我听说他好像不打算和丽莎陈联姻了。”
　　他未必听得进去，柯一宿也只是点到为止，换了个话题，“这是你新买的房子？离谱，这楼盘贵得割肉。你怎么搬到这里了？”
　　凌安垂着眼帘：“不想见到他。”
　　“严汝霏纠缠你啊？”
　　“前阵子回A国了，不说他了。”凌安忽然说，“你也觉得我病了？”
　　柯一宿猜测是凌安的身世，他对他的过去有些耳闻，但不太清楚。
　　尤良说，读高中那会儿，凌安时不时带伤上学。这些事情，他们不能多问。
　　他半开玩笑：“你有心事。我不是没见过你这样的，想开点吧。如果你有需要，我给你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他是蛮有名的心理咨询师，口风紧，你不用担心黑历史被曝光。”
　　类似的建议，凌安也在陈兰心那儿得到过一次。
　　是不是真的患上心理疾病？他不太在意，反正这么多年都有一天是一天混下来了，明日复明日。
　　不知是否因为严汝霏的缘故，近来他更频繁想起过去的事情。
　　意难平就是半夜醒来喝水，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多倒一杯放在床头柜，给另一个不在这里的人。
　　凌安想到这里就心里密密麻麻地闷疼。
　　他下楼拿了酒，随便喝了几杯，微醺，今夜也许能得一个好梦。
　　就是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凌安随便看了眼，一串号码的视讯电话，没有备注，他一时没认出来这是谁的号，点了接通。屏幕上忽然亮出来一张低眉垂目的俊美面孔。
　　他心猛地一跳。
　　那个名字在他口中，被荧幕传出来的声音阻断了。
　　“还没睡？”
　　……是他啊。
　　凌安刚才的情绪顿时如潮水褪去，只剩下冷漠。
　　严汝霏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瞬间，他感到没来由的一阵安心。凌安不在他身边，根本不知道对话如今在做什么，说不定又进医院了。
　　凌安捏了下眉间，问：“你有什么事？”
　　严汝霏心里愉快了许多，果然凌安只是在闹别扭。他也不提以前的事情：“我再过不久就能回国了。”
　　他提到回国的日期，凌安没怎么仔细听，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看，忽然说：“你好像瘦了。”
　　瘦了，倒是更像了，可以再瘦一些。
　　严汝霏刚与他聊到这阵子总部的事，突然被打断，他调了下眉，心里有些高兴：“被你发现了，我最近很忙。”
　　他有时候阴阳怪气，有时候像小孩子，不惹人讨厌。今天是第二种。
　　凌安继续说：“瘦了也是好看的。”
　　“难道你只喜欢我的脸？”他微微皱眉。
　　“是啊。”凌安笑了下，“不然呢？”

26、第 26 章
　　严汝霏不喜欢凌安这种轻慢的语气。
　　他冷笑了下，忍了，不愿意在这关卡节外生枝，凌安这些年脾气见涨，就因为这种事闹分手，他不想再折腾来去。
　　压下心里的躁郁，他回答：“你现在身体好一点了吧。”
　　在那天晚上凌安在风雪里站了那么久，严汝霏也是知情的，这人一直就是病歪歪的，令他不免想起以前的旧事。
　　“晚安。”
　　凌安看他一眼，拨了拨手机上的挂坠，关闭通话。
　　这张脸还是特别的。
　　严汝霏忖量着，两人只要不提戒指的事情，巧妙地避开矛盾，日子就能变得舒服许多，至少还是原本的平稳模样，连视频电话也能聊到晚安为止。
　　此后又过了几天。凌安请了两周假期，只处理重要事务，病情好转之后还剩余宽裕的两天时间，无所事事得无聊。
　　他想到上回柯一宿推给他的心理咨询师，忽然兴趣复燃，打电话过去约了时间。
　　夜幕浓重。
　　严汝霏心不在焉，刚与另一位创始人桑塔争执集团下半年的项目方向，无果，最后对方做了让步，但他并不爽快。
　　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人和一个秘书。
　　秘书端咖啡，递给桑塔，他问：“你决定长驻华国？”
　　先前严汝霏解释过缘由，因此也没再说一遍。两人又说起近期的竞标，大项目，竞争者是华国一个大型集团，这个集团的外号对他十分熟悉，男友家的企业，林氏。
　　他回国内目的之一正是拿这个项目，以及后续工作。
　　凌安不插手林氏事务，有些可惜。
　　下午在Y州出席行业发展研讨会，严汝霏在会场遇到一个眼熟的亚裔面孔，对方非常热忱，他想了会儿，根据名片回忆起是凌安的朋友，尤良，家里有政界背景，代表的华国公司是近期合作伙伴之一。
　　尤良摸摸下巴：“看到出席企业名单有EMT，我就想会不会在这儿遇到你。”
　　研讨会开始之前，两人在休息室谈话，话题中心是近期圈内秘闻，尤良不清楚严汝霏对凌安的朋友没什么好感，但也察觉对方态度冷淡。
　　他将话题转到凌安，打趣道：“你们如果结婚，别人都会以为是商业婚姻吧。”
　　严汝霏莞尔而笑：“商业婚姻很好，离不掉。”
　　尤良分辨不来严汝霏是玩笑还是认真，传闻中这位低调的EMT老板一向脾气古怪，他没接这个话茬。
　　为之后的项目，他本就有意与严汝霏交好，特地借着凌安的关系多坐了一会儿，邀请对方回国之后与凌安一起三人吃饭。
　　尤良想起什么，又说：“我回国起码得二月份，估计凌安已经在K国了，那倒是不必折腾，直接在K国约饭就行。”
　　“他下个月在K国出差？”
　　严汝霏听到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尤良摇头：“他每年二月都在K国探望亲戚。”
　　凌安还有在K国的亲戚？他早就与亲生父母断绝关系，与林家、陈家的亲戚压根不熟或者不睦，唯一相处得好的是弟弟和陈兰心。
　　严汝霏一边听着秘书与他核对行程，一边心不在焉地想。
　　凌安从来不愿意提家事。
　　与此同时，凌安正对心理咨询师做自我介绍。
　　医师姓金，四十来岁，在电视上见过这位半公众人物，一位年轻的娱乐圈公司高层。
　　两人确认了关于咨询的事项，金医师问他：“你在电话里说，犹豫要不要分手，是什么事情让你产生这种念头？”
　　心理咨询室很安静，只有空调暖气机的轻微运作声。
　　医师是特意挑了凌安自己的疑问来做切入点的，通常这种问题很好回答，但他反而沉默了，过了会儿，他才说：“所有事。”
　　这种回答宽泛得像海，金医师看出来凌安正在思考，所以没有打断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关于他名字的由来。那时候我在A国，有个华人老师在学校附近办了个学习班，因为一些原因，我去参加了中文课。严汝霏也在那里学中文。担心我听不明白他的自我介绍，所以故意语速放慢。”
　　“我刚才说想分手的原因也包括这件事，因为每次想到，都觉得痛苦。”
　　他第一次用了这个情绪词。
　　金医师又问：“为什么？”
　　长久的沉默。
　　青年双腿交叠，是个很轻松的姿势，脸上却没有表情：“你每个问题都会让我跳到另一个人身上。”
　　“另一个人？”
　　“嗯。”
　　“前任？”
　　“不是前任。”他说，“不知道怎么说……他叫林淮雪。令我困扰的不是他，因为我习惯了，我在电话里说的是严汝霏，现任男友，虽然已经分手了。”
　　金医师点了点头，问：“你和现男友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想玩弄我，我需要他，所以在一起了。严汝霏长得像林淮雪，又不是他。我刚才说到他向我介绍名字，你知道吗，林淮雪与我第一次见面，拿姓名与我开玩笑，我记得很清楚。所以当严汝霏和我说他的名字，我在失望。”
　　凌安当时也如现在这般沉默，他不能出声，在长得与林淮雪近乎一模一样的严汝霏面前表露自己的极度失落。
　　尽管如此，严汝霏还是看出来了。
　　他以为凌安不通这三个汉字，尽管不耐烦，还是教他学字。
　　老师搬来了几套国内的语文教材。手边刚好有一本，他翻开古诗文课文《采薇》。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凌安只记住了最后两个字，霏霏。
　　“我龌龊到不希望他叫这个名字，最好改名林淮雪。”他对金医师说。

27、第 27 章
　　凌安在K国待到二月中旬才回国。
　　期间他们断断续续通视讯电话，凌安爱答不理，似乎是工作疲倦，整个人都像个纸壳子脆弱苍白。
　　回到华国，严汝霏继续联系他，后者与他的通话渐渐减少，对话也敷衍。
　　他只要一有空就给凌安拨视讯电话，不发信息，因为凌安不回。
　　秘书也察觉到严汝霏的变化，简直像是……被甩了，还在死缠烂打的男人。
　　他也惊讶，原来严汝霏这种程度的优异，在凌安面前也不过如此。
　　也是，后者出身豪门，同样万贯家财外表出挑，随意选择也正常……严汝霏为何不换一个对象？
　　他口中死缠烂打的上司，两天没有被凌安接通电话。
　　如果不是查不到凌安如今的具体位置，他现在该在K国堵人了。
　　严汝霏几乎耐心耗尽，视线不时停在那只熄灭的手机上，仿佛在家里等待希特勒来电铃声响起的爱娃。
　　凌安这会儿刚刚包机回国，春节将近，不少以前的同学朋友回国过年，气氛一时热闹。
　　他一落地就被柯一宿接走，参加了娱乐圈熟人的聚会，这个消息自然流入到严汝霏耳畔。他再次拨了视讯电话。
　　凌安正在包厢里，喝了点小酒，眉眼发梢都透着愉快，与朋友见面闲谈是他喜欢的放松方式，接到电话时，他下意识地眉头一皱。
　　他嫌烦，径直把通话掐掉了。
　　醉醺醺回到新家已经凌晨三点多，凌安不知道自己怎么睡在地毯上的，半夜被冻醒，回卧室时找到了自己快没电的手机，几十个未接电话和信息，都是同一个人，他看也不看一眼，把手机扔去充电。
　　次日，凌安休息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出门，刚踏出门口就瞥见辆豪车。
　　男人倚在车边抽烟，清晨雾气朦胧，将他的眉目氤氲宛如梦境。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凌安低头给别墅区的管理发信息，叫对方把安保换了，他不想看到别人出现在家门口。
　　严汝霏又说：“上车吧，先吃饭。”
　　凌安不耐烦，也知道不答应的话这人又要纠缠，上了车，他一边回邮件一边思忖其他事情，将严汝霏的事放在后面。
　　与此同时，严汝霏的烦躁终于消失，也安定了下来，与凌安将近一个月没正式见面，第一眼就察觉他似乎瘦了点。
　　到了餐厅包厢，凌安托腮坐在窗边的座位，垂着眼睑仿佛像即将入睡，侍者端来酒水，他才懒洋洋醒来似的睁开眼睛，目光从红酒转到窗外。
　　“我可能要去林氏了，她叫我好好考虑，不用现在回答她。”
　　严汝霏诧异地一挑眉：“你想去吗？”
　　他回忆陈兰心的年纪，五十来岁，林陈两家人丁稀薄，选了凌安情理之中。
　　“林氏不是家族企业，高层都是职业经理人，无论如何都比我合适接班。她就是有执念。”
　　凌安脸上不见笑意，好似对接手数百亿财产不那么在乎，更像在为此烦恼。
　　“老一辈人想把家产传给儿女的念头吧。陈兰心给你的就是你的。你做得好，她也会高兴。”
　　不是当事人，严汝霏也能理解他的负担，“或者你可以辞职到EMT就职。”
　　“你内推我吗？”说完凌安自己乐不可支，恐怕得被当成卧底。
　　严汝霏认真思索片刻：“你考虑考虑，我们一起上下班的生活。”
　　他设想过某一天凌安跳槽到他公司来，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上下班坐一辆车，回家同居，多有意思。
　　这样一想，又多了一个不分手的理由。
　　“算了吧，陈兰心不会答应的……”凌安自嘲玩笑，“当初没能在娱乐圈出道，现在得回去继承家产。”
　　他的注意力从凌安脸上移开，看了眼几乎被动过的菜色。
　　“你厌食了？或者我让你没胃口。”
　　凌安已经习惯了严汝霏时不时话里带刺，慢吞吞回答：“关你什么事，我待会儿得回去聚餐守岁，留着点胃吃夜宵。”
　　严汝霏垂着眼睑，大发慈悲地颔首：“那你早点回去。”
　　室内很暖和，凌安上身只穿了件薄毛衣，领口很低，俯身的时候，从他的位置能瞥见从喉结到胸口的皮肤，苍白光裸，残留几道车祸留下的疤痕。
　　严汝霏按住他的后颈，闭上眼吻他，将右手伸进衣服里。
　　“干什么啊……”凌安很怕痒，被他碰到忍不住笑出声，“不要闹我。”
　　呼吸间尽是红酒的暧昧气味，严汝霏产生某种错觉，他们的感情也如今晚气氛一样浓烈，不是只有单方面情感和关系。
　　想到这里，他勾起唇角，与他继续缠吻。
　　与他相反，凌安抹了一下嘴角，心里没什么感触。
　　手机响起，是陈兰心的来电，问他什么时候带上严汝霏回家一趟。
　　如此近的距离，严汝霏自然也听见了，搭着他肩膀悠哉欣然应允道：“时间充裕，我陪你回一趟家。既然陈董也想再见我们的话。”
　　“今晚是守岁。”说完，凌安皱了眉，起身道窗边讲电话。
　　过了几分钟，他脸上表情淡淡，回头问严汝霏：“你有时间么？”
　　严汝霏：“你都这样问我了，我当然是答应啊。”
　　事实上除夕夜对他而言与其余夜晚毫无不同，他没有家人，与凌安重逢前孑然一身，没有庆贺新年的必要和兴致。
　　这是唯一一次，两人一起过年。
　　他略一思忖：“得先带礼物。”
　　凌安摆摆手：“没必要了，她什么也不缺，我先去尤良家里坐一会儿，他刚才约我喝酒。”
　　说完，他观察了一会儿严汝霏，对方眼神愉快，正盯着自己打量。
　　严汝霏态度还算和缓，幽幽道：“你们很亲近。”
　　“尤良是我朋友。”
　　他冷笑：“以前倒是见不到你的朋友。”
　　凌安不想提九年前的旧事，于是绕开这个话题，转移回到尤良身上。严汝霏不满他回避的态度，今夜除夕，勉强自己没发作。
　　因为家里养兄的威胁，尤良已经化身拼命三郎，使出吃奶的劲争家产，凌安话中描述得夸张。
　　“你讲得像康熙王朝九龙夺嫡。”严汝霏这样说。
　　凌安对他说：“兄弟太多不是好事。我还有一个弟弟，应该七八岁了，不知道长什么样。”
　　“凌安，你今晚心情好像不好。”
　　严汝霏忽然凑近他，玩味似的去摸他的嘴角。
　　他叹气：“是啊。”
　　“你之前不会提这种事。”
　　异母或者异父兄弟，家庭情况，朋友关系，这些都是后来重逢后严汝霏才从各种途径得知的，在那之前，凌安几乎缄口不言，只在那年提过他是私生子。
　　尤良一个人在家，父母都在国外，没空团聚，兄弟合不来。
　　他已经喝高了，端起酒杯，摇摇晃晃祝贺：“祝我们的友谊和你们的感情天长地久，有好事第一个通知我。”
　　感情天长地久？
　　凌安笑了，抬手与他碰杯，刚想喝一口酒杯就被严汝霏拿去，后者宛如实验员检阅酒水，得出结论：“这种不能喝。”
　　“那就算了……”他今晚心情虚浮，竟也不坚持，“我在想办法戒酒，慢慢来。”
　　严汝霏在一旁嗤笑。
　　分明来之前一天还喝到烂醉，在自己面前就乖乖说戒酒了。
　　他喜欢凌安这么听话，早这么听话就不至于闹出来现在的麻烦。当然他还是因此感染到其中快乐。
　　“你们可以别在我眼前秀恩爱吗？我刚想和你回忆高中生涯。”
　　尤良刚找出来相册，一回头看着眼前两人四目相视，旁若无人，愤慨得再吨吨吨喝了杯酒。
　　凌安若无其事接过他手里的中学相册，第一页就是大合照，A国X私校毕业留影。尤良大着舌头：“我站了C位呢。”
　　严汝霏也凑过去瞧。一共只有两个亚裔面孔。十四五岁模样的凌安站在人群边缘，尖下巴，白皮肤，猫似的美貌，在画面中醒目得扎眼，尽管缺乏表情。
　　“马上就走了，尤良，明年见。”
　　凌安与尤良相处了一会儿，愉快了不少，但对相册兴趣缺缺，头也不回与他道别，视线集中在这张脸眉尖皱起的两道弧线，很淡，林淮雪不常这样。
　　凌安如此想着，出门时伸手抹了一下，指腹又往下碰到他的脸，眼神慢慢定住了。
　　严汝霏将他作乱的手捉住，捏在手心里。
　　“你在照片里好可爱。”
　　四目相视，凌安也散漫朝他一笑：“想什么呢。”
　　“十五岁你和他拍了好多张照片。我见过你在娱乐杂志的硬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在一起过，一张合影也没有。”
　　凌安从前没兴趣和他合影，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眼睛一亮：“你说得对，我们明天就找个地方拍照吧。”
　　他这突如其来的兴致勃勃让严汝霏反倒挑眉意外，不过也不错。
　　两人顺理成章在车里隔着扶手箱接了个吻。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凌安在噼里啪啦的烟花中漫不经意地想，果然还是这样更相似。
　　陈兰心今年没有出国与姐弟团聚，只她一个人在家。除夕夜，她的目光从严汝霏扫到凌安脸上，后者口吻雀跃说起财报数据，严汝霏侧耳倾听，垂着眼帘，看起来宛如一对奇怪办公室情侣。
　　陈兰心打断他：“新年来了，你们有什么计划？”
　　凌安自然是说没有，因为本来就没有计划。
　　严汝霏略一思索：“都是工作计划。”
　　“个人方面的呢……”陈兰心看着严汝霏，“你们恋爱多久了？”
　　“几个月。”这句是严汝霏回答的。
　　凌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打算对陈兰心提已经分了手的事情。
　　“既然如此早点结婚，好好收心过日子。”她下了命令。

28、第 28 章
　　不知道这个「既然如此」之后是怎么得出「早点结婚」的建议，凌安抬眸看向陈兰心，她年纪五十余岁，白发却明显，说这话也像是真心而非玩笑。
　　凌安的大脑不由自主冒出来别的联想：婚礼，教堂，十字架与白鸽。
　　几秒的出神让他没能及时以玩笑糊弄过去，回答她的换做严汝霏，以惯常的浅笑：“我觉得还早吧，都在事业上升期，顾不了家庭。”
　　凌安在一旁慢半拍地嗯了声。
　　陈兰心看他一眼，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沉静：“你们有主意就好。”
　　出了这个插曲，凌安接下来的时间都在走神，太过明显以至于被陈兰心发现。严汝霏的反应也差不多，看着桌上和空气里的某一处。
　　回去路上一路无话，凌安是真的困了，在车上睡着。
　　醒来时车载广播已经在倒数，五四三二一。
　　凌安恍然睁眼，前方是缓慢靠近的十字路口。驾驶座上的男人轻轻敲着方向盘，黑发，肩膀宽阔，一件淡色的毛衣覆盖肌肉结实的身体。背脊挺直，坐得端正，乍一看给人仪态很好的印象。
　　“睡醒了？”绿灯眺转红灯，红光从严汝霏浅色的眼底划过，像一抹血。
　　凌安看了他许久，说：“新年快乐。”
　　他也重复祝福：“新年快乐，凌安。”
　　车辆缓慢驶向了路边，停下了。严汝霏接了个电话，不怎么专心致志地听对方汇报数据，没多久就切断了通话，像是不耐烦再听下去。
　　“你第一次和我见面就是这种表情。”凌安忽然说。
　　严汝霏嗤笑：“你当时很烦人啊，连中文字都不认识，偏偏跑来找我问名字。”
　　凌安思绪跳跃，又想到了陈兰心的提议：“陈兰心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下一秒就开始思考婚礼安排，如果我结婚就在教堂办，只邀请家人和朋友，希望神父能赠我们祝福，天长地久，永恒不变……
　　可笑的是我根本不信宗教，神也不能忍受同性恋。小时候有一次闯进了办婚礼的教堂，宾客没有赶我走，给了我糖。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们在神父面前宣誓，无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永远爱他。”
　　然而他可从来没考虑过与严汝霏结婚，开什么玩笑。
　　陈兰心一句话将他打碎。
　　可惜了今晚的烟花和好心情。
　　严汝霏听完他的叙述，骤然兴奋：“既然你想结婚，我们明天就去注册吧。”
　　“不结婚。”他说。
　　之后又在车上说了些什么，凌安已经没有兴趣敷衍，闭眼假装睡着不再去听聒噪。
　　第二天到陈兰心家拜年的计划自然告吹了，严汝霏打了电话过来问时间，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推辞。
　　“你真是体弱多病啊。”
　　严汝霏的淡漠语气听不出失望与否。
　　事实上他确实有些失望，本想感受下大年初一拜年是怎么回事，没有亲历过所以好奇，何况身边是凌安对面是陈兰心，任何一个因素都让他兴味十足。
　　他说：“你在家？我去看你。”
　　“不要。”
　　“啊，你在撒娇吗？”
　　“不是，真没有……你有病吧，别来找我。”
　　“我想你了。”
　　“算了吧。”
　　“好敷衍……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更想和那个人结婚。叫什么来着？赖诉，还是什么阿猫阿狗？我知道你们互相见过家长……可惜我父母都去世了。”
　　凌安不解，这人怎么还装起可怜了，难道他就有父母吗？
　　只要一提前任，严汝霏就阴阳怪气、嘲讽，交替着来。
　　“你还在提这事，行了。”
　　“是啊，我怎么不能提，你计划婚礼的时候你身边站着的男人是谁，是我么？”严汝霏笑起来。
　　“你挺有自知之明的，确实不是你。”凌安笑了，“我不想说那些事，对了，等我死了就能去拜访令尊令堂，别担心，不会很久了。”
　　严汝霏那边彻底安静了——猛地掐断了通话。
　　大年初一并不快乐，相反，凌安心里泛起尖锐的闷痛。
　　他拨了心理咨询师的电话，祝贺金音新年快乐，以及是否有时间接咨询，可以付多倍费用。
　　“好像是说过年看病不吉利，随便了……”凌安在电话里笑，“我不想新年第一天就喝酒买醉，医师，就像朋友时不时劝我戒酒又希望我及时享乐活得开心点，我也很为难。”
　　“最早要到初八，抱歉。”金音十分讶异。
　　凌安于是在家里待着玩古早卡片机游戏。
　　公寓里的几套是徐梦送的，他自己前后买过很多，大部分囤在另一个房子里，没带过来。
　　不知道玩到几点，他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上陈兰心家里拜年。
　　走到门口时，门突然打开了。
　　他对上一双浅色眼瞳投来的视线，隐匿在楼道阴影里，美中不足，仿佛丛林兽类令人不适。
　　凌安放弃了出门的念头，一只手在他迅速关上门之前扳住了门板，严汝霏没费多少劲就推门而入，压制凌安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来看你死了没有。”
　　严汝霏笑着把凌安堵在墙和自己之间。
　　凌安不耐烦：“你又要把我关起来了？这里不是A国，不要随便发疯。”
　　“好吧，换成我向你求婚，你不就是在生气这件事？”
　　“不是。”凌安皱了眉。
　　严汝霏确实有那种念头，没能立刻付诸行动是因为准备不足。
　　他有些遗憾，但不能表现得很明显。
　　他心平气和换了个话题：“我们该去陈兰心家里拜年了，她打了电话给我。”
　　见凌安脸色苍白，他再缓和了语气：“我不想和你吵架。”
　　只是找个由头挑事，昨晚凌安的沉默让他不太高兴，尽管对方解释是在幻想与他的婚礼。
　　他不怀疑凌安爱他，但想到他与赖诉也差点走到这一步就不虞。
　　“实际上，我们从来没吵架过，吵不起来。”凌安已经平静下来，“算了，走吧，她在家。”
　　他根本懒得对付严汝霏，只要他抛出这个噱头对方一定态度好转。
　　EMT近期大动干戈，计划与林氏洽谈下半年合作项目，后者利益最大化，EMT也是双赢。至于之前的事情，出卖机密的管理层已经被捕。
　　到目前为止，陈兰心仍旧是林氏的实际掌权者，严汝霏这种野心家不可能忽视与林氏接近的机会，虽然他再也不可能复制之前的成功，不是每一次都能做到滴水不漏没有把柄。
　　严汝霏认真思忖片刻：“我什么也没带。”
　　“你为什么执着于送礼，我从来不送陈兰心东西。”
　　凌安心想，果然如此。
　　将沉思中的严汝霏推开，换上大衣。一回头，严汝霏还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凌安看着他的脸，陷入到某种怪圈里。少顷，他低下头，看到严汝霏的左手。
　　如果订做一只一模一样的，严汝霏戴上了，想必逼真得谁也分不出来。
　　凌安心里慢慢浮起快乐的情意。

29、第 29 章
　　严汝霏盯着他看了很久，倏然出声：“如果九年前你态度有现在一半正常，我们没必要分手。”
　　“对不起。”他没有诚意地随口道歉，走到门边，被反拽了回去。
　　十指缠入他的黑发，嘴唇被堵住。
　　“明天再去吧。”
　　说着，严汝霏像拆礼物一样慢条斯理解开凌安刚换好的衬衫。
　　“陈兰心……你不去见她？”
　　“抱歉，不去啦。”
　　他正因为那句对不起而亢奋。
　　凌安啊，凌安。那个曾与他睡在画室里的黑发少年，无题画作的缪斯，出现在他各种梦境和构图中，冷淡又热情的灵魂和身体，猫似的枕在他膝上，一言不发彻底消失的凌安。
　　他恨到想掐死，刚才凌安却说对不起，实在好笑。
　　“我爱你。”
　　他与凌安耳语。
　　凌安之前就领教过对方兴致上来的时候，完全不管不顾的，心里微微叹了口气，EMT又不是十拿九稳，他应该趁这层关系还没断拿这个项目的，到底在想什么。
　　凌安对每个情人都很慷慨，例行惯例，情人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
　　他抛下刚才的念头，厌烦地扬脸去吻他一双的相似眼睛。
　　从初二到初六，凌安陆陆续续被旧识邀请去各种私人酒会，今天最后一场玩到了深夜，他本是见一个生意伙伴，结果两人没谈拢。
　　凌安心烦意乱但没表现出来。对方也不想再谈了，开了个玩笑圆场：“大过年的，我们却在搞事业，太累了。”
　　“我还是喜欢事业。”他答。
　　“我一直听说你很拼命，这年头比我有钱聪明还努力的人太多了，好难。”
　　凌安莞尔，心想大过年谈生意还崩了也很难。
　　买卖不成仁义在，凌安与他寒暄道别，走到别墅大厅与其他人聚了会儿，趴体现场吵嚷得像炸弹。
　　“我近来发现一个秘密。”徐梦冷不防坐到他身旁，挪了下椅子让两人距离更近些。
　　大概刚抽过烟，凌安身上一股轻微的烟草气味，薄荷已经淡得闻不出来。徐梦有段时间没见着他了，也发现对方精神状态不佳。
　　“你要是累了我送你回去。”徐梦顿时化身绅士，将刚才的话都替换为关心。
　　凌安不感兴趣，撇过脸没说话，过了会儿身边挤过来一个男人，满身酒气热腾腾的，他本科认识的同学，查理陈惊呼道：“原来你们躲在这里！过来这边玩啊，我给你介绍新朋友。”
　　查理的朋友圈大多是学生，聚在一块聊的话题是车表新鲜事，徐梦和凌安都不感冒，没怎么说话。
　　查理笑着说：“你们最近都在干什么？徐梦，我听说你已经上位了。”
　　徐梦家里是有名的科技企业，他十分谦虚：“哪儿呢，别乱说。”
　　“凌安的近况我知道……”查理冲其他人挤眉弄眼，“这位是娱乐公司的老板，你们哥哥偶像就在他手下上班。”
　　徐梦插话：“他都要辞职了。”
　　“到哪儿高就啊？”
　　“回家。”凌安想了想，“可能晚一点去当陈董秘书吧。”
　　“就冲回家这俩字，我就想嫁给你了。”
　　查理发出了羡慕的声音，林氏财势在国内宛如庞然世家，地位超然。
　　凌安轻笑：“不了。”
　　“换新人了？”
　　徐梦笑嘻嘻帮他回答：“谈很久了而且情比金坚，你别做小三梦了，轮不到你。”
　　凌安叫住他：“我发现你现在很爱拿他说事。”
　　“是啊，我故意的，你生气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烦。”
　　得知凌安的男友是EMT老板之一，与他同岁一样年轻有为之后，查理立刻开始倒酒，“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强强联合梦幻情侣，好哥哥，这杯酒你一定得喝了，慰藉我受伤的少男心。”
　　“他不是我男友，而且我正在戒酒。”他说。
　　凌安知道他们就是喜欢玩儿，图个乐，但他不想喝，推辞拒绝了。
　　“吉利一点，凌安……”徐梦径直将酒杯放到他手边：“大过年的，喝了这杯酒就长长久久，你不懂吗？”
　　聚会就是这样随便找个点就能乌泱泱起哄，凌安嫌麻烦，也想得他那句不可能实现的与林淮雪的好彩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子反扣在桌上，一滴不剩：“承你吉言。”
　　徐梦脸上的笑意淡了，气氛却更加热闹，查理感叹道：“凌安，你也有今天啊！”
　　“图个吉利话。”
　　“谦虚了，换成以前那些你可不会理会徐梦。”查理朝旁边的姑娘调侃，“你们好奇凌安交往的EMT老板吗？我反正非常好奇，你怎么不带出来？”
　　“都说了啊，分手了。”
　　“啊，为什么？”
　　“他不听话。”
　　凌安语气寡淡，仿佛在谈无聊事件。
　　不听话的严汝霏正与林氏集团两位董事坐在一起，双方口头约好了下次会议的安排。
　　严汝霏确实是个野心家，所以乐意在假期像陀螺旋转，何况机会难得。
　　除夕初一与林兰心见面，三天后就收到了林氏来的消息，现在看来合作项目板上钉钉。
　　某种意义上说，他应该感谢凌安。
　　林兰心问他：“凌安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没和他说这事……”严汝霏回答，“一早上出去玩了。”
　　“过年了，是得玩几天，以后凌安有得忙。”
　　另一位董事脸上挂起心照不宣的笑。
　　酒会还未结束，严汝霏已经有意离开，恰好林兰心也离场，他陪她下楼，电梯映出两人的影子，她冷不丁说起关于这个合作项目，董事们在决策上的摇摆：瑞徽与林氏合作过，各方面都合适，EMT是新兴的跨国集团，但合作风险不是不能承担。
　　严汝霏略微诧异于她表述的露骨，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谈的是商务，话里身份是一个照顾孩子的母亲。
　　如果不是因为凌安，EMT未必能拿到这个项目，对于林氏而言，选瑞徽或者EMT其实没多少区别。
　　电梯打开时话题转到天气。他与她一起走到门口，陈兰心的司机已经到了。
　　凌安回家了吗。
　　他心不在焉与陈兰心道别，舌尖顶了下腮。
　　他打过去电话。
　　接通了，然而没能听见凌安的声音。
　　“他喝醉了，你过来还是我送他回市中心那个房子？”
　　一个男声报了个地址。
　　查理拖着凌安叙旧几年前的事，因为喝得烂醉，失态到其他人都过来围观倾听查理的心碎往事：被兄弟坑了几百万刀，彻夜难眠。
　　凌安听了个大概，没过脑子，眼前晃得犯晕一直没点上火。徐梦凑近了，拿走打火机帮了他。
　　中途有人手机响了，默认铃声导致几乎所有人都在翻手机，他没猜到是自己的。徐梦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徐梦给严汝霏报了地址，挂了电话问凌安：“你怎么不给严汝霏备注？”
　　当然得不到回应，凌安喝醉了几乎不讲话，看上去清醒其实没多少意识。徐梦陪他坐着，一直等到严汝霏进来。
　　这地方是查理的别墅派对，大部分人都穿得休闲，忽然出现一个西服革履的高大男人，几个保镖簇拥着他走近，他低垂着眼睑，冷厉的目光沉沉看向某个方向，在群魔乱舞的混乱里显得格格不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尤其他走近的地方是派对的客厅，那张沙发上坐着圈里的最矜贵的二代们。
　　最里面的是凌安，林氏的继承人，出名的生人勿近，先前在酒吧里对他动了手的李胜，现在已经退出公司销声匿迹了。
　　“回家，还是待在这里？”
　　严汝霏低头看着他，眼神却是冷的。
　　在徐梦身边，凌安一只手懒散地托着腮，闻言扬起脸去看他，视线没有焦距，又缓缓回了神。
　　有人忍不住出声：“凌安喝醉了不跟陌生人走的，你谁啊。”
　　徐梦也缓缓对他笑：“他会跟你走吗？”
　　查理奇怪道：“万一人比你熟呢。”
　　耳边的纷杂，严汝霏没有理会的兴趣，徐梦的问题，居然还需要问吗。
　　凌安怔怔地盯着他的脸一会儿，甩开徐梦的手，起身靠近他。
　　他步伐不太稳当，攥紧了严汝霏的手臂，眉头皱着：“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家里？”
　　刚才的嬉笑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又喝酒了。”严汝霏亲昵地摸了下他的脸，莞尔冷笑，揽着他肩膀往外走。
　　一直到他们都看不见了，其余人才仿佛活了似的议论起来。
　　“这是凌安的男朋友？”
　　“EMT的严汝霏……好像是有华裔血统。”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严汝霏和他们不是一个圈的，这人私下是个颇有名气的画家，以前也不在B城长住，认识他的人不多。
　　查理去问徐梦是否尴尬，他却一脸诡谲的笑，反问：“你发现了吗，他从来不叫严汝霏的名字，不管是本名还是中文名字。我本来以为他喝醉了会喊一声的，他分得很清楚。”
　　徐梦咬着烟笑了几声：“我就说了他们情比金坚，去他妈的。”
　　查理听出来了端倪：“你在暗示什么，说给我琢磨琢磨？”
　　凌安没有解释为何喝醉，上车就靠在男人身上睡着了。
　　车辆驶入隧道，一片漆黑。
　　严汝霏在凌安口袋里摸出来一个旧打火机，点了根烟，火光照亮那张苍白沉静的侧脸。
　　他思忖考虑，他在C州有一个小岛，干脆把凌安关在那里，这人就不能出来厮混和喝到烂醉。
　　他们在小岛上举行婚礼。
　　证婚者是山崖、月光与太阳。
　　结婚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严汝霏抚摸着他的脸，低头自言自语，“好奇怪，你这几年受了什么刺激？”
　　那时候凌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里，后来画室关闭了，搬进严汝霏的房子，睡客厅沙发，一天到晚都在家里，凌安不上学，他们作息时间对不上。
　　“什么？”
　　凌安醒了。
　　“有一次深夜回家看到你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手里拿着游戏机。”
　　凌安完全没印象：“你为什么深夜才回家？”
　　“我想把你先弄醒了再弄哭，以前也这样做了……”严汝霏自顾自说下去，“后来我心想算了。”
　　凌安昏昏沉沉地嗯了声，不太理解为什么提这一段，林淮雪什么时候弄醒过他？
　　他看向眼前人，恍惚着想这好像不是林淮雪。
　　这个人问他：“你觉得我为什么算了？”
　　“为什么？”
　　严汝霏感叹道：“因为发现一回家就能看到你的感觉很快乐啊，继续睡吧，凌安，在小岛等我。”

30、第 30 章
　　A国……
　　中文班的作业繁多，凌安练习阅读理解，老师根据文章内容问他，“你认为还有什么事物是珍贵无比的？”
　　他略一思索：“钱？”
　　老师无奈：“考试不能这么写。”
　　情感和品格是高大上的，金钱是铜臭味的。尽管如此，凌安花了点钱就轻易拿到了严汝霏的信息，省下许多麻烦。
　　严汝霏的生平打印在一张纸上，奖项纪录里每一行都透露着少年天才的气息。
　　凌安不在意对方十四岁考入的top学府和专业，拿过的竞赛奖，一目十行，发现家庭情况栏目只有两笔：独子，父母华裔。后面是严父母的生卒年份和职业。
　　这说明，严汝霏很可能不是林淮雪的兄弟。
　　他不死心，根据居住地和学校位置，在那个街区尾随了几次严汝霏，只是远远看着，没上前与他说话，没兴趣聊天，他们不熟。
　　最后一次尾随严汝霏的时候被捉住了。
　　巷子漆黑乌暗，凌安被按着撞上粗糙冰冷的墙壁，肩胛骨和肩膀都被撞得剧痛，双手也被拧紧动弹不得。
　　另一个陌生男人也跟上来，用绳索将他的手捆住，将他推进了车里。
　　青年就坐在他旁边。
　　尽管与他同岁，对方身材高大，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结实，完全与他不是一个量级。
　　月光昏暗，青年一双浅色虹膜明亮锐利，即便是在黯淡的环境里也如此刺眼，漠然像不善兽类。
　　车厢里安静极了。
　　严汝霏低头，用布料将他的双眼遮住了。
　　凌安什么也瞧不见，疑惑自己仿佛将被绑票或者灭口，他被带进了某处房子，听见关门开门的动静，之后是拖动椅子的摩擦声。
　　冰冷的金属刀刃贴上了他的侧脸，缓缓下划，一抹轻微的刺痛抹在他的面颊。
　　严汝霏先是向他道了歉，彬彬有礼，轻声细语与他说：“你不是第一次尾随我了，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我不明白。”
　　“否则你为什么跟着我？”
　　虽然买到了严汝霏的通讯号码甚至fb账号，但他不想和严汝霏做朋友，没耐心做朋友，却想在对方身边近距离观察。
　　“因为我打算进一步接近你。”他坦白。
　　“嗯……听起来你像个变态。”
　　凌安大方承认：“是的。”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脚步声急迫，在对面与严汝霏说了几句什么，南边的冷门语言，凌安一知半解。
　　“抓错人了？行吧，你跟踪我做什么？”
　　青年啧了声，在很近的距离与他低语，指尖和呼吸里是干燥的烟草气味，一种暧昧的灼烧感。
　　似乎只是感叹一句并不感兴趣真正原因，他起身将凌安带走了，驱车送回刚才的地方。
　　凌安被摘了眼睛上的遮挡物，眼前的青年正垂眸在手机屏幕上写下一个号码，与凌安解释不要再这样尾随。
　　“这非常危险。”他这样补充。
　　尽管严汝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口吻客客气气，但凌安看得出来对方非常不耐烦，他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知道这人从第一次在中文班见面就烦他，只是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屏幕上的号码，随便看了眼就发现号码是错的，他不在意。
　　“再见。”青年轻声对他说。
　　凌安喜欢这份温柔有礼，虽然是装出来的。
　　怎么才能得到他呢？
　　凌安在他走之前，分析了一番严汝霏绑他走的地方：“在C街区，房子附近的广播很清晰，我再去一次就能找到在哪里。”
　　严汝霏摸了一下凌安的脸颊，一道血痕，指尖沾到了血，他若有所思：“这样的话，我邀请你明天过来做客？”
　　次日是周末，中文班课程在九点开始，凌安迟到，被分配到小组做口语对话练习。
　　严汝霏与凌安同组，两人都缄口不言昨天的尾随事件，研究老师发下来的材料做模拟第一次见面的对话。
　　这种初级的口语对话都是简单句子。你叫什么名字？回答，Xxxx。诸如此类。
　　轮到凌安的时候，他将目光钉在眼前人的脸，良久，缓缓说：“你家里有兄弟吗？”
　　他咬字很轻，没有语法错误，但是这句话在这里不合时宜，正常人模拟初遇都是先问名字、来自哪里、几岁。
　　在得到回答「没有」之后凌安脸上的失望神色宛如沉闷大雨，难以忽略，甚至引来了中文老师，奇怪地问发生了什么。严汝霏善解人意向老师解释对方情绪不佳。
　　天知道他为什么失望，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表情。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凌安心不在焉，无法平静，以至于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下课时间还没到，他径直拿上教材离开教室，路过严汝霏时也没有停留一步。
　　凌安之后再也没去过中文班，也没有如他所说，找到C街区的据点上门做客。
　　宛如一个彩色泡泡在阳光下破裂，从此消失。
　　严汝霏询问中文班的教师，确认没人能联系上凌安了，不免遗憾。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少年的脸，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
　　黑发，尖下巴，眉眼浓黑上扬，猫似的美貌。
　　此事过去了很久，在C街区的某个夜晚，凌安到处游荡，穿了件黑红条纹的薄毛衣，鲜艳的黑红与皮肤的苍白对比强烈，在空荡荡的街上，宛如一缕游魂。
　　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很远地望见眼熟的青年伫立在一栋房子前方，正朝他招手，像是在逗猫逗狗似的，身旁另一个男人也说：“你仿佛在对待宠物。”
　　之后的很长时间，凌安都没有再离开过这栋房子。
　　起初，严汝霏招揽他做了画室的人像模特。
　　严汝霏像个疯狂画家，抓着在他脸上比划：“我应该在被尾随的夜晚，将你掳到家里关禁闭的。我可以从此为你作画，一直作画。”
　　作画，艺术，颜料。
　　这些凌安都不感兴趣，他说：“我不要薪水。”
　　“为什么。”
　　“我不去上中文课，跟不上，你教我。”
　　凌安低垂着睫毛，理所当然的眼神从间隙里露出来。
　　“你仿佛不知礼数的野人。”
　　严汝霏不想教学，但还是答应了。
　　第一幅画是深冬时分完成的。
　　最后一天，凌安赤/裸上身背对着他站了半个钟头，忽然放弃了摆姿势转身坐在他身旁。
　　“你干什么。”
　　他停下涂抹的笔，侧过脸，两人恰好对视。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细微表情，凌安的眼瞳是罕见的深黑，仿佛两抹凌晨夜幕，盯着他瞧的时候，总是似有若无地噙着点暧昧情感，但从未表白。
　　不再在深夜尾随他到住所路口，每天待在画室被画，对绘画毫无兴趣，只是钟爱看他的脸。
　　凌安对他说：“今天之后还需要我吗。”
　　“需要。”
　　他还有别的构想，另一幅画。
　　“那我得住在这里，我不想来回跑。”凌安看向窗外，白皑皑的雪景，一片刺眼的白，他喃喃道，“N州好冷。”
　　停下笔，严汝霏朝他那儿瞥了眼。手上沾着各色颜料，随便擦了一下，他抓起自己的外套丢给凌安。
　　“你穿上吧，别感冒了。”
　　严汝霏心情愉悦，说话就温柔十足。
　　这是凌安想要的温言细语，他看着对方出神，严汝霏又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随便敷衍地应了下，心想林淮雪如果还在就好了。
　　凌安从未见过这第一幅画，画作完成那天他因为重感冒住进了医院，第二天严汝霏打电话问他为什么失约。
　　“请假。”他说。
　　严汝霏一言不发将通话挂断了。
　　果然还是不一样。
　　因此他试图将严汝霏变成完美替代品。
　　一周后再回到画室，里面依旧是杂乱画具和颜料石膏。
　　白天的画室只有凌安一个人，通常被他用来补觉。严汝霏是个精力旺盛的人类，白天就读于某高等学府，搞投资，与同僚聚会，晚上熬夜做无名画家。
　　今夜无眠，严汝霏化身前拉斐尔派的米雷斯，将凌安沉进灌满水的浴缸里。
　　最开始水是热的，渐渐变冷。
　　一次一次，凌安重复在水里睁开眼睛。
　　他发现那张脸正在水波微澜里被扭曲模糊，不成形状。
　　挣扎被伸来的手摁住了，溺水的窒息感让他的感官仿佛被液化拉扯。
　　“不要动，等一下。”
　　意识快涣散的时候才被捞了出来。凌安趴在浴缸边上咳了半天，话听不清楚，耳鸣，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本以为严汝霏又自顾自在画架边上打草稿，一抬头看见对方坐在浴缸边缘，低头看着他。
　　“你还好吧？”
　　青年正眉尖微颦，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凌安是无法忽略这种情绪的。
　　担心，温柔，在意……诸如此类。
　　这是装出来的，他知道，但难以将目光移开。
　　“好可怜啊。”
　　青年微冷的指尖抚过他湿漉漉的发梢，眉眼，往下滑，碰到了嘴唇。
　　“你怎么这么脆弱，被我摁下去的时候你明明可以再挣扎一下的，你是故意的吧。”
　　他继续感叹。
　　“你得补偿我。”
　　凌安皱了眉，浑身湿透，仿佛从水里游出来的苍白鬼魂，被禁锢在水面。
　　“好啊。”他倾身，吻上凌安因混乱的呼吸而微张的嘴唇。
　　“你不是喜欢我吗，没关系。”严汝霏一手解着皮带，另一只手轻易扣住了他的反抗。
　　凌安下意识躲开了，再被掐着下颌继续缠吻。他推搡身上的青年，无果，所以两人一齐沉入冰冷湖底。
　　灵感仿佛爆炸的泡沫不断涌出，就在严汝霏脑海之中徘徊奔涌，半夜他仍在作画，兴奋得浑身发烫，画到某一处停下来，他舒了口气。
　　他低下头，盯着身边枕着的黑发少年，像胎儿在子宫里蜷缩着，赤/裸地裹着一张毛毯，好像陷入无尽沉睡。
　　严汝霏俯身吻了少年的侧脸。
　　他轻抚着凌安柔软湿润的黑发，心想，明天到室外画背景，把这人也约上。
　　那天萤火虫遍地跳舞，他等到天黑，凌安却没有来。
　　每次电话打过去，对方都说「等一会」，后来径直不接电话了。
　　晚上严汝霏背着画具回去，发现这人正在客厅沉迷于掌机游戏，低头露出的一截后脖颈上残留着吻痕。
　　两人早晨刚做过一次。
　　因为他不习惯与别人睡一张床，每次做完就叫凌安回客厅睡觉。出门时他还在沙发上睡。
　　“我想砸了你的游戏机。”
　　严汝霏冷冷笑着掐他的脸。
　　凌安心情很差，顿时不耐烦：“你怎么不去死。”
　　他对严汝霏只有时有时无的兴致，有时候觉得对方很烦，比如现在。
　　不想待下去了，又舍不得走。
　　“你又怎么了？”
　　凌安喜欢他，严汝霏第一次见面就察觉了。
　　这人情绪状态不稳定。有时候一整天都病恹恹地不肯说话，也不打游戏，就蜷在沙发上睡觉，第二天又若无其事，一如既往坐在严汝霏身边看他画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也郁闷啊，你这人……算了，今天给操吗？”
　　严汝霏叹了口气，摸着他的脸，一寸寸往下，伸进衣服里，又低下头吻他。
　　他不喜欢凌安这种厌烦的眼神。
　　晚上再做了一次，凌安穿上衣服，被严汝霏关在卧室门外。
　　半夜，他不知为何发了烧，这还是严汝霏半夜起来喝水时发现的，沙发上的少年不正常地昏睡，碰了一下额头，很烫。
　　家里的退烧药过期了，严汝霏在凌安背包里翻了半天，只找到半瓶抗抑郁药。原来是个抑郁症病人。他开车带凌安到诊所打了退烧针。
　　“你今天的药吃了么？”
　　回家之后，他问凌安。
　　凌安不乐意回答这种问题：“刚才已经吃药了。”
　　“我是说你的抗抑郁药，帕罗西汀。”
　　他皱眉，“不吃。”
　　在凌安身上，裹着脆弱，躁动，抗抑郁药物的糖衣。
　　搞艺术的多少有股疯劲。
　　严汝霏把药片递到他嘴边，好声好气叫他认真服药，凌安面无表情敌垂下眼，说：“不要。”
　　“听话，有病就要治。”
　　说完，他耐心十足地掐住凌安的脖颈，另一只手拈起药片含在口中，嘴对嘴强行把药喂了进去。
　　凌安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他松开手，才捂着脖子急促地喘了口气。
　　严汝霏低头吻他一双泛红泪光的眼睛，伸手拍拍他的脸，翘起唇角笑道：“好好吃药啊，不要把死挂在嘴边。”
　　时间线跳转回到现在，汽车驶出隧道，路灯光线流转，严汝霏朝身侧看过去，凌安凝望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凌安到公寓前下了车，与他道别。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震了震，在拿到手机前先碰到一个丝绒盒子。
　　“之前是我不对，我订了新的戒指……”严汝霏在电话那头说着，下了车朝他走近，“送给你。”
　　凌安盯着自己手里丝绒盒子里闪烁的钻戒，一时失神。
　　求婚？
　　他不太能理解，严汝霏都已经拿到合作项目了，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与一个不爱的人求婚，这是连自己这种烂人都做不到的地步。
　　凌安像沾到脏东西一样，立刻撤开了手，戒指盒砸落在地，他皱了眉倒退半步，下意识地拈了拈刚刚碰了戒指盒的指尖。
　　“别给我这种东西。”他的反应就像是犯恶心。

31、第 31 章
　　这种态度宛如汽车飞驰碾过门口雪地融化了的坑洼，将冰冷泥水溅起浇了听者全身。
　　实在难以忽略，不论是这句话还是他的细微厌恶的表情，都叫严汝霏不解。
　　为什么？
　　“你刚才在说什么？”
　　严汝霏缓慢地走向他，执起对方的手，低垂睫毛，手劲却大到将凌安的手掌骨都弄得剧痛，“你这只手，不就是为了戴我的戒指。我都给你重新订了一对你还想怎么样……”
　　难得心血来潮求婚，甚至已经在思考婚礼流程请哪些客人了，对面这个人却径直将他的诚意弃之如履。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凌安不耐烦到直接打断他，抽出来自己的手，“我不爱你，少自作多情了，你在我这儿也就一张脸能看。结婚就算了吧，我相信你能找到乐意与你联姻的好伴侣，不会是我。”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已经全是不以为然，仿佛在说一件无趣的事。
　　严汝霏被他这段话冲击着，难以置信，难道凌安真的不爱他吗？
　　不可能……分明他们曾经和现在，不论他如何对待凌安，后者几乎都愿意与他重新来过。
　　这不是爱吗。
　　似乎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严汝霏也摸索不清，他点了根烟，眯起眼睛往外看，凌安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已无半点留恋。
　　戒指盒跌在花坛旁边，沾了泥沙，严汝霏低头看见了，走过去拾起，慢慢擦拭干净。
　　那天凌安就是这种心情吗，被喜欢的人当面践踏真心。
　　凌安父母没有婚姻关系，严汝霏同样出生在破碎家庭里，但是他不在意这种东西所以无法换位思考只有缥缈无用的同情。
　　他心里犹疑得发麻。
　　这可不行，他喘息着想。
　　他总有办法让凌安答应结婚的……
　　凌晨回到公寓，房间里外格外静谧，他坐在沙发里，忽然手机屏幕亮了。
　　——你猜我上次在K国看到什么？
　　徐梦的信息。
　　凌安轻笑了一声，关掉页面。
　　K国的风景不够动人，以至于徐梦的旅游是去探寻别的东西。
　　不怎么喜欢电子通讯方式的原因之一就是会留下记录，对他这种人来说不安全，如果徐梦当面和他说这句话，他会让这人少碍事，但是徐梦不敢。
　　明知这种事发信息他是不回复的。
　　虽然回复了也不会怎么样，最多就是被徐梦拿去当激严汝霏。
　　想到这里，凌安瞄了眼刚才收到的礼物，一枚钻戒。严汝霏和他之前的念头重叠了，他也琢磨过订一对戒指，像是倒退回童年装扮一个玩具。
　　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假期结束，全城恢复工作状态。
　　凌安代表公司出席新年慈善文艺晚会。这年头策划执着于将晚会弄得像大型秀场，他本是计划露个脸就走，不太耐心，即便在镁光灯面前也一张心不在焉的冷淡面孔。
　　主持人是个颇有名气的男秀星，在镜头前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来人。
　　凌安的五官并非毫无瑕疵，气质却罕见，这会儿正低垂着睫毛，在脸颊上落了两片扇形的阴影，对上他双眸和迟来的礼节性微笑时，主持人的台本不由得稍微慢了半拍。
　　他客客气气地问了两个无聊问题，凌安三句并作两句敷衍作答，当然没人敢为难这一位。
　　凌安在入场门口停了片刻，宁琴匆匆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
　　一转眼，他见到苏摩在红毯前被主持人缠住，外放声音很大，这人正被套话，毫无防备：“最近在做什么？哦，就是出去玩了一趟，和一个朋友，嗯，是圈内的，男的。”
　　凌安倒是笑出来：“苏摩怎么一点没变呢。”
　　宁琴已经听得为公关部今晚的加班捏一把汗，他在她手里拿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来看了眼，没收到重要邮件又放回去了。
　　宁琴眼尖，注意到他手上戴了戒指。
　　平日出席这种场合，凌安一般都是戴名表，从未见过他戴戒指，还是钻戒，随便看几眼都能知道价值不菲，不由得打趣：“你也开始戴戒指了。”
　　他说：“是啊。”
　　凌安的戒指戴在无名指，这种位置未必有什么意义，何况是他这么随意的人。
　　他和宁琴在休息室里待了一会儿，谈了些接下来公司的安排，不久后他就辞职回林氏了，有的事还没处理完。走出来的时候两人迎面撞上苏摩。
　　苏摩有段时间没和凌安见面了，脸上顿时扬起高兴的笑，拉着他聊了会儿。
　　进场之后被侍者引到自己的座位，表演还未开始，大厅里的人都在走动，他遇上两位商界的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这种场合来的大部分是商界和娱乐圈人士，他算两头沾边，被好些人来来回回碰杯打招呼。
　　这场合不能谈商务，聊的全是圈内新闻，近期的笑柄是一位企业家的千金被父兄强嫁给门当户对政要的儿子，婚礼上新娘没到场，直接玩失踪，企业家父子难以收场。凌安也耳闻此事，只觉得她可怜。
　　自然也与EMT的人友好碰面了，霍尔斯搂着一个男星向他乐呵呵走来。
　　他立刻微笑与两人握手，心想但愿苏摩别走过来与霍尔斯叙旧，再说几句新闻今晚公司都不用下班了。
　　霍尔斯因为前任的关系与凌安十分熟络，拿了杯酒与他聊了起来，不说客套话，张口就聊起凌安公司某部电影的情节问题，旁边的男星都听得一头雾水。
　　凌安对剧情信口拈来，随便糊弄了他几句。
　　一转身，险些与一个男人撞上。
　　“你急着找谁？苏摩？”男人语气淡淡，今晚穿了身深灰的熨帖西服，乍一看十分性冷淡，唯一的亮色是之前他送的蓝表。
　　他低垂眼睑，嘴角噙着笑意，若无其事捏一杯香槟与他碰杯，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这种场合，凌安一向得体。
　　“在躲你的下属向我发影评。”
　　“你怎么不来找我呢。”
　　“我不知道你在，要是知道了，我可不会让苏摩出来。”
　　霍尔斯注意到自己老板也到了，上前与他寒暄，骤然瞥到凌安手上的戒指，又看向严汝霏拿着香槟的左手，奇道：“你们都戴婚戒？不是同一款。”
　　严汝霏笑了下：“你猜？”
　　当凌安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认出来了，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镶碎钻简洁款式，是先前凌安藏起来那一对之一。
　　他几乎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什么意味呢，凌安戴上了原本计划送给他的戒指……
　　听完霍尔斯的话，凌安瞥了眼严汝霏，发觉他也戴了钻戒，也在无名指。他不感兴趣所以没有仔细瞧。
　　“看起来都是定制设计款，是这种场合不戴情侣戒吗？”霍尔斯摸了摸下巴，“你们还没有订婚？”
　　凌安回答：“没有，谢谢关心，我与严先生已经分手。”
　　霍尔斯一听这话，颇有眼色地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凌安不理会旁边的男人，转头与另一人谈笑。严汝霏远远看着他，青年手里拿着杯酒，纤细修长的手指上，戒指耀眼得难以忽略。
　　等到无关人走了，严汝霏垂眸与他说：“戒指很适合你。”
　　凌安啧了声：“确实很适合我。”
　　他低头看戒指的时候，缱绻目光在上面慢慢划过。
　　此时离晚会表演开始还有十来分钟，远处走进一个被几人簇拥的女人，个子高挑，一双凤目扫过人群，目光准确钉在某个角落，严汝霏与凌安，两人正一人一杯酒在闲聊。
　　凌安侧目，心有所感也发现了对面的陈兰心。
　　两人遥遥对视了一眼，表演开始了，四周暗了下去。
　　散场时间，宁琴在会场门口等凌安出来，司机已经到了，远远见到一些熟面孔走出门，陈兰心也在其中，凌安与严汝霏一左一右走在她身边。
　　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聊。
　　正如宁琴所想，三人在侍者指引下进了一楼的空厅。这地方本是林氏的产业，林兰心与已故丈夫结婚二十五周年时兴建，名字也是纪念的意味。
　　她玩笑今晚的表演，说起苏摩在台上唱的歌，说「印象很好」。
　　凌安奇道：“他唱得不怎么样。”
　　瞥了眼边上的严汝霏，一幅似笑非笑的模样盯着他，也附和道：“一般般。”
　　“我就是随便说说……”陈兰心淡淡笑了起来，“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俩了，都在忙什么？”
　　这么一问，聊天自然变成了工作汇报。
　　她无趣地打断：“算了。”
　　严汝霏知道母子俩有别的话要聊，也知道他们要聊什么。
　　他找了个理由告辞。临走前不忘嘱咐凌安早点休息，伸手理了理对方的衣领。
　　这一幕被收在陈兰心眼中，她笑道：“我很高兴看到你们这样亲近。”
　　话里有话。
　　等到他走了，凌安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他心里捋过近期林氏的几件大事，至今风波未平，但他不参与林氏事务，陈兰心特意召见他是为什么呢。
　　严汝霏？
　　陈兰心果真将话题指向了刚刚离开的另一个人。
　　“林氏出了点问题……”她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以为陈兰心在开玩笑，可她不开玩笑：“问题大到需要我出来结婚？”
　　“这是一方面，何况你们很般配。”
　　陈兰心的反常也不像平日风格。
　　“严汝霏有林氏的把柄？”他想也不想。
　　她回答：“是有一些。本来不想这时候告诉你的，我之所以想让你回林氏也是这个缘故。以后得托你继续照顾陈孟，毕竟他父母都不在了，又与其他人不亲。你与严汝霏联姻，对双方都有一些好处……至少对你在海外的扩展有利。”
　　陈兰心脸上的笑容，像冬日湖面浮起的冰：“你这么拼命工作，从你回国开始，我都看在眼里，你为了什么，我也清楚。淮雪的责任在你身上，你在这方面代替他……因为你是他的恋人，你必须为了他活着。”
　　“我的责任也包括和他长得像的人结婚？你让他来告诉我。”
　　“我快死了，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和淮雪办婚礼，就差一点，实在可惜……
　　严汝霏向我提议联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样很好，不论是对你，还是对他，你们都能拿到想要的。林氏不如以前了，我也老了，以后这些都是你的，与他结婚，很好。”
　　“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家里人。”
　　凌安只觉得喉咙里被堵住，说话都变得困难，陈兰心的愿望，仿佛诅咒缠住他。
　　被林淮雪的家人惩罚，是他的报应吗。
　　“我们确实是一家人。”陈兰心回答。
　　指针到将近十二点，严汝霏再看了一次表盘，之前凌安送的百达翡丽，眼角瞥见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凌安将陈兰心送上车，自己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有个记者上前问了他一句什么，被他的助理拦下来。
　　“你还没走……”凌安见到他，挑了下眉，“还是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是啊。”
　　凌安善解人意：“既然如此，跟我坐一辆车吧。”
　　十二点，两人乘车回市中心，宁琴在电话里与凌安交待明天的行程，他一一应下，又嘱咐她明天联系方律师和事务所，她奇道：“出什么事了？”
　　凌安：“没事，我要结婚了，拟一下婚前协议。”
　　说完他不顾宁琴的追问挂了电话，转头朝身旁的男人脸上吹了一口烟，隔着一层模糊雾气，严汝霏发现，这张似笑非笑的俊美面孔似乎更遥远不可捉摸。
　　“真没想到，陈兰心这么喜欢你，她已经疯掉了，你也要陪她这么做？你要下地狱的，和我一起。”凌安这样说着，声音发冷。
　　钻石耀眼，凌安的冷笑也如星辰炫目。
　　严汝霏并不否认，微笑道：“陈兰心这么快决定了？哦，我记得你不信教……没事，与你一起下地狱也好。”
　　他在这一刻很快乐，凌安成了他推波助澜夺来的情人。
　　“她喜欢你，就像她喜欢我一样……这是好事吗，我也在问自己。”凌安吐出一口烟雾，“你要后悔的。”
　　严汝霏奇道：“谈恋爱不就是奔结婚去的？”
　　凌安却与严汝霏相反，他想到那个企业家的女儿在婚礼上消失的故事，也不想与这个人结婚。
　　在此之前，在婚礼上，他和严汝霏是否也将在众人的祝福面前沉默？
　　或者笑着将话题转向无关紧要的部分，或者在婚礼告白时叫错名字。
　　凌安的住所到了。
　　他下车，严汝霏也跟着下来，给了他一个道别吻：“晚安。”
　　他淡淡一笑，说：“好好睡，恐怕以后安心睡着的日子不多。”
　　说完又盯着严汝霏的脸看了会儿，计划着等陈兰心去世，两人就离了。
　　“你非要这么说话？”
　　严汝霏见他这么讥讽，心里不快。
　　“是，又怎么样？”他声音抬高了不少，“麻烦你尽快在我面前消失，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严汝霏想起从前的事，登时眼神复杂：“有必要吗？行，我走了，你……”
　　他突然停下来，没再说下去，抬眼去看凌安的面色，苍白，又病恹恹的不耐烦模样。
　　“你放心，我暂时死不了。”凌安敷衍地一点头，也没等他说完，已经下车走远。
　　婚讯第二天就传开了。
　　严汝霏收到了匿名包裹，里面是一叠照片。
　　凌安几日内被四面八方的祝贺淹没，唯一一个打电话来哭的人是苏摩。
　　“我的角色被换了……”他说，“我哪里得罪严汝霏了啊。”

32、第 32 章
　　宁琴与他解释了事情经过：“这部电视剧的主投资商是EMT，本来已经确定男主是苏摩了，正在走合同流程，EMT那边突然施压否了，换成另一个男演员。”
　　苏摩从出道一路顺风顺水，圈内都知道他是凌安一手带出来的人，没谁敢得罪他。
　　影视选角安排受背后各公司博弈的影响，像这种已经准备签合同了还换人的其实不常见，何况发生在苏摩身上。
　　凌安在她面前沉默了几秒。
　　他问：“你怎么没和我说这事？”
　　“本来苏摩不打算告诉你，毕竟严汝霏和你……他想让经纪人解决，但是没用。我没告诉你也是这缘故。”
　　“因为严汝霏和我准备结婚了，你没好意思说是吧。别人也就算了，苏摩和我有没有暧昧，你不清楚？”
　　宁琴其实不是这个意思：“这种事情你只会为难。我知道你和苏摩什么也没有，但是别人不是这么看的。苏摩没了这个角色不会怎么样，你准备结婚了，没必要为这事与严汝霏如何。”
　　凌安登时气笑了：“他凭什么管我的事！我有多少个前任他比我还清楚，现在快结婚了就对苏摩开刀，以为我会为了结婚忍了？真以为我他妈乐意结这个婚啊？”
　　宁琴从未见到他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也吓到了。办公桌的摆件文件都砸了一地。她惊诧又犹疑，为什么凌安如此生气？
　　苏摩说白了不过一个普通演员，如果他是凌安的心上人，这反应倒是说得通，但是宁琴很清楚两人毫无暧昧，凌安对苏摩，就好像养了个宠物。
　　与宠物做对比的，是严汝霏——凌安真正动了心的恋人。她还记得他在严汝霏楼下求原谅的场景，当时她觉得惊悚，凌安从来无情，竟然为了这个人放下自尊，现在甚至准备结婚了。
　　如果凌安深爱严汝霏，何必大动肝火……
　　宁琴恍然转过去，凌安已经冷着脸离开办公室，她连忙推门跟上去，刚才的动静大到已经有员工在张望了，她祈祷那些对话没被听见。
　　凌安上车，她忙不迭拉开车门跟上，实在担心他气头上做出来偏激的事，一路无话，他一直看着窗外，脸上没多少表情。
　　下车的地点是某处高档餐厅，晚餐时间，顶楼的餐厅人寥寥无几，侍者弯腰引着二人走到里边。窗边的位置静坐了一个男人，侧脸俊美，正是严汝霏。
　　严汝霏也瞥见了凌安，发觉对方阴沉着一张脸，身旁还跟了一个女助理。他眉头一皱，意识到是为了苏摩那件事，顿时心中不快。
　　“你是为了苏摩来找我对峙的？”他起身，为凌安拉开椅子，问道。
　　“怎么会，今天是我们和陈兰心小聚，我本不是为了苏摩来的……”
　　凌安轻笑，却仍站着，“还好她还没到，我们顺带把这事了了。”
　　严汝霏轻轻瞟了他几眼。
　　“你希望我怎么做？”
　　“角色本就是苏摩的，还给他，别干涉他的事，就这些，我对你要求不高。”
　　“你为了苏摩这么恼火，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严汝霏俯身，与他耳语，“谁不知道你们是旧情人，三头两天往他家过夜，为了他出面给资源，你想看偷拍的照片吗？
　　我办公室收了一堆你和苏摩的照片，多的是人寄给我欣赏。我撤了他的角色你就心疼了，怎么不关心一下我？”
　　凌安不耐烦：“就因为这个？行吧，我和你道歉，对不住，以前和不少人睡过，有没有照片我不知道，婚前我会处理好。你把角色还给苏摩，这是我的错，与他无关。”
　　严汝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如潮水褪去了。
　　苏摩，一个玩意而已，凌安竟然如此看重，分明他们确实只是朋友关系，凌安却在这种日子为了苏摩争执。
　　为什么？
　　餐厅里除了宁琴，还有其他人，争执已经引来侧目。
　　“苏摩是你的朋友，你为他出头……”严汝霏的语气冷酷，“前任呢？凌安，你前任不少，我以后得对每一个都客客气气？”
　　明知道他情史很多，这么介意何必非要结婚？
　　凌安听得想笑，笑他自己，也觉得严汝霏犯傻，联姻说白了还是为了利益，既想要钱又想要合心意的联姻对象，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馅饼。
　　思及此处，刚才的纷争顿时索然无味。
　　凌安拉开椅子坐下了，心平气和道：“我的错，你怪我吧。前任无所谓，你随便不客气，我不干涉。苏摩不是我的情人，你也清楚的，没必要。”
　　他低垂眼睑，说：“我近来事情很多，抱歉，刚才对你态度不好。”
　　凌安坐下之后，扫了眼旁边的宁琴，她一直望着严汝霏，脸色难看。
　　宁琴宛如坠入冰窟。
　　她发现了，严汝霏和苏摩的相似，可是苏摩与凌安又不是情人，赖诉……赖诉也长着这种眉眼。
　　他们都非凌安所爱，那个人是谁？
　　林淮雪？
　　恰好事务所的律师打电话给了她，她走出去接了电话，关于先前凌安委托起草婚前协议已完成，她挂了电话回头与凌安说了一声，深深看了他一眼，无话可说，匆匆离开。
　　凌安托腮望着窗外，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严汝霏同样不语，气氛浓稠而沉默。
　　陈兰心来时打量了二人，问：“吵架了？”
　　两人自然都否认了，坐下说起婚事安排，其实也没多少能说的内容，以前结婚是双方家长商量好聘金彩礼，但这年头不兴这些了，凌安和严汝霏是同性情侣，不打算走这流程，何况严家已经没有长辈。
　　凌安：“先注册结婚，再办婚礼，婚礼从简，只有家人朋友过来。”
　　陈兰心点头：“你们喜欢就好。”说完，她停顿了一会儿，“希望你们能永远在一起，和和美美。”
　　凌安听着这话，心想当年陈兰心与林家联姻的时候，父母也是如此祝福她的吗？
　　永远在一起，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陈兰心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严汝霏看出来她状况不佳，大约是这个缘故才急匆匆召他俩见面敲定婚事，毕竟这种事还是得长辈见证。
　　“到时间理我们的事了。”
　　一进屋，严汝霏随手推开别墅画室的门，站在门口朝凌安伸手，灯没有打开，他的笑靥正隐匿在黑暗里。
　　凌安瞥见对方无名指上的闪光，一枚戒指。
　　他今天没戴戒指，从与陈兰心同桌开始，心境就不断浮浮沉沉。
　　指尖微冷，像被寒风吹过。
　　下一刻，手就被对方捏紧了，力道大到连他都忍不住说痛的地步。
　　严汝霏将他拽进了画室里，门板被撞上，漆黑的卧室里撞到了什么，他被不轻不重抵在桌边。
　　严汝霏将下颌搁在他肩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更听话一点。”
　　“你指的是什么？”
　　黑暗里传来淅淅索索打开抽屉的声音。
　　严汝霏扳着他的脸，将十来张照片洒在桌上，叫他看清楚：“仔细看看这是谁啊？”说着大发慈悲开了桌灯。
　　凌安紧皱着眉，被掐得不舒服，眼前是一幕一幕偷拍照，大多是他和苏摩并肩走在一起，进出小区或者酒店的。
　　“谁发给你的？”他问。
　　“我怎么知道，你前任那么多，我一个个找都来不及呢。”
　　这熟悉的语气……
　　“未必是前任吧，我得罪的人不少。”
　　凌安翻了十几张偷拍，有些已经是去年初的旧照，那会儿他还谈过一个男友，寄照片的人却忽略了，只发了他和苏摩。
　　他心下了然，将照片放下了。身后的男人搂着他，若无其事说：“那人很希望我和你闹崩吗……算了，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妥，一个角色而已，改天我向苏摩道歉。对了，明天我们去订婚戒吧？”
　　严汝霏也借机挑事。想到这儿，凌安渐渐觉得烦，明知道寄信人是故意的，严汝霏仍然撤了苏摩的角色，大概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在哪。
　　然而凌安不是会为了婚事忍让的人，别的就算了，苏摩意义特殊。
　　“早点去吧，我公司有些安排。”
　　凌安深知这是发疯前兆，从前也是如此。
　　“你是因为陈兰心的事不高兴，还是因为我。”
　　他在凌安耳边呢喃。
　　“当然是都有，但是无论如何你是接下来将与我渡过一生的合法伴侣。”凌安敷衍回答。
　　“因为你最近很反常啊。你走进餐厅的时候仿佛要悔婚的样子。”
　　尽管被他前半句话取悦了，严汝霏轻笑着环抱着他的腰，手臂一点一点慢慢收紧，几乎让凌安疼得皱眉。
　　一片黑暗，凌安低声应了声。
　　灯亮了……
　　他与严汝霏拥吻，四周是散落的颜料、画架。
　　这仿佛是两人当年在画室里依偎时的复刻，尽管如今严汝霏已不是那个狂热年轻画家，他也不再是被养在身边的病恹恹模特。
　　“前几天开始画的……”严汝霏兴致勃勃将他拽到一个画架前，向他介绍，“还没画完……婚礼之前，我有礼物送给你，不是这个。”
　　画布上是半成品，一张阴郁美貌的面容。
　　十几岁的凌安，那个枕在膝上的少年，让严汝霏耿耿于怀到现在的凌安。
　　凌安与画上的自己对视，忽然生出些奇妙的感触。
　　他摸了一下画里的脸。九年前的自己说绝对想不到，最后与谁结了婚。
　　翌日下午，凌安坐在咨询室里。
　　金音注意到他穿看上去十足柔软的羊绒衣物，颜色是温柔杏色，整个人却迥异，苍白、阴郁，比上次的状态更差。
　　“钱能让我坐在这里，但没办法让严汝霏不挑事。”
　　“他做了什么？”
　　凌安一边思忖该如何回答，一边把弄着挂坠。
　　“起初我和他在学习班互相认识，之后过了许久，我应聘做画室模特，在严汝霏的画室，一来二去产生更多接触，发展为性关系，我盼望着他能安静一些，这样更像林淮雪，他办不到。”
　　金音发现，不论是否有意，凌安的叙述每次都缺少很多细节。
　　“哪件事让你最失望？”
　　凌安脸上是一种不耐烦的冷漠：“严汝霏把我关在画室里。其实那时候我本来也不常出门，但他好像冷静的疯子一样。
　　虽然看起来是正常人，骨子里反而藏了点偏执的东西，与林淮雪有些相似。他为什么不能更像一点。”
　　金音看着他的双眼，思考的方向逐渐偏离正题。
　　当严汝霏微笑着将他锁在画室里，二人独处的时候，凌安也是以这种冷漠眼神回应对方的疯狂吗？
　　电视报道沸沸扬扬，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继承人即将与他口中的替代品结婚，却还是意难平。
　　金医师认为凌安的描述未必真实：“每个人都是独立的灵魂。凌安，严汝霏真的是在玩弄你吗？”
　　“你不会是想说他爱我吧。”
　　“不是不可能，从你的描述上看，他并没有故意在情感上伤害你。”
　　“连当事人都失望的爱，也是爱吗？”
　　金音等了许久，以为凌安接下来要说一段往事证明这个结论，说明他是如何失望的，但凌安只是慢慢抽完了一支薄荷烟，与他告别。
　　婚礼就要到了。

33、第 33 章
　　A国……
　　上中文课，严汝霏问过凌安：“用中文描述你的一种兴趣爱好。”
　　他不假思索：“我的爱好一文不值。”
　　“这都用上成语了……”严汝霏挑眉，“一文不值不是好词，换一个。”
　　“反正，不怎么样。”
　　“什么爱好。”他耐心十足，心想莫非是打游戏。
　　凌安回答：“弹钢琴，以及其他的爱好，全部。”
　　他不解：“为什么用这个形容。”
　　凌安就不吭声了，眼睛瞥向颜料桶。
　　严汝霏不知道他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没弄懂一文不值的意思，见他不想说话，又换了道题问他。
　　今天严汝霏难得白天在画室里出现，想到许久没上中文课了，把在沙发上睡觉的凌安摇醒了起来学习。
　　凌安睡眼惺忪，没睡明白，读中文词声息不太稳当，被严汝霏搂在身上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解释。
　　学了半个下午，他被带去画外景。
　　他不认识路，慢吞吞往山上走。严汝霏走在他前边，背着画具和露营工具，再往上的路崎岖不平，他盯着脚下的石块绕过去，忽然抬眸见到眼前伸出来一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净，骨节分明，仔细看的话，指腹有些薄茧，夜里抚在身上就能感受到粗糙。这是画家的手。
　　见他没反应，严汝霏径直攥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上带了点，皱眉：“你跟着我，不要离太远，不要松手。”
　　“嗯……”凌安点头，探出手去够他的背包，“我帮你拿东西。”
　　“不用。”
　　严汝霏头也不回。
　　到了半山上已经变成了牵手，青年的手暖和又干燥，凌安漫不经心从这只手往上瞧，目光钉在对方的侧脸上，微微颦眉，很认真的模样。
　　他看得清楚，心里也明白，这不是林淮雪，是另一个人。
　　快傍晚的时候到了山顶，摆好画具，严汝霏专心致志地坐在林子里画画，这次写生与凌安没有关系，一如往常铺了个垫子，抱膝坐在严汝霏脚边发呆，因为犯困，没多久就枕在他腿上睡着了。
　　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凌安从一个帐篷里钻出来。
　　帐篷之外，青年坐在地上点火烧锅，空气里弥漫焦糊的香味。他回头看了凌安一眼：“醒了？过来吃东西。”
　　凌安被塞了一勺子罐头肉，被焦味刺激得皱起眉：“糊了。”
　　“刚才不小心没看时间。”
　　“画画的时候不能做饭。”他友情提醒。
　　严汝霏没和他说，方才失误是因为在帐篷里观察了许久凌安睡着的侧脸，灵感和情绪起起伏伏。
　　他盯着凌安端着碗小心翼翼喝热汤，睫毛纤细低垂，从眉骨到鼻尖，每一处都精致。
　　被烫到舌头，凌安放下碗拿了矿泉水瓶。
　　仰起头喝水的时候被另一个人作怪，严汝霏忽然伸手按住了瓶子，他猝不及防呛到了，忍不住咳了出来。
　　“你有病吗？”
　　凌安烦了，有时候受不了他的神经质。
　　说完就被搂着腰拖进帐篷里，严汝霏在他眼前若无其事地嬉笑，一手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凌安，另一只手解着皮带。
　　严汝霏亲他的时候，还笑着自言自语：“我好喜欢你啊。”
　　做到深夜，凌安精疲力尽，一根手指也不想抬起来，严汝霏好像没事人一样起身打开了帐篷，往外看，外面的灯的痕迹照在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紧实的后背上几道暧昧抓痕，他披上衣服往外走，没多久又回来了。
　　凌安侧躺着，正盯着他看。
　　“出来看看。”
　　严汝霏弯腰，将他抱在怀里。
　　灯灭了，凌安攀着他的肩膀，抬头见到一大片群星，不知道是否因为在山顶上，似乎星星离得更近，随时都要在闪烁里掉下来。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想，能见到的光都是不知多久前的反射。
　　凌安盯着天上，许久：“近视眼看星星，是不是糊成一团？”
　　“你可真是个破坏气氛的小天才。”
　　“什么意思。”
　　“这时候张嘴亲我就好了……”严汝霏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摸着少年的黑发，柔软又干净，“这阵子你好像一直不高兴，带你出来玩，好些没？”
　　每次提起这件事，凌安都不配合，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干脆不耐烦。
　　这次倒是认真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今天吃药了。”
　　大脑对这句话条件反射地泛起愉悦，严汝霏翘起嘴角，低头吻了他的脸。
　　凌安看着他，相似的脸，截然不同的性格。奇怪的是，他也给凌安招来过快乐，就像现在，他甚至心生了摇曳的念头——我和他在谈恋爱吗？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他犹疑须臾，慢吞吞上前与严汝霏相拥。
　　次日。凌安难得出门散步，搭地铁到商业街，准备随便买点什么，他不缺钱，但也没多少消费欲，进了一家奢牌服装店，任凭店员处置然后买单。他打算找个地方吃饭，店员倾情推荐了楼顶餐厅。
　　他去了，坐了许久，一个人孤零零的，应该约其他人陪他一起，尤良或者任意一个同学朋友，严汝霏……
　　那个人白天行踪不定，几乎不在家，也许是在学校或者聚会？
　　凌安想着，起身准备结账离开。
　　“你跟踪我？”
　　说着，当事人严汝霏不知怎么从天而降，从他背后绕过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穿得休闲，一幅出来玩的青年打扮，翘着嘴角。
　　凌安摇了摇头。
　　“一个人？”
　　“嗯，吃完了。”
　　“我还有约……”严汝霏看了腕表，“你记得早点回家。”
　　凌安看了他一眼，颔首走出了餐厅。
　　他在二楼逛了一圈又乘电梯上去，接到了尤良的电话，对方说起新的一款电子产品在A国发售，他到楼上专卖店帮尤良订一个。
　　路途不远，他见到严汝霏正在约会，与一个年轻女孩子，两人肩挨着肩谈笑从前边走过。
　　凌安收回视线，帮尤良带了东西，下楼，乘车回家。
　　“我看见了。”晚上，他对严汝霏这么说，“你和她在恋爱吗？”
　　严汝霏否认了：“怎么可能。”几分钟之后又说，“你不要多想。”
　　睡了一觉，凌安起来洗澡，离开严汝霏的卧室，走之前被他叫住了。
　　他说：“我没有答应她。”
　　凌安脸上没多少情绪变化，点了点头离开房间。
　　第二天，凌安一如往日继续坐在画室沙发上打游戏，困了，傍晚时分忽然被许多手机信息吵醒，打开来是一系列高清照片。
　　他一一看完了，划到最后一张，严汝霏与昨天的女孩一起进了酒店，右下角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
　　现在的私家侦探的效率很高，他懒得像以前那样自己去做尾随狂。
　　他以为今晚严汝霏不回来了，独自在漆黑的画室里搓新掌机，突然灯亮了，身后贴上来一句温热的身体，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不开灯打游戏对眼睛不好。”严汝霏在他耳边低语，“今天吃药了么？”
　　“吃了。”
　　严汝霏松开手，打开药箱数了药片数量：“下次等我回来当面服药。”
　　“我不是犯人。”
　　“无所谓……”严汝霏亲了他的耳垂，将他抱到床上，“你换沐浴露了？”
　　凌安心想这人精力实在旺盛，分明刚从别人身上下来。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切都归回原点。
　　凌安的日子没有多少改变。
　　每一天醒来都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大脑转不动了。
　　天黑到像墨水，外面定时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青年的大衣里裹夹着外面的风雪，手也是冷的。
　　“你的手很冷……”凌安正在点外送，问他，“你要吃什么？”他把电子菜单拿给他看。
　　“吃过了，你自己点。”严汝霏把他圈在桌子和自己之间，低头笑他，“你好像猫。”
　　原来我是宠物。
　　林淮雪就不会这样对待我，可是他死了。他索然无味地想。
　　“你怎么面无表情，我哪儿惹你了？”
　　这严重影响了严汝霏的心情。
　　凌安垂下眼，小声说：“我爱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多说几遍，再盯着这张脸看很久，才能勉强驱散心里的郁结，看着假的，想着真的。
　　严汝霏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年轻画家和模特暧昧，常有的事情。他对这种情爱本质不感兴趣。
　　爱情是创作的永恒主题，严汝霏体会不到，对倒是能深入理解。
　　他在意凌安，凌安沉默敷衍或者忧郁，他也被影响，希望凌安高兴一点。
　　凌安告白也让他心跳加快，停止了片刻思考……这是爱吗？
　　“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留下了印象。”他说。
　　凌安的面貌理应出现在梦里，多标准的阴郁美人，白肤黑发，淡红的嘴唇好似舔过的蜜饯。
　　对上凌安那双浓黑的含情的眸子，他只凭本能吻上去，再做点别的，仅此而已。至于其他人，他不感兴趣，连欲望也无。
　　在情感上他无法弥补一个爱慕者的破烂空洞，总不能画上去。
　　比如现在，严汝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将画笔放在一边，捏着凌安的下颌吻他，比以往更粗暴，毫无章法。
　　手上的暗红颜料沾在凌安的眼角，像一抹血做的眼泪。
　　他听着凌安喘息着断断续续说「我爱你」，心里忽然涌起陌生的情潮。
　　喜欢一个人，或者爱一个人能到什么地步？
　　他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开始仔细观察凌安的举动。
　　吻他，睡在他身边，当他的免费模特，从未抱怨过他的生活安排，也不过问他在外面做什么，不上学，每天在家里等他回来，不花他的钱，像个无怨无悔倒贴的充气娃娃。
　　岳伦听了他的描述，沉思片刻：“我先问一句，你们是谈恋爱还是纯炮友？”
　　“有区别吗？”
　　“区别是如果是前者，你就是个畜生，后者你情我愿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他爱我。”
　　“这人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到你啊？”
　　与此同时，凌安收到了尤良发来的信息，他到了A国，很久没见了计划小聚。凌安在中学时代没有别的朋友，这个邀约自然是应允。
　　当天下午他俩在餐厅吃了顿中餐，尤良在X洲留学，打算本科毕业就回国。他问：“你呢？你也快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
　　“再看吧。”
　　凌安没和他说自己休学的事。
　　尤良与凌安差了好几岁，在他看来凌安才十八岁，太小了，再读个研究生更好一些，之后又说起在X洲的生活。吃饭的地方离大学很近，他俩遇上了一个同学，基纳。
　　基纳问他俩是不是出来玩，又看了看凌安，玩味地说：“我身边有个人一直想认识你。”
　　凌安兴趣缺缺，他这几个月几乎放弃了人际交往，但基纳拖着他和尤良进了一个酒吧。
　　尤良也莫名其妙，他不怎么喝酒，被基纳叫去打桌球了。凌安起身向往外走，基纳拦住他，说：“我给你留了一个礼物，你去拿吧。”
　　凌安很无聊：“什么礼物？”
　　“惊喜。”基纳说。
　　他接过基纳的提示，找到了那处卡座。
　　卡座上的男人，五官普通到面目模糊，将他叫到了门廊外，问他有没有兴趣留下一晚上。
　　凌安毫无兴致，他未和严汝霏之外的男人睡过，可以试试，但这种类型就算了。
　　正不耐烦地听着这男人说话，眼一瞥就见到有人朝他走近，身材高大，脊背挺直，视线往上，一张阴沉面孔。
　　严汝霏将他搂在怀里，低头朝他一笑，怪声怪气道：“刚刚那个男人是你朋友吗？”
　　凌安微微睁大了眼睛，像个无辜人。
　　惊讶之余，他认真解释：“一个朋友送我的礼物。”
　　“这也拿得出手？”
　　“嗯……不知道。”
　　“怎么，你还想尝尝？”
　　没有兴趣，他如果一夜情也不会找这种类型。
　　何况，他还没对严汝霏感到腻味，虽然也不会很久了。
　　之后凌安依旧待在画室。严汝霏不出意外又保持了几天的神经质，天知道他在疯什么，忽然冷不丁突兀地问他：“你是不是在外面与别人交往？”
　　“没有。”
　　明明他几乎24小时都在画室和严汝霏的床上。
　　凌安开始觉得烦躁，无聊，盯着对方的脸也不起作用。
　　尤良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得知他休学，发了很长一段信息给他，劝他好好休息，明年再恢复学业，有机会到华国找他玩一趟。
　　凌安发现自己还没到过一次华国，才勉强自己起来吃东西。
　　精神本能在试图自救，身体却在做相反的事，凌安夹在其中被不断撕扯。
　　严汝霏也察觉了他的变化，晚上回家数药片，数量一点没少。
　　他又开始强迫凌安吃药。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哄不了就强喂进去，定期复诊。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凌安喃喃道。
　　严汝霏不计前嫌地摸了他的脸，语气温柔：“我死了你怎么办？”
　　凌安的眼睛空茫茫的。
　　因为一天天被按头吃药，他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至少看起来有点精神了，两周后恢复到了以前要么爱答不理，要么非常黏人的状态。
　　严汝霏回家的次数慢慢变少。
　　凌安买了新的游戏，沉浸其中，没有发现这一变化，即便发现了他也不会过问，他已经不在乎严汝霏在外面做什么。
　　从上周起，严汝霏频繁往返于写字楼和医院，兼顾学业，以及照看家里的抑郁症小情人。
　　他没时间作画了，医院里的亲人濒死，病危通知书下了一次。
　　今天他和其他人得到了卷走投资款的同学的下落，人找得到，钱款去向不明。然而这个公司是他们几个的心血，两个星期就快毁了。
　　严汝霏在洗手池里洗了手，出来时抬头看了墙上的血迹，他想起凌安，与其他人道别。
　　再回了医院，医生直白地告诉他，里面的老人活不完这个月。
　　在病房待到深夜才回家，严汝霏打开卧室门，灯没关，房间亮如白昼，一个黑发少年侧躺在床上熟睡，身上缠着一条毯子，地上是掉落的游戏机。
　　他不喜欢与别人睡在一起，不允许凌安在床上过夜，然而后者时不时被发现在他床上睡午觉，说了也不听。
　　严汝霏盯着他瞧。
　　他从来不管凌安是在睡觉、发呆还是打游戏，想做的时候就把人按在床上操，反正凌安也不是不情愿。
　　像是今晚，他理应抓着情人的脚踝，把人弄醒，再弄哭。
　　严汝霏抚过少年沉睡的脸，心里升起一星缥缈的情感，很淡，却阻止了他作恶的手。
　　他垂下眼睑，犹疑地注视了许久，最后还是关了灯，在凌安身边躺下了。
　　凌安不知道那晚发生过什么。几日之后，画室断电断水，严汝霏将他带到另一个公寓里住下来，并且告诉他画室关了，后来他们又搬了一次家。
　　凌安终于打完回合赛，有时间抬眸看向严汝霏，他坐在桌边，翻着手边文件，眉尖微颦。
　　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两人同岁，但他迅速褪去了旧时的青涩感，身体、精神和气质都逐渐蜕变成一个成年男人。
　　“你没钱了吗？”凌安问他。
　　严汝霏头也不抬：“不关你的事，你好好在家待着吃药。”
　　“你需要多少，我可以给你。”
　　“不需要。”
　　“住在医院里的是你家里人？”
　　严汝霏这才看了他一眼：“你没必要掺和我的事。”
　　他说：“我给你钱。”
　　“行了，你留着买棺材吧。”
　　“这个数够吗？”
　　“你家人教你借钱这么慷慨？”
　　“我是私生子，他们不会教我任何事。”凌安给了卡和密码，“你拿着吧。”
　　接着他说：“我给你钱，有条件。我希望你和我保持亲密关系。”
　　严汝霏心想，这是一个提款机充气娃娃。
　　爱一个人是无底线的？
　　他若有所思：“我们只有上床的关系，你不能干扰我的生活。”
　　凌安心里愉快了许多。
　　这种互利金钱交易免去了他许多负担和麻烦，至少他不必再顾及他与严汝霏之间的道德问题。花钱买服务，情理之中。
　　然而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严汝霏不定时的神经质，温柔冷淡粗暴切换交织，像个网将他罩住。凌安原本不在意这些，但是后来却越来越提不起兴趣。
　　严家长辈在医院去世了，这是他最后一位亲人。
　　他在一夜之间变得更尖锐，话变少了，思维跳跃，偶尔对凌安做出爱似的举动。
　　然而转眼严汝霏对他的感情好像又消失了，只剩破坏和扭曲，一段时间之后又仿佛在和他谈恋爱，如此反复。
　　凌安原本对他总是抱着某种情绪……也许是因为他长得仿若那个人，也可能是别的缘故。
　　在此之后，这种感觉慢慢消逝，凌安日益觉得痛苦，现在的生活和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所有争执，话到嘴边，最终变成一句「算了」。

34、第 34 章
　　A国……
　　严汝霏松了下领带，垂眸与他对视。
　　一如往日，在几秒后低头吻了这微张漂亮的嘴唇。
　　不仅是凌安，严汝霏也已经习惯了这种亲近，只消推开画室的门就能收获一个蜷在沙发上熟睡或者病恹恹玩掌机游戏的情人。
　　这阵子每次进门都见到对方裹着毯子缩在软沙发里，他好像就天生被摆在这里似的。
　　随便玩。不怎么讲话。
　　在他心里，凌安越发像独属于他的一个玩偶，一只活猫。
　　“凌安……”他顺了顺凌安睡乱了的黑发，忽然说，“我准备出差了。”
　　凌安抬眸：“你去哪？”
　　严汝霏念了几个城市的名字。
　　凌安眼前浮现地图的痕迹，那些复杂交通线，很远。
　　想了下，他说：“没关系，有时间的话我会过去几次，在你出差的城市。”
　　严汝霏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以理解，毕竟凌安几乎不出门，上次出门还是尤良来找他那一回。
　　晚上睡了两三次，他捡起衣服，刚走到房门，又听到严汝霏冷不防的问句：“你是过去找我？”
　　“是的。”他困了，勉强支起眼皮，“怎么了？”
　　“不是旅游吗。”
　　“不是。”
　　没有兴致旅游。
　　严汝霏拈起他一缕黑发，缠在指尖，轻飘飘道：“你特意去探望出差的我，在酒店房间，过几天就走，就这样？”
　　听着语气，大概率又要发神经。
　　凌安有时候疲于应付，有时候觉得习惯了，今天是后者。
　　“嗯，就这样……”他疑惑，“你在确认什么？”
　　“什么也没有，但是我不希望你过来。”
　　“为什么？”
　　“当初就说了你不能干涉我的生活。”
　　这算干涉吗？
　　凌安不太理解。
　　之后又过了几天，严汝霏出发去了另一个城市。早上走的时候没有叫醒凌安，他醒来时不认为与以往的日子有多少区别。
　　第二天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严汝霏所在酒店地址和房间号码，凌安咀嚼着药片，苦涩，昏昏沉沉思忖到底要不要过去，分明他才决定过去找严汝霏待几天，现在已经没有兴致了，好像潮水一夜间消退。
　　凌安回忆起那张脸，虹膜浅，双眼有神，眼神锐利，想了几分钟，还是起来订了机票。
　　几个小时之后抵达了这个陌生城市，他直奔旅馆，敲门，无人应答。
　　严汝霏正在展会上，像个孤魂似的游荡。
　　思考关于今日和明天的安排。投资已经到手，明日出发A城更合适，到时候出席一个洽谈会，虽然大概率是空谈但不能不去。
　　他与所有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一样不能停止思考，落后一秒就要被甩掉。
　　翻通话记录，意外瞥见未接电话备注名「凌安」，他暂且遗忘了从Y城到A城的稀烂事一秒钟。
　　凌安在他面前表达爱意，通常得不到正常回应。相反，他有时心血来潮试图撕开这些情感，看看里面含多少填充物，比如现在。
　　电话没人接，凌安坐了一会儿，拖着行李箱去订了自己的房间。刚躺下没多久，严汝霏的通话就来了，说：“怎么了？”
　　“我在你的旅馆。”凌安慢吞吞回答，“要我过去吗？”
　　严汝霏：“不。”
　　凌安仍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心里莫名疲倦却平静。
　　开门时男人湿身裹着浴巾，正在擦头发，往他脸上看了眼，说：“坐吧。”
　　凌安从进门就看着他的眉眼，视线慢慢移开，坐到了床上，点出来刚才的游戏主页，又不太想玩，放下了。
　　这样做有意义吗。
　　这个人的个性根本不像林淮雪。
　　凌安抬眸，此时严汝霏就坐在他对面的一把凳子上，湿了的黑发发梢滴下水珠，润湿了肩上的小麦色皮肤。
　　沉默……
　　一滴水掉在凌安脚边。
　　“不冷？”严汝霏低头看他裸露的小腿，“你怎么穿着短裤。”
　　“刚才脱掉了。”
　　“你这话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有吗？”
　　凌安刚才只是随口回答，因此没意识到那是废话，现在也没有认真作答的念头。
　　他无所谓的样子通常落在严汝霏眼里就变味，虽然知道他是随便乱答的，但是觉得莫名好玩。
　　严汝霏表达兴趣的方式一贯简单粗暴，两人本来就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椅子里，这次是直接把凌安拽到身上来了，叫他做点交流。
　　这种事情给凌安留下的感受，大部分是爽，剩下是痛且爽，这次也是身体上的愉快，但他忽然想到，他本意上不是来做这事的。
　　只是计划见一下出差的严汝霏，在酒店里继续睡觉或者出门游玩，晚上和在画室里没有区别，偶尔夜里门被推开，那个人背光走进来，一个晚安吻。
　　现在，严汝霏低头垂眸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汗湿的脸，说：“你可以走了。”
　　这个角度让情绪放大了，凌安的复杂和不解，以及他身上男人眼里的轻慢。
　　凌安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没说话，自己起来穿上衣服走了。
　　最初找上严汝霏只是试图收藏一个相似替代品，后来长期保持亲密关系，触手可得，分明应该是快乐的事。
　　凌安心里涌起微妙的难过，果然任何事都有代价，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半夜，门被叩响了，他被吵醒，往猫眼里看见了严汝霏。
　　进了屋，严汝霏带上门，转身亲昵地搂着他的腰：“生气了？”
　　“什么生气？”
　　昏暗的光线，凌安低垂眼睑，看着没多少精神，回答也是敷衍。
　　“没什么。”
　　“哦……”他看了严汝霏一眼，打开门，“你走吧。”
　　“报复我？”
　　“不是。”
　　“行吧。”
　　严汝霏眼中笑意迅速冷却消失，一言不发从他身边走向亮着的走廊。
　　凌安在原地站了许久，关门，再躺回床上，忽然没了睡意。
　　有一就有二。
　　次日晚上，凌安故地重游，睡了两次，再被叫出去了。他发现自己好像在做脱敏实验，逐步加大剂量，到后来应该就失去感触了。
　　他心不在焉，下了床。
　　“我不能留在这里吗？”他问。
　　严汝霏将衣服丢给他：“你求我就可以。”
　　凌安没说话，穿上衣服走了。
　　第三个城市，凌安、一只行李箱，在楼道上与拿文件的严汝霏狭路相逢。
　　两人都停了手头上的事。
　　“你又跟过来了……”严汝霏挑眉，“这样有意思？”
　　他似乎心情不怎么样，这种情况一起进房间，情况就变得粗暴不留情，与温柔毫无关系。
　　尽管严汝霏与凌安像往日一样接吻，脸上却不带一点笑意，眼睛里也是。
　　厌烦他一直搞跟踪吗？可以理解。
　　换位思考，被不喜欢的人跟踪，他应该也反胃到吐出来了。
　　其实凌安今晚不太清醒，不投入，莫名产生了旁观者的错觉。
　　凌安思及此处，问：“我是个怪人，你觉得呢？”
　　严汝霏对他的评价比这更低一点。
　　抑郁。黏人。犯贱。宠物……
　　诸如此类这些标签。
　　好像被如何对待，凌安都不会反抗，自始至终以那种抑郁又爱慕的眼神看着自己。
　　两人做完，他坐在床边抽烟，想到这儿，他摸了摸凌安的脸，说：“你别再来找我了。”
　　“我想和你见面。”
　　“现在见到了。”严汝霏亲了他一下，“你走吧。”
　　凌安低垂着睫毛，正在穿衣服，良久，他问：“我做错了吗？”
　　严汝霏不语，打开门，将他推出去了。
　　与往常没多少区别，睡完就赶走。
　　凌安头昏脑胀地站在走廊上敲门，小声说让他进门。
　　敲了很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隔壁的住户探头出来吼他「不要吵」，他道了歉，捡起被丢在脚边的手机和外套，站在门边看了会儿。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关在门外，数不清是第几回。
　　他骤然又冒出来那种痛苦的感觉，模糊不清的失望情绪，然而自己本来就不该期待对方给他任何回应。
　　毕竟这个人不是林淮雪。
　　严汝霏在窗外见到大片飞雪，树枝摇晃，门外的敲门声已经停了许久，凌安大概是回了自己房间。
　　他在窗边站了几分钟，掉头打开门，外面空荡荡，一个人也无。
　　到凌安的房间敲门，没人开，睡了，或者已经离开酒店返程。外面的天气那么差，暴雪夜……他能顺利回家吗。
　　两周的各地展会结束，严汝霏抽空回了趟住的地方。
　　凌安低头坐在地上摆弄一只新的卡片机，眉头紧锁，抽空抬眸看了他一秒：“回来了？”
　　又继续捣鼓机器，自言自语：“插口卡住了？”
　　严汝霏倚在桌边看了许久他修机器，忽然说：“你那天晚上回Y城了。”
　　“嗯，太冷了我就回来了。”
　　凌安的语气平淡无奇。
　　若无其事。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那一天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只是换了个场景。
　　严汝霏却察觉微妙的变化，好像有什么已经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消失。
　　在这之后，凌安不再做多余的事。
　　不再跟踪他，买他的信息，出现在酒店走廊，与一只行李箱一起四处张望，理所当然地挤进他的房间。
　　不再问他订餐吃什么，每次都是随便买套餐。
　　再也没提过关于自己的过往，偶尔被严汝霏询问也是敷衍转移话题。上床之后自觉地开门离开。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凌安在日历里找到备忘事项，打开新的药瓶。
　　开封之后又不想吃了。
　　明明一直在吃药却还是无法愈合，每一天都一样。
　　不知道严汝霏是何时出现的，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他旁边了。
　　凌安慢吞吞抬起眼皮：“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怎么了。”
　　“你应该先回答我。”
　　又要发疯了吗。
　　脑子里好像有根弦突然绷断。
　　凌安听着那声断裂回响，抬手把药放在一边。
　　算了，不吃了。
　　沉默许久，他说：“我睡了，不要吵我。”
　　严汝霏拉开一张凳子，默然在他面前坐下。
　　“你今天不太对劲，凌安。”
　　“今天？我一直都这样吧……”凌安说了半句，又觉得疲惫，“算了，随便你吧。”
　　严汝霏抬眸，沉默片刻：“我没想对你做什么。”
　　凌安关了客厅的灯，接着睡在那张沙发里。
　　再待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至于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凌安自己也不清楚。
　　他注意到客厅里的另一个人还在，不明白对方在打算什么。
　　少顷，那个人俯下身，隔着模糊黑暗与他对话：“你对我不满可以说出来，没必要这样对我。”
　　“我现在没有不满意……”凌安皱眉，“你就是你，没有义务为我改变。”
　　他说得越多，严汝霏就越不安心乱，试图安抚他和自己。
　　然而当他伸手去触碰凌安的脸……被躲开了。
　　手僵在黑暗里，只碰到了一角沙发。

35、第 35 章
　　媒体报道对这两人的闪婚做了些暧昧评价，晚上凌安随手翻了几篇稿子察看，娱乐媒体的侧重点都圈在他的情史经历上，有的直接列举他的历任男友，从男演员到模特主持人，琳琅满目。
　　关于严汝霏的报道极少，媒体也没多少可写的，于是从他十八岁毕业于顶尖学府入手写了一段EMT集团创始风云录，话锋一转又提到凌安的林氏集团背景，林氏近期的商业丑闻，转而盖章定论这是一场商业联姻。
　　年轻貌美的继承人与另一位门当户对集团掌权人，双双为利益强强联合，这几年罕见的豪门千亿同性婚事，一时激起众多讨论。
　　宁琴也坐在旁边看报道，忽然说：“为什么和他结婚？”
　　“你得问陈董了，她要求的。”
　　这事和陈兰心有关系，宁琴没料到，总觉得此事比她想象得更复杂，她不能问，知道得太多对她没有好处，但是凌安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她委婉道：“你真的没事吗？”
　　“我快结婚了，能有什么事？”凌安摊开手，向他展示自己的订婚戒指，“订做的婚戒还没到，能赶上婚礼。”
　　“今晚我来的时候喝了点酒，你别怪我话多，这种婚姻善终的太少了，何况你……”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你本来也不是林家人，你出来联姻也不对味。”
　　凌安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喝醉了，逻辑不通：“我拿了那么多股份，不承担责任就是白眼狼了。虽然我的道德底线确实很低，但这里没有白送的东西，任何事都有代价。”
　　宁琴就不再说话了，他们认识几年，私底下更接近朋友。
　　她叹了口气：“你高兴吗？”
　　“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和喜欢的人结婚。”
　　“怎么听起来像你在开导我？”
　　“因为我想通了。”
　　凌安再看了眼自己的戒指。
　　心情平静到像一潭水，接受现实也没那么困难，把严汝霏当成个玩意儿放在一边，有兴趣了去玩玩，等事情了了就离婚分手。
　　他这样想着，把宁琴送走了，自己留下来处理了几个审批。
　　新官上任三把火，凌安进了林氏之后比以前更忙了，下班走人时遇到两三的加班回家的员工。
　　三个年轻姑娘，大概刚毕业，在电梯口与他打了招呼。凌安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注意安全。”
　　其中一个对他说：“凌董，祝你新婚快乐呀。”
　　祝福的人比当事人更高兴，小时候他到教堂参加新人婚礼时也这样快乐。
　　司机还没到，他在楼下等了会儿，有个电话打了进来，尤良的声音欢快：“凌安——我们都在等你，要不要过来玩？”
　　“我刚下班。”
　　“嚯，林氏太折磨人了，以后还要上一辈子班的，晚上总得快乐一点，其他人都在，就喝点小酒玩玩。”
　　不好推辞，凌安答应了。
　　司机载他到了会所，推开包厢门里面果真群魔乱舞，一大片认识的不认识的男女。
　　尤良搂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本来以为你不来了呢，说真的，没想到你是第一个结婚的，我们这些人三十几了，婚事都八字没一撇。”
　　“你想结婚的话明天去注册。”
　　“才不要……”尤良说，“没找到真命天女。”
　　“你少提结婚这事了，有什么好说的……”徐梦坐在沙发上抽烟，“凌安要不高兴了。”
　　凌安回答：“还好。”
　　这是他传出婚讯之后的第一次露面，不熟的熟悉的，都有话想问，毕竟不止是外界惊讶凌安和严汝霏的婚讯，圈内也奇怪这两人怎么结婚了的。
　　玩玩而已无所谓，他们这种人，结婚就是大事了。
　　“你们一人一个问题，我怎么答得上来。”
　　凌安往边上一坐，一句话敷衍了事。
　　尤良正把其他人铲走，自己坐在他旁边，鬼祟地与他挤眉弄眼：“你小声和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知道EMT和林氏情况的都会发出这种疑问。
　　林氏家大业大，凌安是板上钉钉继承人，EMT是跨国集团，主要势力在海外。
　　联姻自然对双方有好处，但对林氏而言似乎太过仓促，那些生产线问题不是解决不了，出点血，问题不大。
　　何况他们是同性婚姻，不会有孩子，林陈又人丁稀薄，婚后涉及继承问题反而更复杂。
　　除非他们真的有感情。
　　尤良就这样认为，不可能的答案就是答案。
　　“是啊……”凌安颔首，“我爱他。”
　　尤良眼神就变了：“想不到啊，你也会真爱一个人，为了他这么早就结婚。”
　　其他人也调侃祝贺。
　　他们一字一句，进了他耳朵里，留下空荡荡的痕迹。
　　“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知道是谁拽了这一句。
　　凌安心里附和，这世界上多的是有情人最终成眷属，多么浪漫，他没有这种好运。
　　严汝霏可以在婚前改名林淮雪吗？
　　“行了。”徐梦提高了声调，“散了吧。”
　　包厢的角落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徐梦没有祝福他，只是问：“真打算结婚了？”
　　“不然你盼着我离婚吗，你一大早就给严汝霏寄照片不就这个愿望？”
　　凌安不看他，低头拨弄了一下手机挂坠，很旧的银饰，麒麟的边角都磨损了。
　　当年他和林淮雪在东南一个景点旅游，两人一起买的纪念品。
　　“是有一点这种念头，谁知道严汝霏铁了心要和你结婚呢，他联姻还能联出真爱啊？我看他就是想和你结婚吃绝户……”徐梦说，“我听说是陈阿姨安排的事情，你怎么不拒绝了？”
　　K国万里皑皑白雪的国境线，除了风声雪景，还有别人来过的痕迹。
　　凌安大概能猜出来徐梦去K国找到了什么，也没多少反应，那个故事总有人渐渐知情。
　　他回答：“这是她最后一个心愿，我没办法拒绝。”
　　徐梦沉默片刻：“以后什么打算。”
　　“该怎样就怎样吧，结婚，进林氏，以后的事情再说吧。”凌安轻笑。
　　“他为什么和你结婚？”
　　“我也不知道，钱？反正谁和我结婚都不吃亏。”
　　凌安不考虑这个问题，结局都一样。
　　严汝霏的特殊在于他们有过一段往事，还有那张脸，尽管双方分开时都不怎么愉快，也好过于陌生人联姻。
　　“如果你决定离婚，我给你介绍最好的离婚律师。”
　　“我还没去注册，你急什么……”凌安拿了杯橙汁和他碰杯，“我正在戒酒，只能喝这个。”
　　徐梦莞尔：“行吧，我不说话。”
　　到了凌晨几人都没回去的意思，尽管明天是工作日，只有尤良喝高了，有发酒疯的迹象，被徐梦打电话叫人送走。
　　尤良继续感叹：“你结婚了晚上还出来玩吗？”
　　“也许？”凌安想了下，“如果严汝霏愿意的话，我会带他出来，你们别太惊讶就行。”
　　“不管怎么样，你开心就好。”尤良拍拍他的肩膀，“周末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妈也知道你的事了，今早才问我。”
　　凌安点点头，目送他上了车。
　　徐梦在他身边低头看手机，忽然发出一声嗤笑，抬眸看向他。
　　“你有麻烦了。”徐梦摸了摸下巴，“天啊，诅咒突然成真了，我是巫师？哦不，你俩还没结婚。”
　　说着，他把手机屏幕亮了出来。
　　赫然是一个娱乐新闻，【EMT创始人深夜私会华国男钢琴家】。
　　下滑是几张偷拍照，严汝霏与一个陌生年轻男人，被拍到的地方像是会所之类的，两人面对面，严汝霏低头看着他，角度看起来十分亲近。
　　“钢琴家？”凌安不认识这个人。
　　徐梦：“你应该问他俩是不是一对吧？”
　　“难道你知道？”
　　“虽然我应该否认，但我因为一些原因，你知道的……哈，反正他们见面有一段时间了，在你们婚讯传出来之前，就以前开始了。”
　　凌安翻阅那条新闻，不语。
　　时间是十分钟之前，标题连当事人姓名都没写，正文里却大幅介绍了两人的来历和背景。
　　钢琴家岳钦来自某音乐世家，在某某国际钢琴赛事刚刚拿过大奖。
　　文章最末是一句「温斯顿已与林氏集团董事凌安订婚」，耐人寻味。
　　凌安仔细看完了，盯着那张脸若有所思。
　　徐梦叫住他：“你是要去扬了他？你不乐意就别结婚了，都这样了，你没出轨他反倒出了。”
　　“徐梦，你看不上我也没必要一再提醒……”凌安抬眸，“就这样吧，再见。”
　　徐梦愣了一下，大步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臂。
　　他咬牙：“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别的就算了，我哪儿看你不起了？你他妈真有意思，知道怎么折腾我……”
　　“因为我对你太宽容了，我感谢你和尤良他们以前对我照顾……你不该这么对我，我和严汝霏，再怎么说都是我的事，你插手几次了？”
　　凌安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衣服，“我没什么想说的，徐梦，你之前告诉我不要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自己信了吗？我要结婚了。”
　　徐梦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看着他没说话。
　　凌安沉默几秒，转头上了车，没再回头。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凌安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去摸吹风筒，忽然见到窗边站了个男人。他问：“大半夜你怎么过来了？”
　　严汝霏朝他走过来。
　　“我没和岳钦约会，正常见面，好几次都有别人在，只是今晚只有我和他两个。”
　　凌安发现这话有些熟悉，以前他差不多这样和严汝霏解释他和苏摩没暧昧。
　　风水轮流转。
　　想到这儿，他莞尔：“钢琴家是谁啊？”
　　“我妈妈那边的亲戚。因为婚礼的事，本来打算邀请他们过来的，现在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发请柬吧。我以为你家已经没人了。”
　　“远亲，我不希望你不高兴。”严汝霏皱眉，“不请了。”
　　“现在改口不请不是更欲盖弥彰了吗？随便你。”凌安是无所谓哪个亲戚来参加婚宴的，对方这个样子仿佛是他多小心眼，他可从来没管过严汝霏在外面的花花世界，爱玩不玩。
　　严汝霏的目光停留在这张平静的脸上许久，还是那张脸，与九年前在画室里没多少区别，时光仿佛一瞬间倒退回到那个堆满颜料的画室里。
　　他心头火起：“你好像完全不关心这件事……今晚又和徐梦在会所大门口拉拉扯扯，十二点才回家，你什么意思？徐梦喜欢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和我结婚，就得做好这种心理准备，受不了就分手啊。”凌安不以为意。

36、第 36 章
　　A国……
　　不需要做模特的时候，凌安就待在画室里打电子游戏，各种类型，从白天玩到晚上，因为除此之外无事可做，而他不能停下来。
　　为此，严汝霏一度调侃他是网瘾患者。
　　一个新锐画家，刚在大赛拿了第二个奖项，且求学于顶尖商学院，做投资，拥有一群同行或艺术家朋友，这个人自然无法理解他的喜好。
　　凌安不在意他怎么说，因为严汝霏也不干涉他玩，只要不妨碍画画和做/爱，大部分时候都是无视。
　　不知为何今日却提到一起玩游戏。
　　凌安盯着对方的双眼，发觉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你在几区……”他没有问原因，“二对二还是我再找一个。”
　　凌安添了他的号码，瞥见好友栏里顶格满星亲密度的头像依然是灰色，一百三十二天未上线，被孤零零放在一个分类里。
　　林淮雪……
　　现在流行的几个手游，林淮雪都玩得好，水平与他不相上下，配合默契，在一起组队吵起来次数寥寥无几。
　　他将页面关掉，重新拉了队伍。
　　只打了一局，严汝霏就被电话叫走阻碍了陪玩之路。
　　他这阵子忙得抽不开身。
　　公司，学业，艺术，一个男朋友，住院的奶奶。连轴转，无法歇息，对着凌安严汝霏不提外面这些事，搂着凌安肩膀道歉：“我有点事，晚点再回来，抱歉。”
　　“嗯。”
　　凌安头也不抬，已经开了下一局。
　　少顷，他才很慢地反应过来，严汝霏向他道歉，为什么道歉？
　　凌安没问，抬眸看向对方，严汝霏正在换正装，西服熨帖地裹着那具成人的身体。
　　“走了……”他走过来在凌安颊边轻吻，“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不用了。”
　　凌安摇头。
　　只消他一做出无所谓或者排斥的姿态，严汝霏不由自主一阵阵心烦意乱，肩背僵硬，仿佛回到那晚他第一次被凌安拒绝。
　　那些飘渺的东西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现在才意识到。
　　“我下个月我有个假期，打算旅游。”
　　凌安看起来没多少兴趣：“知道了，你去吧。”
　　“我的意思是，你和我一起。华国，挺远的。”
　　凌安这才抬头：“华国？”
　　“北方，B城……”他理了下凌安翘起的额发，“晚点再和你说，我先走了。”
　　大概很久之前，凌安也有过去华国一趟的念头，后来不知为何就淡忘了，那个国家让他想起另一个人，然而去或者不去，结局相差无几。
　　因为这件提议，他一整天心神不宁。
　　与此同时，严汝霏结束应酬，顺道进了岳伦的工作室。岳伦是华国人，被他问了在华国的事项，以为这人过去出差：“你过去多久？随便带点茶叶给我。”
　　“估计是三五天，请了假的，不能太久。”
　　“旅游？”
　　“嗯，我带他一起去。”
　　严汝霏划开屏幕，没看到想等的通话记录，嘲弄地扯了下嘴角。
　　凌安从不打电话给他。
　　岳伦还记得他说的那个人：“你们还没断？怪不得，我给你介绍的富商女儿你都拒了。”
　　“为什么要断。”
　　“你喜欢他吗？”
　　“喜欢。”
　　“哦……谈恋爱了？”
　　“惹他生气了，正在哄他……”严汝霏琢磨了会儿，“旅游他应该会答应吧。”
　　刚才他提到华国的时候，凌安明显颇有兴趣。
　　他先前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如何与男朋友相处，现在想来大概在哪里犯了错误。
　　凌安究竟喜欢什么，除了游戏之外，好像没有别的喜好了。
　　岳伦听他断断续续抠了半天细节，奇怪道：“你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严汝霏笑了：“他只会回答我「没有」。”
　　晚上回家之前开始下雨，严汝霏收伞放在门口，窗户里透出来亮光，凌安还没睡。
　　他进门看见对方坐在窗边，托腮，支着下颌探头看外面下雨，头也没回。
　　严汝霏想起他和岳伦的对话，忽然出声：“除了游戏你还有什么喜欢的？”
　　“没有。”
　　果然如此。
　　“我记得你喜欢弹钢琴？”
　　“很久不弹了。”
　　他曾印象深刻，凌安将「一文不值」用以形容弹钢琴这爱好，并且回避解释缘由。
　　凌安有一次曾自称是私生子。
　　不愿意回家，对钱没有概念，显然是从富裕家庭里跑出来的。
　　“你是离家出走，父母对你不好？”他问。
　　凌安没有回答，顾着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根本没有疤痕了，一提到这件事他却幻觉被打断指骨的疼。
　　钢琴买回来没弹过几次，被砸了，手也是。脸上有伤导致他必须戴口罩上学，被尤良问到原因时选择冗长沉默。
　　那时他难受得想死，看到窗户就想推开跳下去。
　　“他们对你不好，不要回家了，以后你跟我住在一起。晚点我们再换个房子……你打算继续上学吗，不愿意也没关系。”
　　说着，严汝霏给了他一个长久的拥抱。
　　这种安慰的表述和方式，早前他已经在林淮雪那儿得到过一次，类似的话听第二遍，他已无感触，只是眼前愈发恍惚。
　　为何偏偏在这种细节如此相似。
　　凌安挣开对方起身关了窗户，心绪平静下来，在他身侧的男人已经走近，眉尖微颦垂眸，抬手扯松领带，褪去外套大衣。
　　眼角瞥着他，问：“你还好吗？”
　　凌安这才注意到他里面穿了正装，领带、袖扣以及西服三件套，在转移情绪途中伸手去够他的领带。
　　严汝霏扫了他一眼，把将领带扯下来系在凌安手腕上，暗红色，苍白纤细的腕骨，被他捏在手里。
　　“你今天不怎么讲话了。”
　　“我想你了……”严汝霏用力地环抱住怀里的少年，“再过段时间就不太忙，我们搬去K市。”
　　凌安倍感无聊。
　　搬家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没说出来，被男人亲了下去，眼前人长了一张令人着迷的脸，他因此很少产生拒绝情绪，今日也一样，他已经习惯了与严汝霏仿佛一对爱侣，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凌安昨晚通宵通关单机游戏，睡眠不足，做完就睡着了，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还在严汝霏床上，条件反射地起身穿衣服，身后搂着他的男人将他拽下来了，他倒在对方身上。
　　“你继续睡。”严汝霏嗓音懒散，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凌安莫名其妙，但困得不行，没多想就闭上眼睡了，过了须臾，突然被铃声吵醒，醒来时见到严汝霏面色苍白地起身套衣服，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出门。
　　“怎么了？”他睡眼惺忪坐起来。
　　严汝霏沉默几秒：“没什么，你睡吧。”
　　半夜被吵醒，凌安也睡不着，到了客厅打开窗，发觉外面还在下雨，空气潮湿而冰冷。
　　严汝霏带伞了吗？
　　他想着，伸出手又把窗户关上。
　　抹黑玩了把深夜局，凌安有了些困意，眼皮刚阖上，身后的大门像是被撞开似的，发出一声砰然的巨响。
　　他一个激灵被惊醒。不远处大门敞开，走进来一个男人的身影，屋子里没开灯，暗得看不清面容。
　　男人身上裹着外面的冰冷潮气，像一阵冷风，凌安愣了片刻，刚想说话，突然被对方俯身抱住了。
　　窗外炸下闪电，突兀地点亮了一瞬房间。
　　严汝霏面无表情的脸近在咫尺，低着头盯着他瞧，浑身都是湿的，黑发也湿透，发梢的冷雨缓缓爬过他的脸颊，像一道伤心泪痕。
　　“你……”凌安怔住。
　　他低声说：“我最后一个亲人在医院死了。”
　　这句话让凌安沉默许久，他根本不知如何安慰一个刚刚失去家人，深夜冒雨回家的年轻人。
　　“对不起，你的生活会渐渐好起来。”他说着，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得任对方抱着他。
　　凌安没得到回答，慢慢伸出手搭在严汝霏肩膀上，小心地将他推开了一些。
　　黑暗里，他嗅见男人身上尽是寒冷沉默的气息。
　　“换衣服，你该睡了。”他对严汝霏说。
　　“我之前对你做的很多事都不正确，我已经在改了。我喜欢你是真的，第一次见面，我看着中文书想晚上怎么画你的肖像。”
　　后者突兀地说了今夜唯一一句回答。
　　严汝霏本以为自己从此是孤家寡人，现在却随时不费力气注意到自己家里还有一个抑郁症男友，他在医院办手续，想着待会给凌安买个夜宵。
　　回家路上下了大雨，店都关了。他记起很多事，关于凌安的细节，在教室的第一次见面，凌安坐在窗边，一直盯着他看。
　　凌安没有回答，只是重复刚才的建议叫他睡觉。
　　应激状态下的混乱告白罢了。
　　他现在像个落水时紧紧抓住岸边芦苇的人。
　　何况，他的话根本不可信。
　　第二天醒来，凌安远远望见严汝霏正在换衣服，依然西服革履，他瞥见凌安的眼神，解释说：“公司会议，我中午再回来。”
　　“你还好吗？”
　　他收回目光，对着镜子打领带：“你继续睡吧。”
　　他太正常了，反而令凌安认为反常。
　　但这些都与凌安无关，他已经计划近期离开这里回到Y州完成学业。
　　一觉睡到中午，严汝霏没有回来。
　　凌安点了个午餐外送，送货员车坏在路上，接到电话只得自己去取。
　　半途下雨让路更难走了，凌安好不容易踩着泥回家，一进门就迎面险些撞上严汝霏，对方看着像是准备出门，他让了一下，忽然被拽住了手臂，一抬头才发现严汝霏面无表情，低垂眼帘，嘴角也挂着笑意，说的话却令他莫名。
　　“你去哪了？又是去接「礼物」？”
　　“什么礼物？”凌安皱了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手臂被掐得发痛，甩开他往里走，将午餐放在桌上。
　　“你上一次出门就是去拿礼物。”
　　凌安坐下拆包装盒吃饭：“又不是天天都有。”
　　他咬着汤勺，身上忽然蒙上阴影。严汝霏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放在他后颈上，轻飘飘地说：“我刚才以为你走了。”
　　阴阳怪气。
　　他仿佛变成身体里的一部分，是病变和顽疾，在一个屋檐下彼此依偎为难。
　　凌安看着这张脸，即便忽略那些异常，心里也无法再感受到快乐。
　　“刚才好像吓到你了？”严汝霏抱紧了他，闭上眼，又睁开，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对不起，去吃饭吧。”
　　严汝霏不再提起那晚失去亲人的经历，好像一夜之间微妙地变质成长，尖锐、野心勃勃，长久地陷入到争斗之中，彻底锋芒毕露。
　　半个月后严汝霏决定不去K市，换了套房子。晚上回家，将支票卷着塞在凌安口袋里。
　　凌安被他吵醒，在衣服里摸出来一张支票，上面填了个数额，比上次他拿给对方的钱翻了两倍。
　　严汝霏告诉他，以后都不必为钱困恼。
　　凌安没有兴趣，将支票丢在桌上继续阖眼睡觉，他已经不缺钱了，自然无法与严汝霏感同身受。
　　严汝霏轻轻叹了口气，换了衣服与他睡在一起。
　　尽管如此，他们之间的冲突没有减少，反而更频繁。
　　凌安失眠到得依赖药物入睡，整日无精打采，写生躺在草地里睡着仿佛死掉，被严汝霏背去诊所看病。
　　晚上睡前他莫名其妙被严汝霏询问X洲留学生与他的约会，似乎指代来A国找他玩的尤良，他不想解释所以选择沉默。
　　越来越不像林淮雪。
　　现在只剩索然无味四个字。
　　他收拾行李走到门口，迎面撞上刚刚回家的男人，两人视线凝在同一处。
　　“你要走了？”
　　严汝霏语气淡淡，听不出多少情绪。
　　“嗯。”
　　“去哪？”
　　“南方。”他说着回头，男人远远地站在门外，模样和神色都还算平静，只是低着头往他行李箱上看。
　　接着，严汝霏走近他，仿若恋恋不舍地吻下一个道别吻。
　　凌安本以为他们到此为止好聚好散，对方却不紧不慢地倒回去，关门，锁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肖似另一个人的眉眼依然十分相像，唯独眼神病态偏执，瞳孔因为情绪而紧缩成一个点。
　　严汝霏：“你不和我去华国了？”
　　“是的。”
　　“我没有答应你离开这里吧。”
　　凌安反问他：“你就那么离不开我？”
　　“那倒不至于，我就是……不想你现在走而已。”
　　他不耐烦了：“我非走不可。”
　　凌安没有成功离开这个城市。
　　严汝霏极有耐心，也懂得怎么利用手段强行留下他。
　　封闭的环境加重了烦闷感，他继续把严汝霏当做林淮雪，这样能快乐许多，尽管他知道林淮雪根本不会这么对待他。
　　凌安这样想着，昏昏沉沉地醒了，下床找退烧药。严汝霏也跟着醒来，起身开灯。
　　他将凌安圈在怀里，抚摸着凌安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抚且温柔。
　　“我爱你。”凌安在高热里自言自语。
　　厌倦且缱绻地看着他的脸，思念另一个人，幻想对方仍然存在。
　　此后又出了一次意外，他得以被允许出门与严汝霏一起写生。
　　凌安总是百无聊赖躺在草坪里，或者在周边摘花，以模糊明亮的形象出现在画布里。
　　两人渐渐恢复到了以前的相处方式。
　　每天被紧盯着吃抗抑郁药物，隔一段时间到医院复诊，他感觉自己好像好了许多，但又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春天快过去了。
　　凌安终于在午睡里被短信吵醒，一条问好和致歉的信息，来自失踪一年的林淮雪。
　　这天是春末的假日，严汝霏照常约凌安到公园写生，他等了很久，凌安没有来，一如他们第一次约会。
　　在原地看了几次腕表，电话无人接听，他背上画具回家，发觉这一次凌安是不告而别，他气得把画室所有东西都砸烂了。
　　凌安没多久就受不了回来了，毕竟他那么爱自己。
　　严汝霏冷静下来，慢慢得出了这一结论。
　　第九年，他与凌安在异国他乡重逢，昏暗暧昧的酒吧会所，凌安与苏摩坐在一起，亲昵地互相耳语。
　　现在他们要结婚了，那些裂痕却仍然存在。
　　“你说什么气话……”严汝霏慢慢地控制着那些危险念头，“你今晚心情不好？”

37、第 37 章
　　过往的记忆与眼前的情景重叠了，严汝霏一时分辨不清，胸腔里汹涌不休的意难平是来自九年前，还是如今才升起。
　　一想到那年的事他就郁结不已，实在厌烦凌安拿分手做要挟，消失九年之后若无其事上门追求。
　　然而他也心惊……
　　如果凌安是真心实意呢，本来就是因为陈兰心的遗愿才答应结婚。
　　凌安说这话，是真心的吗？
　　不爱他了，结婚只是为了应付？
　　他脑海里冒出诸多疑问，刺得浑身难受，却不愿问出来。
　　凌安垂眸：“算是吧，徐梦又说了些让我生气的话。”
　　见他配合，严汝霏稍微心情缓和了一些。
　　“他说什么了？”
　　“就那些话……还好，徐梦短期内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这两句话是在委婉解释。
　　他了解凌安的脾气，顺台阶下了，不至于再和他赌气。
　　他实在不解，徐梦今晚究竟说了什么把凌安刺激到这样……或者是因为今晚的新闻？
　　严汝霏突然顿悟了。
　　见凌安要走，严汝霏叫住他：“你是因为我和那个亲戚，才这么生气？”
　　“你说是就是……”凌安站在门边，随口说，“结婚的事你再想想。”
　　严汝霏挑了下眉：“你打算悔婚？”
　　“我是希望你考虑清楚，我不干涉你在外面和谁传绯闻上床，你也别想管我。”
　　凌安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程度。
　　他怒极反笑：“你疯了吗？那是出轨。”
　　“你听不懂人话？开放式婚姻，你爱怎么玩都行，这不是挺好的？不乐意就别结婚，反正对我没损失……陈兰心至多变成鬼来找我麻烦。”
　　青年低头点了烟，雾气模糊，那双眼中的漠然却极其清晰冷酷。
　　直到此时，严汝霏才恍惚地意识到，对方好像是真的不爱自己了。
　　不仅不爱了，就连婚后保持忠诚都不愿意。
　　怒气一刹那化作了粘稠的雨水，淹没他让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变成这样，他不明白。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溺在水里，声音嘶哑，勉强保留这一丝理智质问他：“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
　　以前的凌安总是顺从地待在他身边，一回家就能见到，偶尔发点脾气，但很快就哄好了。他是他的缪斯、唯一的情人。
　　即便岳伦给他介绍了富豪女儿，他三两次见过面都提不上兴致，她与凌安哪里能比。
　　送醉酒的她去酒店，他被暗示了，做情人可以拿到更多，即便如此他也产生不了任何冲动，心不在焉地猜凌安现在还在玩手游吗。
　　他从前不懂怎么做个合格情人，恋爱期间该如何正确交往，凌安口口声声说爱他，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然后一声不吭撇下他走了。
　　凌安径直挑破了他的幻想。
　　“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你忘了我是什么时候走的？春天快过去的时候，那天你不在，真好，我没必要小心翼翼去跳窗啊。”
　　又看了下表：“就这样吧，结婚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再联系我助理。你也别生气了。”
　　凌安不打算与严汝霏继续辩驳陈年烂谷子的旧事，尽管对方看样子是要发疯了，一贯如此，九年前就这样，疯起来甚至能把他关在房间里。
　　天知道这人为什么生气，他离开了，严汝霏也没有任何损失，再找一个模特不就好了。
　　凌安熟悉接下来的流程，在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摸清了怎么应对。
　　走上前，拥抱，安抚，必要的时候接吻或者上床，这事儿就敷衍过去了。
　　不过这些是九年前的流程了。
　　凌安整个人被拥在怀里，抱得很紧，他甚至觉得被勒得疼，那张脸孔埋在他颈窝的地方，呼吸紊乱，他听见严汝霏的心跳，扑通的声音。
　　要说毫无感触也不恰当，凌安有时候也为他沉默或者心神不宁，但那都是旧事了，现在再如何也仅此而已。
　　“我走了，你留在这里？那就早点睡吧。”
　　凌安抬手抚了抚他起伏的后背。
　　手背被捉住，严汝霏低头，放缓了语气，声音却有几分不安的甜腻：“你留下来陪我不行吗，明天是周末，为什么非要过去住那套房子。”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冷静点，霏霏。”
　　凌安见他脸色难看却试图挽回，心道这人真是想不开，于是将他推开了半步，走到门边，踏出去半步，听到后面男人的跟上来的声音。
　　他走在后面，不远，又说：“你是打算和维持正常的婚姻关系，还是让陈兰心死之前看到林氏上新闻头版……负面新闻那种？你选吧。”
　　严汝霏的声线清亮，低着嗓子说话，冷淡而轻快，一种强烈的矛盾感。
　　凌安停下脚步，回眸看向对方。
　　“行，那就结婚吧……”他笑，“你安排就好。”
　　司机等在门口。凌安在车窗上见到两人扭曲的映像，他记起一件事，回头：“明天陪我去医院吧，陈兰心想见你了。”
　　严汝霏垂眸：“我以为你有别的话想说。”
　　“晚安。”
　　他拉开车门，正要弯腰进去，骤然被一股力道攥紧了手腕骨。
　　凌安顿时眉尖一紧：“你想干什么？”
　　“不要和秦丝、徐梦两人见面。”
　　严汝霏微冷的指尖捏着他的手腕，视线聚焦在他双眼，后者略微讶异地回头看了他几个瞬息。
　　“我很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凌安奇道：“秦丝……我的生母。”
　　严汝霏也是前天才知道，曾经他送给凌安的风景画，现在在秦丝手中。当初凌安说「母亲生日」、「送礼物」也都是真的。
　　——凌安从来没解释过这个误会，甚至没再提过，「没有必要」。被恋人误解却不解释，这根本不是正常情侣的情况。
　　其实从一开始重逢，他们之间就已经存在危险讯号，他却没有注意到……
　　“我知道的大概情况，现在秦丝对你颇有怨言，近期她可能会去找你见面，没必要见她惹麻烦。”
　　凌安无所谓地点点头：“哦，徐梦呢？”
　　他垂眸，低声说：“徐梦没什么，是我不喜欢他，你可以不听。”
　　“我最近都不会见他了。”
　　说着，凌安观察着严汝霏，这人似乎已经冷静了许多，现在正专心致志捏着他的手，垂着眼睑，嘴唇微抿。
　　仿佛是很可怜的，被抛下了的委屈模样。
　　明明严汝霏是自找的。
　　凌安暂时也不想与他闹得太僵，陈兰心还在，闹大了实在麻烦，于是问：“你要不要去我家？”
　　“我们刚有些不愉快，你不怕我做点什么吗。”严汝霏抬眸，眼神氤氲着复杂的情绪。
　　“随便你啊。”他笑了，“上车吧，司机等了好久。”
　　严汝霏所说的做点什么，与平日里倒没多少区别。
　　车子稳当地在深夜的街道行驶着，隔板升起，将后车厢接吻的二人遮挡住。
　　凌安钟爱这些亲昵行为。
　　细碎的吻，拥抱，耳鬓厮磨。
　　他被牵着手，十指紧扣，亲密感忽然淡化了今晚的负面情绪。
　　这是他频繁恋爱的原因之一，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能暂时忘掉那些不快的事情。
　　严汝霏比那些人更优秀的地方在于这张脸，只消不仔细看，就宛如在同一模子里刻出来的。
　　凌安静静阖上眼，靠在严汝霏肩上，也任他拥抱。
　　少顷，凌安睁开眼，与他说病情：“她可能不太好了。保守治疗，医生说意义不大。”然后对着凌安，指名道姓说明天要带上严汝霏一起来，他心想这是何必。
　　严汝霏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
　　当初他不懂如何排解情绪，现在也是。
　　凌安也听见他叹气，心里泛起更浓稠的无力感。
　　“让你想起伤心事了？抱歉，我不知道和谁说这事，陈孟还不知道，陈兰心打算瞒着他一段时间，那小子很情绪化，以后听说了肯定要哭上几年……我得当他名义上的监护人了，怎么忙得过来。”
　　“如果他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照看他。”
　　严汝霏对小孩毫无耐心，但凌安家里的勉强能忍。
　　“也行。”凌安仔细想了下，这安排以前听起来不大实际，但婚后他们是一家人，陈孟被他照看也不错。
　　到时候可以住在一起，凌安实在不放心陈孟一个未成年人在外面。
　　这么思忖着，两人回到了市中心的公寓。
　　严汝霏已经仿佛没事人似的，若无其事解开自己的大衣，挂在架子上，自己到厨房倒了水，一杯递给了他。
　　凌安抿了口，说起明早的安排。严汝霏看上去似乎在认真听，眼神却落在凌安手上，刚才牵手的时候发觉了，他也戴了戒指。
　　是先前放在储藏室里，被严汝霏不屑一顾的那一款。
　　如此看来，想必他们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否则，凌安何苦还戴着这枚戒指？
　　等他说完，严汝霏已经有些走神，慢半拍应了声，说：“明天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了。”
　　“戒指明天空运到这里，你要和我一起去，或者我让助理去拿。”
　　因为结婚时间仓促，请了知名设计师定制的婚戒终于在国外运过来。
　　至于先前被凌安失态扔掉的那一对，已经被严汝霏收了放在家中。
　　“你这么问我有别的选择吗？”凌安失笑，“别的就算了，结婚戒指总得我们合伙试一下吧。”
　　其实还有婚礼策划方案之类的琐事，严汝霏都是自己选完了发给凌安看，也是知道他这阵子因为陈兰心和林氏的事情忙不开身。
　　对待婚事他比对工作更细致严谨，凌安却是相反，好几次电话打过去询问他婚礼某方面的意见，他都是说「我这里有事，你决定吧」。
　　严汝霏思忖的时刻，也在被凌安凝视。
　　凌安喜欢严汝霏垂眸时的角度，眼神专注，眉目深邃，这个距离稍远，一眼看过去是对方褪去外衣的上身，只穿了件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紧实的手臂肌肉。
　　他自然而然回忆起当初十八岁青年时代的严汝霏，与现在相比的差异。
　　今日的矛盾如果放在以前，他根本走不出严家别墅的大门，某种意义上说，这个人也变了许多，抹去了所有青涩和露骨尖锐，变成更隐晦的刺。
　　可惜了……
　　“你还不睡？”
　　严汝霏抬眸看了他一眼，背过身去取杯子放在水槽里。
　　“今晚的事情是我不对……”凌安叫住了他，“有些是气话，你当我没说过吧。”
　　“终于想起来对我道歉啊……”严汝霏伸手掐住凌安的下颌，目光晦暗，“我知道，所以没和你计较。”
　　嘴唇被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某种暗示，凌安第一次上床，经历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各种习惯，包括现在这样，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后颈往下。
　　他顺从地任由他亲吻，被推进卧室房间，
　　次日清晨，严汝霏起来做了早餐，顺便把购置新房的事情办了，查了地段和位置合适的几个别墅区，准备婚前订下来两套。
　　凌安喝了点东西就出门了，病恹恹地靠在严汝霏身上。
　　想到陈兰心的情况，他就心情沉重。
　　严汝霏也能感觉到他的不安，捏紧了他的手。
　　两人进了病房，坐在床边的陈兰心第一时间看向了严汝霏。
　　“你们来了。”她微笑。
　　陈兰心一共没说多少句话，都是凌安和严汝霏在汇报婚礼安排。
　　她一边听着一边满意地笑，大约只是想见一下这对新人，末了，她才说：“希望你们结了婚，长长久久在一起，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
　　顿了下，她语气平淡地问：“你们不会在我死了之后就离婚吧。”
　　这问题诡异到凌安一时没接上话，严汝霏解了围，对她许诺：“我不和他在一起一辈子，还能和谁过？”
　　从医院出来，凌安看了腕表，说：“我回公司一趟。”
　　路上，他一言不发地在车里抽了根烟。
　　严汝霏体会过看着亲人一点点死去的感受，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故而也是坐在弥散的烟雾里，默不作声陪在他身边。
　　林氏的总部公司在市中心大厦。
　　凌安对他说：“我去找宁琴拿份东西，你在车里等吧。”
　　又拨了个电话给宁琴叫她准备材料，凌安走进大厅时，忽然听见前方的叫嚷。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与前台和保安争论。
　　凌安认出来那是秦丝，只是扫了眼，就往左走去乘电梯。
　　“原来你在这里……”秦丝却认出他了，哭叫道，“你不管你弟弟了吗？”
　　保安已经拦住了她，但她的声音却依然尖锐：“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弟弟是无辜的……”
　　听到这里，凌安才冷淡应道：“我弟弟挺多的，你说的是哪个。”
　　电梯门开了。
　　“你不至于这么对他吧，至少要去见他一面，你们以前那么要好……”秦丝一把拽住他，惨笑道，“你认了陈兰心这个有钱干妈，就不管你弟弟了，他病了啊。你们林氏的员工就管这种人叫董事？哦，你还要结婚了，为了钱和EMT的外国人搞同性恋……”
　　说着她又扑上来，被保安挡开了，但指甲蹭到了凌安的脸。
　　严汝霏等了许久没见着人回来，自己下车进了楼，瞥了眼顿时心里一顿。
　　他推开围着的人群上前，凌安站在一边，边上围着几个员工，脸色难看极了。
　　其他人见到一个眼熟的冷着脸的高大男人出现，都是一愣。
　　“这个是之前电视上说的……”
　　“对，就是凌董的未婚夫啊……”
　　他听见其他人议论，全然无视了，径直凑过去瞧凌安脸上的伤，一点血痕，其他地方没事，他皱了眉：“谁弄的？”
　　秦丝已经离开了。
　　凌安也一脸厌倦：“到底谁生病了，她至于疯成这样？”
　　“程鄞需要换肾。她与他配不上，所以找上你。”
　　秦丝在程鄞需要肾移植之后试图联系凌安，无果，最后找上了严汝霏。
　　他看不上秦丝，早年遗弃私生子不闻不问，现在出事就想起还有一个儿子了。
　　凌安闻言一怔：“他在哪个医院？”
　　严汝霏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转达给他，没多说什么。凌安听罢点了点头，上楼去取文件。他走到车边，铃声响了。
　　秦丝打来的电话，声音尖锐：“你和凌安说了吗！别挂电话，你再告诉他，我知道陈兰心一个秘密，让他去医院，否则我就要说出来……”
　　他不耐烦：“安静点。”
　　那边沉默了片刻，她说：“抱歉，先前我去找凌安的朋友，没人愿意见我，只有你……谢了。我提醒你，不要以为陈兰心是个好人，她在害你，不要和凌安结婚，你会后悔的。”

38、第 38 章
　　秦丝第一次找上严汝霏那天，她相继被凌安几个要好的朋友都挂了电话，到他们公司也被拦住了。
　　她觉得这世道实在绝情，她是做了一次错事，这与她儿子有何关系？为什么偏偏报应在他身上。
　　她知道凌安是个冷血动物，但依旧不死心，至少要说服对方去测配型，说不定……
　　结果连面都见不到。
　　秦丝没有凌安的私人联系方式，程鄞卧病在床，也不愿意秦丝去找他。
　　程鄞不明白：“你去求他给我一个肾吗，他欠你的？”
　　秦丝自然是病急乱投医，两个直系亲属配不上，等不知道到猴年马月。
　　她当然要先找亲戚，程鄞的哥哥，血缘够近了，配上的几率总比别人高。
　　那段时间电视上正热烈报道千亿联姻的婚事，秦丝竟才发觉其中一个主角是凌安，她的第一个孩子，婚配对象是EMT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她见不着凌安本人，遂去找了严汝霏，以凌安生母的名义。
　　秘书转达了这件事，严汝霏本不愿见，但因为婚事将近，他答应了与她一叙。
　　本以为秦丝是为他们婚礼而来，她却说：“程鄞得了肾病，需要换肾。”
　　怪不得与秘书纠缠的时候不愿意说是什么事情，非要面谈。
　　“你缺钱我倒是可以给你……”听罢秦丝的叙述，严汝霏冷漠的神色泛起一丝厌恶，“肾？你以为凌安是什么？”
　　他耐心耗尽，径直起身离开，被秦丝歇斯底里地挤上前：“我也是没有办法，都没匹配上，指不准凌安可以……”
　　他与凌安的所有朋友一样，也选择隐瞒了此事，不料几日之后，秦丝凑巧等到了凌安出现在林氏总部。
　　秦丝这一回却是冷静了不少，最后又对他说：“我知道陈兰心的秘密。”
　　然而他根本不在意。
　　正要放了电话，耳畔传来秦丝的低语：“陈家知道你的身世。”
　　他捏着手机的动作一顿。
　　凌安晚上到了中心医院探望程鄞。他瞥眼望着床上的少年，几周前还活蹦乱跳，现在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瘦骨嶙峋，他心里不是滋味，换肾，等，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匹配的，以秦丝和她丈夫的能力也没能找到对应资源，程鄞只能在这里苦等。
　　“哥……”程鄞叫了他一声，“你坐吧，别站着。”
　　凌安看着不太好，瘦了许多，程鄞没多问，只给对方道喜：“恭喜，听说你与严先生订婚了。”
　　他口中的严汝霏也在医院里。
　　严汝霏没跟进去病房，在门外等着，低头看信息，抬眸发觉秦丝像一缕幽魂出现在走廊尽头，在她病态瘦削的面容上，他仔细地瞄了许久，找不到一丝与凌安相似的部分。
　　“有些人天生母子父子缘薄，我和凌安就是典型，今生没缘分。”秦丝低声说，“我当然是对不起他，下辈子再还吧。”
　　在她面前，年轻男人脸上浮现嘲弄的微笑：“你说的他是程鄞还是凌安，恐怕没人想要你的缘分。”
　　这话说得过分尖锐，秦丝也面有惧色：“我对程鄞一向很好。”
　　“他知道凌安的事之后呢，还能心安理得接受你的好？”
　　秦丝沉默了。
　　她不想说这些令她辗转反侧的事，在严汝霏再次讥讽或者离开之前，她提高了音调：“你去问了陈兰心吗？关于你的亲生父母。”
　　说完这句话，秦丝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然而他低垂着眼睑划拉左手里的屏幕，头也不抬：“没有。”
　　秦丝看得出来他在不耐烦，也是混不在乎她指代的秘密。
　　正要开口，病房门被推开了，凌安从门里走出来，她发现那种眼神十分陌生，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路人。
　　痛苦无法排解的时刻，秦丝以往选择逃避，但现在她知道哪里有发泄口，她实在受不了凌安这么个人拥有一切，原本他就该待在A国永远不和她见面，偏偏在那一次音乐剧演出，凌安就坐在前排，托着腮盯着她瞧。
　　最后一幕是她饰演的冥后，珀耳塞福涅，被冥王喂了石榴，一年里三分之一的时间必须留在冥界，她为寻找她的母亲德墨忒尔流下一汪眼泪。
　　多感人的戏剧，现实里恰好相反。
　　他们在台下对视的那几秒，足以心知肚明彼此的关系，血缘的直觉到令她难堪，那些在A国的往事仿佛接踵而来。
　　凌安不仅在几年后重返华国，还摇身一变成了陈兰心的养子。
　　秦丝微妙地讨厌又恐惧他的存在，社交场合偶尔遇到，余光里他一颦一笑都仿佛在不断不断地提醒她当初的糟糕决定。
　　秦丝恍惚着上前挽留他：“你弟弟现在都这样了，你去试一下配型，说不定能配上。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你现在快结婚了，还有个有钱的养母，陈兰心对你这么好，给你19%股份，你弟弟没这么好运气，他就是换了肾也活不了你这么久了，你……”
　　“程鄞不想要我的器官……”凌安打断他，实在听得烦躁：“你为什么非要替我和他做决定。”
　　他步伐极快，一下子从她眼前走过，身边跟着刚才的年轻男人，严汝霏，自然地牵了他的手，低头边走边与他耳语，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脸往她这里看了一眼。秦丝怔怔地看着两人离去。
　　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本应该从陈兰心那里下手的。
　　于是她调转走向另一个方向，拨出了陈兰心的号码。
　　凌安本以为不会再对秦丝意难平，听到她那番话依然厌烦，比当年被父亲送了一份秦丝签字的非婚生子女协定更令他难以接受。
　　他走到室内窗边，抽了根烟，神色还算冷静，严汝霏倚在墙边，目光从他脸上转到手机荧幕上的短信，来自秦丝的号码。
　　严汝霏熄灭了手机，转头问他喝点什么。
　　凌安垂眸，仍然看着窗外：“你看着办吧。”
　　他只是刚离开了不到两分钟，从厨房橱柜里拿出杯子，突然卧室传出来一声钝响，顿时心里一紧赶回卧室，发现门已经锁上了。
　　“凌安？”
　　他登时心头一跳。
　　“没事……”凌安的脚步声渐远，语气安安稳稳，“你等一下。”
　　他确实没什么事，一时情绪没控制住，好在砸的是玻璃柜子，在房间里缠绷带的时候门被踹开了，门外的男人冷眼看着他，攥紧了他的手腕：“这叫没事？”
　　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一拳砸在玻璃柜上，该伤的都伤了，玻璃也破了个口子。
　　以前也有过这种类似的事，他不想再见严汝霏所以反锁了房间，不小心打碎了瓷杯，捡起碎瓷片的时候恍惚着在手臂上割了很多道伤口。
　　当然那时候是因为他精神状态不好，被关太久了不太对劲，如今他状态清醒，砸东西只是发泄而已。
　　不止是厌恶秦丝，也恨那段过去，在A国，十六岁离家出走之前的日子，到底拜谁所赐啊，根本找不到谁能埋怨。
　　今日一整天都不痛快，连玻璃柜子上的影子都碍眼。
　　严汝霏还像是九年前那样用力抱着他，说很多安慰他的话，凌安听不进去，将他推开了，皱眉拈了拈手指上的血：“说了我没事。秦丝是不是之前找过你？”
　　“我没告诉过你，她当时已经不太正常。”严汝霏上前解开他弄得乱七八糟的绷带，低头仔细察看他的伤口，重新上药，
　　凌安能看出来严汝霏不太乐意继续这个话题，这个人眼高于顶连陈兰心都看不上，更不必说秦丝，话里都是冷淡的不屑。
　　“她和你说了程鄞的事？估计也找了其他人吧……”他若有所思，“没人告诉我。”
　　见他把自己弄到一团糟，现在却平复安静了下来，低垂着睫毛靠在他肩上，好像没事人一样。
　　严汝霏有条不紊整理着那些棉球酒精沾染上的血迹，仿佛被一块重物压在胸口喘不上气，他总是不免想起当年凌安自残的血迹，胳膊一道一道鲜血往下流，仿佛一个一个倒挂的皇冠。
　　他分明恐惧到极点却面上镇定着安慰凌安，没事没关系你吃药了吗原谅我我们明天出去散心写生。
　　“抱歉，我有时候会这样。”
　　凌安缠着新鲜绷带的手碰了一下他的脸，指尖是冷的。
　　严汝霏：“我是想起以前你也这样做过。”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严汝霏沉默，说：“是我的错。”
　　凌安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样就不像你了。”
　　当年他们初遇的时候，这人是个不可一世的狂热年轻画家，为了灵感与逼真将他一次次溺在水里，又在窒息里吻他。
　　十年，他们的位置也在颠倒。
　　“你先和我说说秦丝吧……”这个念头在凌安脑中只过了几秒，又回到秦丝身上。
　　严汝霏：“我不会让她再接近你。”
　　秦丝试图告知他的陈兰心的秘密，不论真假，不可能是好事，约莫是把柄。他打算私下帮凌安解决，毕竟婚期将近。
　　次日到医院探望陈兰心，严汝霏独自到了病房，两人只是寒暄几句，他旁敲侧击她是否与秦丝熟稔，陈兰心面无波澜：“她找上你了？”
　　陈兰心顿了下，笑了：“你不必理会她说的任何话，早点把婚事办了。”
　　她浑不在意，严汝霏也心里有数，起身告辞。走出病房时恰好一个年轻男人从他眼前经过，两人眼神擦过，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严汝霏与赖诉素未谋面，但查过他经历，登时认出来了。
　　凌安的前任之一，先前在A国得了严重的病，回国治疗，现在据说快要康复了。
　　赖诉穿病号服，身体消瘦，气色还不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目光正久久停在自己的面孔上。
　　他也认出来这是严汝霏，向他微笑：“你是来看望陈阿姨的。有空和我聊聊吗？”
　　严汝霏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赖诉的脸上找到了一种熟悉感。
　　……赖诉的眉目竟与他有些相像。

39、第 39 章
　　顶楼的花园安静到只剩下赖诉谈话的声音。
　　赖诉说到自己与凌安的相遇：在A国某个戒酒互助会，所有人都坐成一圈轮流讲自己的心理路程，仿佛忏悔，只有凌安说了一堆敷衍得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在瞎编的东西。
　　当晚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水到渠成成了恋人关系。
　　“那时候他研究生快毕业了，我和他进度差不多，博士毕业回国，他进了娱乐公司，我也很忙，见面越来越少，矛盾没办法调和。
　　认识他的时候不清楚他是陈兰心的养子，我家不希望我和陈家有瓜葛，陈家的名声……不过后来还是同意了。他和我安排好所有事，见了双方长辈，准备订婚了，结果他提了分手。”
　　说到这里，赖诉笑了。
　　“其实准备订婚那段时间凌安就很反常，莫名其妙不愿意和我见面，我已经想办法抽空陪他了。
　　他说分手的时候我其实不意外，这一天还是来了。后来他又挽回我一次，过了几个月还是和平分手。”
　　赖诉继续说：“我和你提这些事，不是在挑衅你，我知道你们要结婚了，这是我没有做成的事，以后也没机会。
　　其实在电视上看到你们的新闻，我就发觉你很眼熟……原来在A国恋爱的三年，他每天早上看着我的时候都在想你。凌安在我对他表白时……就向我坦白他心里有人。”
　　“他没办法释怀，过不了以前那道坎，答应订婚又反悔，他说他没勇气进结婚礼堂，怕在宣誓叫错名字。”
　　赖诉声音很低，没多少显露的情绪，这些言语却无形地在严汝霏身上剜了一刀，隐隐作痛。
　　让凌安受伤、耿耿于怀，找了替身谈恋爱，见面也不相认的人……就是自己。
　　分开之后的九年，凌安这个当事者也在大洋彼岸喘息。
　　这些事，凌安一字不提。
　　想到凌安所经历的可能经历的一切，胸口仿佛弥漫一个大洞，撕裂似的疼。
　　怪不得凌安在他闹出绯闻之后，表现得那么绝情。
　　想起自己受过的伤害，失望到不愿意再忍了。
　　严汝霏一时没有开口，赖诉倒是笑起来说：“你也该回去了吧。”
　　凌安没等到严汝霏的分手宣言，反而收到了一只婚戒，估摸是先前被他扔掉的那一对之一，他打开来瞄了眼又放下了，继续给朋友发请柬。
　　算起来也没有多少人，与他说得上亲密的朋友不过那几个，至于家人，陈兰心和陈家的两个长辈，弟弟陈孟，仅此而已。
　　晚上接到陈兰心的电话，询问他和严汝霏的情况。
　　凌安：“还好。”
　　“今天严汝霏来找过我一次……”陈兰心说道，“秦丝是不是找过你？”
　　凌安将弟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她回答：“原来如此。”
　　他不解为何陈兰心特地打电话来问秦丝的事情，他和严汝霏又不是不能解决，问到原因，陈兰心反而没有直接回答：“没事。”
　　凌安心中莫名，从公司出来之后径直去了严汝霏家中。后者正在窗边划着屏幕，抬眸看向他，眼神复杂：“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有事找你。”
　　凌安一下班就过来了，衣服都没换，一袭淡灰的西服，浑身透着外面吹来的冷感。他抬手扯了扯领带，径直问：“你找陈兰心说了什么？”
　　他态度不怎么客气，理论上如果换做从前，严汝霏得和他争论一番，因为下午在赖诉口中得知的实情，他没来由地一阵心软，没必要和凌安计较……
　　他这样想着，对凌安说：“我问了她关于陈兰心的事情。”
　　“她们之间有瓜葛？”凌安隐隐约约察觉了异常，“我以为她们不熟。”
　　他确实不清楚长辈之间的旧事，回国的时候，凌安二十来岁，压根没在这里生长过，也无人与他说起秦丝的事。
　　在去医院拜访陈兰心之前，严汝霏稍微做了些调查，他一五一十与凌安说了个遍：“概括起来就一句话，陈兰心和秦丝以前关系还不错，后来慢慢淡了，她们都在A国待过很久。”
　　秦丝就是留学期间在A国生了他的，后来的事凌安只知道大概。
　　即便如此，他也想不通为何陈兰心特地打电话给他提到秦丝，他当初与秦丝在新年宴上争执，陈兰心没有任何表态，她根本不关心这些。
　　今天的电话仿佛是一个提醒。
　　难道秦丝也知道林淮雪和严汝霏的相似么……那倒也不奇怪，如果她们早年关系亲密，见过年幼的林淮雪也不出奇。
　　如果是这件事，凌安就不怎么在意了。
　　严汝霏见他眉尖松动，也明白没什么大事，斟酌了片刻，问：“今晚留下来，我们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我们没多少值得说的吧。”凌安散漫一笑，这个模样仿佛回到他俩在国内重逢的时候，轻慢到傲慢。
　　严汝霏垂下眼帘，没发作。
　　心里不是滋味，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他和凌安也不止于此。
　　凌安见他不语，看了眼腕表打算回家。走到门口，一只手臂横档在他和门框之间，严汝霏上身空着，刚洗了澡，这个距离能看清裸露结实的手臂上的湿润水汽，他垂着眼帘，往凌安那儿凑近了，又停下：“不聊。”
　　凌安的视线从这只手上慢慢往上移，盯着严汝霏这张脸，心里泛起了模糊的快乐，他探出手碰了下男人的脸颊，忽然道：“你比之前又瘦了点。”
　　两人之间都有正常需求，不是严汝霏也会有别人，凌安在这方面很放得开，你情我愿无所谓，何况眼前人与他还算合拍。
　　次日一早，严汝霏照常做了早餐，凌安睡眼惺忪起身换衣服，随便吃了点就去上班了。严汝霏今日调休，主动问他：“我今天接你上下班？”
　　说这话的时候，是他从未有过的忐忑，因为这很可能被拒绝。
　　凌安没怎么睡醒，视线从牛奶杯子转到腕表上，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严汝霏的建议从他耳边漏了过去，他回答：“随便你。”
　　严汝霏闻言，不由得心里安定了片刻，也许凌安也不是不愿意与他重修于好。
　　他将凌安送到公司，在车里接了个电话，对面与他讲到陈兰心和秦丝的事，能查得到的内容都没有多少值得注意的。
　　严汝霏放下手机，心里浮起一丝诡异感。
　　他是被父母收养的，这件事理论上没有活着的其他人知道，他对自己从哪儿来的，亲生父母是谁没有任何执念，甚至在朋友和凌安面前也未提起过身世。
　　与他几乎是陌生人的秦丝却知道他是领养的，认为陈家知道他的来历。
　　这话无非暗示他来自陈家，即便如此又如何。
　　对自己的身世，严汝霏其实不感兴趣。
　　凌安这边回了总部，开完会议联系上了先前在A国的一位同学，对方也被他邀请来参加婚礼，彭洪乐呵呵道：“你和赖诉结婚了？恭喜。”
　　“不是他。”
　　彭洪也不尴尬：“等我搜索一下，哦，你的未婚夫我也见过，在一次酒会上，这世界真小，先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客气了……”他语气仿佛在谈商务，“你有空多过来聚聚。”
　　“我记得赖诉也在国内吧。”
　　“嗯，上次听说他快出院了。”提到前任，凌安多说了两句。
　　彭洪十分意外，赖诉既然正在病中，便决定在婚礼前提前到华国。
　　第二天，凌安订了时间去接彭洪。彭洪三十来岁，已经在A国结婚定居，几年前与凌安、赖诉关系都不错，后来联系渐渐少了，凌安和赖诉都是不在社交账号上发动态的人，他也料不到两人已经到这一地步了。
　　“本以为你俩会结婚的……”彭洪上了车，这样对他说，“没想到是和温斯顿。”
　　“机缘巧合。”凌安回道，他正在想是否与彭洪一起上医院探望赖诉，说实在的，他并不想去。彭洪还在感叹世事无常：“病了这么久啊？”
　　这话叫凌安想起一些旧事：“他原本身体就不太好。”
　　到了医院门口，彭洪下了车，转向另一个车门等他，凌安也跟着上了楼，在病房里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赖诉。
　　凌安大约一两年没和赖诉见过面，分手之后就几乎没再见过。
　　两人视线相撞，见到赖诉那张消瘦的面孔，他也没多少感觉，照例与对方寒暄了几句。
　　彭洪与赖诉聊了半天，从他们读博那会儿聊到工作，最后惋惜他们没走到一起。
　　彭洪这人在情商方面是声名在外的，凌安也清楚，所以只是出声提醒：“我过几天就办婚礼。”
　　彭洪这才道歉：“不好意思，我见到赖诉总是想起你俩以前的事。”
　　凌安立刻将话题转到了其他无关紧要的方面。到了时间，两人告辞，赖诉却叫住凌安：“你能留下来和我聊聊吗？”
　　他还没回答，彭洪已经善解人意地先一步离开了，门被关上。
　　赖诉看得出来，凌安不乐意来病房与他叙旧，不感兴趣，从他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分钟就看出来了，尽管他表现得温和有礼貌，到底谈过三年恋爱，赖诉是了解他的。
　　“那天我见到你现任男友了，与他谈了你我的过去。”赖诉说。
　　“你和他说那些做什么。”凌安不解。
　　“因为我认出来他是谁了……”赖诉笑笑，“要不是我提醒了，他好像根本不知道，他自己就是你喜欢了许多年的人，怎么，你没有告诉他？”
　　凌安奇道：“怪不得。”
　　那人这两天安静得像颗柠檬，不挑事也不找他麻烦，原来是被赖诉的判断传染了。
　　可惜这是个美妙误会。
　　“他没办法听到……”凌安对赖诉说，“等我下去了再和他讲这事。”
　　赖诉不解，他这话说得仿佛严汝霏已经死了。
　　或者他指的不是严汝霏？
　　对于他的疑惑，凌安只是很淡地看了他一眼，无波无澜向他道别：“我该走了，有空再见。”

40、第 40 章
　　距离婚礼还有一周。
　　婚前协定由双方律师团队商议拟定，两人分别签字，涉及到未来可能的离婚财产分割问题条款，不论是凌安还是严汝霏都表现得很随意。
　　按道理来说这种商业联姻，对待婚前协议两边都很谨慎，律师们都以为是两边都不打算离婚的缘故，像林氏那种情况，联姻了一辈子，最后遗产由妻子陈兰心继承了。
　　签了字，两人各自上班。
　　凌安似乎心情还不错，当着律师们的面与严汝霏道别，眼中含笑。
　　严汝霏上前帮他理了理领带，垂眸问他：“今晚回家吗？”
　　这里说的是严汝霏的住所。
　　凌安略一思索，说：“好啊。”
　　晚上，两人做完，凌安起身拿了根烟在窗边抽起来，外面是沉沉的黑云，瞧着仿佛是要下雨。
　　忽然身后贴上来一具男人的身体，从背后搂住他，亲昵地吻了下他的耳垂。
　　“什么时候打算注册结婚？”严汝霏在他耳边说，“还是先办婚礼？”
　　他喝了点酒，醉醺醺地，这才想起这事没办，应了声：“明天你有时间吧？”
　　“你和赖诉见面了？”
　　严汝霏从来不掩饰他清楚凌安行踪这件事，后者不是非常在意，与婚前见前任这件事的态度一样寡淡：“是啊，有个共同朋友过来国内，我陪他一起去。”
　　凌安如果与赖诉真的旧情难忘就没自己的事了，这点他心里清楚，虽然觉得不舒服但也没再问下去。
　　凌安那种个性，问了又要烦他。
　　他收紧了自己的双臂，将怀中的躯体搂紧。
　　凌安在窗玻璃上看着对方的侧颜，心里慢慢平静了许多，结婚，这个词和一些旧事放在一起能引起他的应激创后反应，现在似乎慢慢淡了。
　　“下个月你行程有空的话，陪我回一趟A国？”严汝霏忽然开口，“带你见一下我父母。”
　　“扫墓？”凌安记得他的父母都去世了。
　　“嗯。”
　　他犹疑了须臾，答应了：“你到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虽然他认为这种联姻，似乎没必要到对方父母坟前祭拜的地步。
　　视线聚焦到旁边的吧台，男人正低头收拾刚才的酒杯瓶子，着的上身从背后看，肌肉和形体都很匀称，凌安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以前他们同居的时候，也是严汝霏整理房间和画室，他只负责偶尔洗画笔。
　　“你结婚以后也准备做家务？”他说。
　　严汝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凌安微醺的眼神不知道落在哪个杯子上，划了一圈又盯着他看，像是在等他回答。
　　这个问法让他快乐，好像在安排婚后生活。
　　他翘起嘴角：“可以啊，那你做什么？”
　　“模特？”
　　“也行，我父母也是这样。”
　　凌安不清楚严汝霏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当年他托人调查过严汝霏，只了解了大概，早年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长辈，但是底层人往上爬需要的不止是一颗聪明大脑。
　　不知道严汝霏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在他后颈上，搭上了微凉的一只手，画家的手。
　　“你后来去哪儿了？”男人转而揽着凌安的腰，颇有兴致地凑近了，亲他的嘴角：“我是好奇你在遇到我之前的事。就连陈兰心也说你在这方面很沉默。”
　　其实她原话是凌安有心事不爱说，希望他将来能照顾好凌安。
　　这是他听过陈兰心的所有发言里最真情实感的一句，也最直白。
　　喜欢一个人自然对他的过往感兴趣。
　　十几岁的时候为什么离开家。
　　在那之前做过什么。
　　钢琴是什么时候学的，为什么后来不愿意再弹。
　　与尤良结识很久，期间还有别的朋友吗。
　　不能急着问。
　　凌安想了片刻，他确实不喜欢提这段往事，没多少意思：“十八岁以前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
　　严汝霏眸光微动，原本以为他一句话都不会讲。
　　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场婚事似乎慢慢走向了好转……
　　他心跳得很快，因为凌安这样配合的姿态，对方随便说点什么都能让他高兴。
　　“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家里的事。”
　　“我的家庭，没多少能说的……”凌安皱了眉：“我父亲……他有个妻子，玛丽，她从来对我很客气。”
　　这些事凌安此前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今晚喝了点酒，凌安想起陈兰心，同是他的女性长辈，他漫无边际联想到玛丽忧伤的蓝眼睛。
　　玛丽多次发现凌安脸上手上有伤痕，他都是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了。
　　之后凌安的手骨折了，钢琴也坏掉。他躺在床上难受得想死，不想吃药，尽管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顶尖大学的offer，与尤良到X洲旅游的约定。
　　不是很想死，也不是很想活。
　　何况只要玛丽的孩子生下来，他不怀疑自己立刻就凌汭被赶出家门。
　　不到十六岁怎么在外面生存，不能打工却需要钱，凌汭唯一的优点是给零花钱按时且阔绰，但是够用吗，大学学费，吃药的钱。
　　他开始管凌汭伸手要钱，理由是被家暴了需要到诊所治疗伤病，否则他就要报警让凌汭去坐牢。
　　凌汭：“在要钱这方面，你和你妈一个嘴脸。”
　　凌安见过非婚生子协议书，自己的出生证明，上面都是同一个签字，qinsi。五百万，她把他卖掉了。
　　他拿到的钱当然没有花在诊所上，存起来了。
　　“我当时觉得很好笑，上课时老师在颂扬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在思考今天怎么在凌汭手里多骗一点钱，没救了，早点死了吧，为什么我还活着。”
　　只言片语，他说得模糊，有的地方径直省略了。
　　他抬眸看向严汝霏，男人刚刚微笑的薄薄嘴角已经变得平直，睫毛低垂着，很安静地与他对视着，眼里是些混乱交织的东西。
　　他在同情自己，然而凌安已经不需要这种虚无的东西。
　　严汝霏：“我也在奇怪的家庭长大，但没有凌家这么扭曲，没有人身伤害。”
　　他甚至在想，当年凌安给自己的那笔钱，是不是就是这么来的。
　　凌安善解人意地解释：“我给你的是我奶奶赠予的遗产之一，她对我很好。离开之前我查了遗嘱，凌汭不想坐牢，所以分了钱给我。”
　　他掐了烟，沉默片刻：“抱歉。”
　　“我没有卖惨的意思，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凌安又思忖了几秒，“好像我忘记讲，我奶奶和凌汭都信教，吃饭前要做祷告，我本来有一条十字架项链，凌汭给的，后来我扔了，我跟神甫说我没有罪……那时候好叛逆，给神甫添麻烦，他大概也觉得我莫名其妙。”
　　不做祷告了，不信神，接受了自己是个同性恋，不在教堂忏悔。
　　彻底成为一个没有信仰没有忠诚的人。
　　严汝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许久。凌安本以为他打算安慰自己，或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提问，他却忽然问：“你现在过得满意吗？”
　　凌安有了能让十五岁时的自己安心的账户余额，学历，公司，朋友，即将拥有一段婚姻，如此看来还不错，反正所有人都私下说他命好。
　　他不假思索：“得一想二，我根本不高兴。”
　　严汝霏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他眉眼长得很好，因为情绪低沉而显得更深邃分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走过来附赠拥抱。
　　“如果忏悔有用，能回到十几岁的时候，我也会每天去教堂。”男人的嗓音清亮，含着点较真的意味。
　　“你打算提前搞投资成为华尔街之王？”
　　“回到你十五岁之前的Y州，先报警把你父亲抓了，把你偷走。”
　　凌安不免怀疑喝醉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联姻对象，自己说完伤心往事反倒让对面难过连连忏悔，不正常。
　　将他手里的烟拿过来抽了一口，凌安吐了个烟圈：“你做梦吧，我那时不会和你走的。”
　　次日办手续结婚，迟到的人反而是严汝霏，突然下暴雨导致堵车，凌安在大厅看了几次腕表，宁琴生怕他发脾气悔婚连连解释外面堵成什么样子。
　　凌安倒也没生气，因为没有期待，如果此时打开新闻头条是EMT执行总裁与女孩约会也不会惊讶。他在思考干脆换个时间再来。
　　说着当事人就到了。
　　随行的保镖收了黑伞，前边疾步走来的男人湿了半身，黑色衬衣袖子贴着胳膊，显出紧实肌肉的轮廓，他抬眸看向对方的面孔，微微颦眉，不太舒服的样子，转过脸的时候眸光微闪，挑了下眉像是惊讶：“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为什么要走。”凌安回答。
　　办了手续，两人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凌安没多少实感，总觉得像做梦，明天就醒了。
　　婚礼当天的清晨，凌安起来拨了个电话，严汝霏坐在旁边听他和助理讲工作安排，百无聊赖玩他的一缕黑发。
　　“明天呢，你回公司还是请假？”他问凌安。
　　刚说完，他的手机响了，秦丝的来电。
　　严汝霏瞥着备注的名字，眼神转冷，将通话掐断。
　　凌安转过身，想了下：“上班，我安排好了。”
　　既然是联姻，目的明确，双方不需要花太多时间经营，所以他也不解为何严汝霏流露了些失望的神色。
　　强迫别人结婚之前，就应该想到对方也会敷衍。
　　凌安心里升起一些尖锐的情绪，缓缓抚上这张脸，指尖从眉骨抚过，到下颌。
　　“新婚你也不打算休息？”严汝霏低垂着眼帘凑近他，捏着他的脸与他接了个吻。
　　他笑了下，失望吗，当年他在画室里也有过这种心情，习惯就好了。
　　婚礼一切从简。凌安邀请的宾客都是家人和朋友，不少在A国的旧友已经提前到了，双方亲友有些互相认识。
　　他一边与他们寒暄一边被抓着喝酒，喝了几杯，有些上头，他茫茫然往四周望去，到处是婚礼的祝福和气息，他开始产生些现实和幻想之间的混淆。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究竟是谁……
　　“凌安，新婚快乐。”一个又一个眼熟的朋友对他说。
　　司仪问他：“你和你爱人是怎么认识的？”
　　凌安忽然被问得混乱，看了眼身旁的男人、自己手里的戒指，根本对不上，不是这个人，也不是这枚戒指。
　　他看向前面花束里的一朵花，红色的，很小一朵。
　　“十八岁念书的时候认识的……在一个教室里，我坐在他旁边。我问什么他都耐心回答，后来分开很久没见到。
　　隔了一段时间，我在酒会上见到他，他第一次问了我的名字，也教我他的名字怎么写。”
　　台下的亲友都闻言笑起来，感叹他们联姻之前竟然有这种渊源，也许早就有感情，所以才结了婚。
　　仪式刚结束，他被男人堵在休息室的沙发里，亲吻仿佛断断续续的暴躁雨点。他被抱在对方身上，半强迫地抬头与严汝霏接吻。
　　“我什么时候和你在酒会见过……你在做梦？”
　　凌安忍住声音沉默推开他，没生气，觉得没必要。这时门被叩响了，男人的手从他衣服下摆抽出来，不紧不慢地为他理好了衣服，眼神又恢复了平静。
　　“今天少喝一点。”说着在他颊边轻吻了下。
　　门推开，徐梦目送着严汝霏与他擦肩而过消失，他大大咧咧任门打开着，坐在凌安对面：“门就不关上了，免得你爱人找我麻烦，不好意思，我用这个称呼会不会让你反感？毕竟……你刚才说的爱人不是这一位吧。他知道吗？”
　　“就是知道了，他也会和我结婚……”凌安托腮看向门外，空落落的，什么也无，“联姻一场，彼此要求不高。”
　　“万一他爱你呢。”
　　凌安觉得好笑：“爱我？你让他自己来说啊。需要别人点拨才恍然大悟的爱，这还是爱吗？”
　　“乍一听仿佛爱情学术交流会呢……”徐梦感叹，“说那么冠冕堂皇，其实你只想要林淮雪的爱，其他人对你来说没有区别，可有可无。我有时候都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意难平。”
　　凌安散漫一笑，不回答。
　　徐梦眼中的他从来是这轻慢态度，冷眼看着别人一次一次为他撞南墙。
　　严汝霏能让他改变吗？徐梦也在观察。

41、第 41 章
　　陈兰心病得快死了，还是出席了这场婚礼。凌安走下台阶，她就坐在前排的位置上，四周坐了她的姐弟，她极高兴，落在他眼中仿佛古时候坐在台下看戏的欢喜女人。
　　他与严汝霏咬耳朵：“我俩应该在台上跳个舞？”
　　“嗯？”
　　“让她多高兴一小时。”凌安说着，转而亲昵地为他理了理领带。
　　两人靠得很近，严汝霏低头任他摆弄，心里思忖着他是否醉得不轻。
　　跟拍的摄影师正咔嚓咔嚓拍照。四周是婚礼的布置，高朋满座，严汝霏不热衷这种喧闹，转念一想，开始考虑如何早点结束把凌安一起带走。
　　严汝霏忽略了其他人的寒暄，旁若无人搂住他，与他耳语：“累了？”
　　“还好，陈兰心走了么。”
　　“你要是累了我们就走了，我和她说一声。”
　　他往陈兰心哪儿看了眼，对方目光热忱，仿佛是万分欣喜，说完听到凌安笑了声。
　　凌安喝了点酒，这会儿有点上头，说话也不讲究：“撇下宾客和我走？你这样很像在婚礼与我私奔。”
　　凌安知道严汝霏是个随心随意的人，这种婚礼时刻也是？
　　“嗯，昭告天下再私奔。”
　　严汝霏莞尔，拍了下他的肩头，走向陈兰心那处。凌安远远地看着他，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身上干燥的烟草气味。
　　他叹气，等到严汝霏回来，与对方说：“既然如此，带我走吧。”
　　因为他在台上说醉话的那点不愉快一点点被愉悦取代了，严汝霏也莫名觉得私奔这个词有趣，众目睽睽之下与新娘牵手，然后离开礼堂。
　　“那就……回家。”他攥住了凌安伸出来的左手。
　　婚宴两个新人却提前离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段联姻已经简练到不打算走完过场了。陈兰心与客人闲聊，有人问到他俩怎么已经走了。
　　她笑了笑：“我儿子就是这个性格，没办法，还好另一个愿意陪着。他们今天结婚，我实在高兴。”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陈兰心高兴，也全都知道林氏这阵子的风波慢慢被压下去了，紧跟着是一场盛大婚礼，属于林氏继承人和EMT的创始者，随便猜想都能明白其中关卡，只有徐梦在心里想：你说的儿子是哪个儿子？林淮雪，还是凌安？
　　另一个有些不太乐意的人是陈孟，他奇怪道：“我刚接了个电话回来，二哥就走了？”
　　“他急着度蜜月吧。”徐梦这样说。
　　“哦……”陈孟失望，“本来想闹洞房……这就跑了，他俩新房在哪儿呢。”
　　尤良拍拍他脑袋：“还是算了吧，闹他洞房你也不怕折寿。”
　　陈孟不死心，一通电话打过去，凌安接了，他正从浴室里走出来，问：“做什么？”
　　“你这就走了，不好吧，你的婚房在哪儿呢，我过去瞧瞧。”
　　凌安报了个地址：“你现在过来能赶上晚餐。”
　　“蹭饭时间……”陈孟一乐，向其他人说，“我走了哈。”
　　挂了电话，凌安发了会儿怔，被身后的男人捏了一下腰，这地方碰到他就痒，回了头：“你差点吓到我。”
　　“你叫你弟弟过来做什么？”严汝霏语气不怎么好，“他心里也没点数。”
　　“多大事。”凌安不以为意，“让他玩吧，过阵子不得哭。”
　　陈孟不知道陈兰心的病情，这事实则对外隐瞒了，只有少数人知晓。
　　陈孟只以为近来陈兰心生了病，她以前偶尔也这么几次，没多想。
　　先前一度向凌安许诺可以帮忙照顾陈孟，还提到了让陈孟搬进来住的事，严汝霏那会儿是为了安抚凌安，不怎么当真，如果非要他照看一个小孩也可以，反正是凌安的弟弟。
　　“你家人不少。”他说。
　　凌安回了神：“你把秦丝那儿也算上的话，确实不少，我在A国还有两三个亲戚。你家里人没过来？”
　　他因为在第一桌就被朋友灌了好几杯烈的，径直把后面的略过了，剩下的全是严汝霏过去敬酒，也不知道对方家里来了什么亲戚。
　　“我父母去世很早，剩下的亲戚都没怎么联系过。他们是移民，在国内的亲属关系很远，后来出了那件事……觉得没必要，反正本来没有多少联系。”
　　严汝霏在A国那会儿，凌安也知情，无父无母，一个孤家寡人，从贫民窟里爬上来的，半夜做画家，白天做投资。
　　相比较之下，同时期他的日子是抑郁病史。凌安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这个话题不怎么快乐，想了下说：“他们会为你结婚而高兴吗？”
　　“不知道，他们没有婚姻关系。”
　　严汝霏回了封邮件，抬眸见到凌安揣摩如何就此发表看法的表情，他翘起嘴角，大脑里因此升腾了些快乐，起身对凌安说：“不聊这个了，晚餐吃什么？”
　　原本是计划到餐厅订一顿的，陈孟临时准备过来，严汝霏转而叫了私厨上门。
　　陈孟来得很晚，在婚宴上掷色子闹了一阵子，路上还堵了车。
　　他到的时候，被阿姨领进门，转悠到客厅里时先听见了凌安与他新婚丈夫的对话，就着蜜月去哪儿的争论。
　　凌安听起来压根不感兴趣：“在B城就好了，你公司不忙的么。”
　　“这阵子安排了几个副总，我能轻松一些。”严汝霏的声音。
　　“我也听说你为了结婚分出去一些职务，我差点信了，别人也差点信了，否则得背后说我吹枕头风让你发昏。”
　　“原来还有这种谣言，听起来不错。”
　　“名誉损失不是你当然不错了，反正就在B城，或者下个月回A国，就这么定了。”
　　听到这里，陈孟放心地抬腿迈进了客厅，心道两人感情很好嘛，完全不是外界说的什么联姻，谁家联姻对象这么开玩笑的。
　　凌安一段时间没见着他，开口首先问了学业。
　　陈孟吓了一跳，以前凌安从来不问他学习如何，他不敢造次一一作答。
　　凌安不关心他搞艺术的情况，只做了点建议：“我是希望你学商科的，以后股份给你，你也方便。”
　　“以后再说嘛。”陈孟不太乐意说这个话题。
　　严汝霏在旁边观察了半天，忽然笑了下：“他爱绘画就叫他去呗，家里也不是供不起。”
　　凌安发觉，涉及陈孟的事，他就很爱在自己面前做白脸形象。
　　陈孟也发现了，敏感道：“你怎么好像在扮演严父慈母里那个慈母啊。”
　　“好玩。”他回答。
　　陈孟：“我？”
　　严汝霏：“我是说你哥，与你无关。”
　　陈孟莫名嗅到了恩爱的气味，皱了皱脸找理由溜走了。
　　凌安将门关了，扯了张椅子坐下，说：“等他成年了，我把股份给他，但是他不想从商。”
　　严汝霏说得不客气：“因为是你们惯的。陈兰心既然要搞继承这套，只折腾你一个小辈算什么，本来家里也没几个人，陈孟不抓起来教育还由着他去画画。”
　　“过两年吧。”凌安琢磨了几秒，“林家有一个侄子，不过陈兰心不喜欢他，没别人了，她两个活着的姐弟都没有孩子。”
　　“你生一个？”
　　他突然凑近了。
　　凌安一抬眼，视线撞进他浅色的虹膜里，室内暖光让这双眼瞧着仿佛琥珀蜜糖的颜色。
　　他也看得出来，严汝霏的愉悦感仿佛攀到了顶点，以往只在他绘画上色的时候见过。
　　“我没有那种功能……”凌安搂着他的肩膀，也贴上去，“下辈子吧，等科技发达了。这个点应该吃饭了……做什么呢，陈孟还在外面。”
　　一顿饭吃得普普通通。陈孟吃饭认真，不爱说话，剩下不少观察新婚夫夫的余力。
　　凌安有晚餐时打开电视频道看新闻的习惯，严汝霏也瞄几眼，时不时与凌安说一两句生意上的事。
　　以陈孟的认知，这似乎是一对寻常的，平静的新婚夫夫。
　　他拿碗放到厨房水池里，背后凌安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看了眼凌安，咧嘴一笑：“新婚快乐，今天还没说这句。”
　　凌安嗯了声：“是很快乐。”
　　“毕竟结婚是好事啊。”陈孟洗了手，“话说家里好久没有喜事了，可惜大哥看不到。”
　　凌安却在看那锅汤，放在灶台上，被火烤着。
　　水面一片平静，偶尔冒出来一两颗气泡，他知道再过不久就抵达沸点。
　　把陈孟送走之后，他倒了杯威士忌喝了一点，窗外开始落雨，玻璃上映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在朝他靠近。
　　“喝酒么？”凌安回头看他。
　　严汝霏刚洗了个澡，浑身湿漉漉地冒着水汽，抬手拿了他手里的酒杯。
　　捏着杯脚的手指细长，无名指上是一枚婚戒，倒是很衬他。
　　凌安忽然笑起来，对他进行了一番褒奖：“我喜欢你戴戒指，拿着高脚杯的模样……给你拍个照？”他抬手做了个按快门的手势。
　　“晚点再说……”严汝霏眸光微动，走近了，轻轻叹了口气，“你又喝醉了。”
　　夜晚过去，次日的太阳升起。
　　因为宿醉，凌安一大早起来，脸色苍白地告了假，严汝霏本想留下来，被他拒绝了。
　　严汝霏与之相反，状态极好，“我走了？”
　　凌安又睡进被子里，闭上眼：“早点上你的班。”
　　严汝霏返回公司把早上的事务处理完了，给凌安拨了个电话，自然无人接听。
　　他心想，大概还在睡，中午回去一趟。
　　与此同时，凌安勉强吃了点东西和药，定了最近的航班飞K国。
　　严汝霏的通话终于拨通的时候，他已经在机场了。
　　“我晚点回去。”他说。
　　“你一个人度蜜月？还是探亲？”严汝霏不知道凌安这时候去K国做什么。他记得凌安在K国有一个亲戚，每年都过去一趟。
　　他笑了声：“什么一个人……挂了。”
　　K国仍旧寒冷，一个住在冰天雪地里的国度。
　　在那所私人医院，凌安再次推门进了病房。
　　这里偌大的房间漆成干燥的白色，病床和床榻也是一个色系，乍一看仿佛要患上雪盲症。
　　他走到床前，与床上沉睡的人低语：“我昨天结婚了，给你看一眼婚前协议文件？”
　　与此同时，严汝霏也在陈孟那儿得到了消息。
　　“K国？大概是去见大哥了吧，他来不了婚礼。因为……这件事不能说，我们家不让外人知道，你懂的吧，有的事不能传。我从没有见过大哥，好像是他的情况不太好吧。”
　　他问：“凌安在K国的兄弟，陈家的？”
　　陈孟解释了一下：“我们都是按年纪排顺序的，人少不讲究哪家，凌安排第二，因为大哥不在嘛，我一般顺口叫他哥了。”
　　“那就是林家的人……”严汝霏问他，“他叫什么？”
　　“我想想，他的名字……林淮雪？”

42、第 42 章
　　尤良与凌安做了多年朋友，他是性情温和的一个人，总是对凌安这样尖锐、沉默的个性印象深刻，当时学校里本没有几个华裔，他们很快凑到一起了。
　　中学时代过得很快，毕业后凌安留在A国，尤良去了大洋彼岸继续留学。
　　他长久地认为凌安多少有些心理问题，从中学那会儿就这样认为。
　　不止一次，他听见对方若无其事地叙述某件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忽然冒出来一句「好想死掉」。
　　在他印象里，临近毕业的某一天，凌安托腮坐在教室靠窗的座位，穿喜好的颜色鲜艳的衣服，那天戴着个帽子，苍白尖细的小半张脸朝他一抬，笑了下：“开玩笑。”
　　尤良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不知道怎么宽慰他。在这之后又保持了三年联系，再回到A国与凌安小聚，他看上去没多少变化，一张冷淡的美貌面孔，坐在那儿百无聊赖地盯着餐厅吊灯瞧，仍是当初那个漫不经心、病态的模样。
　　回去之后才从同学口中得知凌安已经休学了，他不清楚缘由，先前邀请对方旅游也没来，见面了也能察觉凌安状态不佳，他只得发了长文安慰，毕业了一起旅游。大概又过了几个月，凌安回了大学，毕业，读了硕士。
　　凌安那段时间的放浪形骸，他也耳闻了些许，成绩和履历的拔尖程度与私生活混乱的数据成正比，随便就换男友和床伴。
　　尤良对这种事没多少感觉，他们圈里不乏这样的，偶尔在娱乐场所见到他，笑着朝他脸上吐烟圈，夜夜笙歌。尤良想的却是这人好似病得更严重了。
　　“我的观察，不一定对，他以前好像是有点问题，我见过他吃药……”
　　就连尤良也为此古怪，“话说，你俩也谈了一段时间，他难道没有告诉你……虽然没有也正常。”
　　今日是个国内研讨会，严汝霏与他闲谈，不怎么感兴趣他的话题，因为昨天凌安飞K国与兄长见面的事，严汝霏认真思忖了片刻，发觉林陈家的病人不少，即便凌安与他们都无血缘关系。
　　林淮雪，按陈孟的意思仿佛是得了什么病，被家里藏了起来。陈兰心晚期病人无药可医。
　　于是他发散到了凌安的病史，听尤良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再说了一遍，尤良的视角从中学时期开始，与他想象的差不离。
　　自从凌安在那个晚上自述离家出走的故事，略去其他，他不怀疑这人在中学引人注目的程度，因为他见过十八岁病恹恹的凌安……半夜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晃悠，那种孤立的气质难以忽略。
　　至于凌安离开他之后，究竟如何做得放浪形骸到圈里成名，是在舞池里被旁的青年拽住领带拥吻，还是频繁与各种优异男人不清不楚，不是他想得知的内容，径直跳过了。
　　与凌安分开那年也到了Y州，严汝霏与另一个同学合伙冒险投资，血赚了一笔，此后延续计划中的工作安排，定居，继续学业，唯一脱离控制的凌安没再联系过他，算起来当时两人都在同个城市多年，却不曾再见过面。
　　晚上回家，严汝霏迎面遇上凌安，对方拿着钥匙手机，掀了下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没多少表情，敷衍地一颔首：“回来了？”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严汝霏伫在玄关附近，他已经换上大衣往外走，看样子是要出门，“你去哪儿？”
　　“酒吧……”凌安被他挡着，眉尖颦起，“一起吗？”
　　严汝霏本想问他昨天的事，一声不吭飞去K国，转念一想又作罢。
　　他理了理凌安的衣领，语气轻快：“不了，你去玩吧，早点回家。”
　　对待他夜半酒吧约会如此通情达理，不像严汝霏的风格，也许是因为结了婚也可能是别的缘故，他不由得盯着严汝霏看了几秒，疑惑道：“我以为你是想拦我。”
　　“没必要，拦着你也会走。”
　　这话让凌安咂摸出了点别的意味，他莫名：“已经约好了我当然得去了，反正明天是星期天。”
　　又瞥了眼前的男人，探出指尖往对方脸上轻抚了一下，掌心贴着他的面颊，歪头笑着说：“乖乖等我回家吧，霏霏。”
　　严汝霏将他造次的手指拽下来捏在掌中，也顺着他温和道：“与谁一起玩，不戒酒了？”
　　“在戒了，就喝一点……”他又回答了几个名字，“拜拜。”
　　他说完，眼前人低头给了他一个道别吻，很轻，低垂着眼帘，落在他颊边的接触一如既往是亲昵的意味。
　　凌安凝视这张脸，与昨天在病床上见到的相比，如出一辙的低眉顺目，却又微妙地不同，这么近的距离，相处得久，他就无法错认对方为林淮雪，大脑自动辨认，每一处细节眉眼说话微笑的动态都在提示他，这个人是约十年前拿着匕首和枪，为他蒙上眼睛的危险青年。
　　与林淮雪相比，半点也不相似。
　　他确认了这个事实，心里没有多少波动，也仰起脸吻了严汝霏，说：“你早点睡。”
　　凌安来到酒吧时稍稍迟了一些，除了徐梦之外的人都在打趣他为什么这么晚，是不是在陪新婚爱人。
　　这话从他们嘴里吐出来就有别的意思了，他含糊地咬着烟回答：“你猜。”
　　徐梦给他倒了杯度数低的，十足贴心：“你有家室了就不要喝那么烈的，婚礼上你们这伙人灌得够多的啊，哪像我，只斟了杯茶。”
　　尤良哈哈一笑：“你倒茶还不是因为……算了我不说了。凌安，新婚快乐。结婚感觉如何？”
　　“感觉就是……没什么感觉，日子还是一样过。”
　　凌安摇晃着酒杯里的蓝色液体，心里对这个话题感到无聊，他不喜欢别人拿这事打趣，何况他刚从K国返回，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和旅途，所有情绪都倒得干干净净。
　　包厢里坐着另外一个熟面孔，苏摩正在朝他那儿张望，在陌生男人臂弯里露出一张笑脸，说：“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凌安的婚礼没有邀请苏摩，主要考虑到以免严汝霏当众挑事之类的意外，算起来两人的确很久没有碰面，他已经离开娱乐公司一段时间了。
　　苏摩与他并不生疏，撩开身上男人的手，坐到了凌安身边，自顾自道：“你以后只在林氏了么？”
　　“对。”
　　“我昨天才在电视上见到你上周的发布会，还是什么？好看的，那套衣服，手表和钻戒，很衬你。”苏摩苦恼道，“看到那里，我才想起来没有给你送结婚贺礼。”
　　凌安拍了拍他的脑袋，像以往逗他玩：“没关系，我不需要。”
　　“要不你晚点到我家来吧，我搬家了，东西都在那儿。你的……严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会。”
　　苏摩点点头：“你有空告诉我一声。”
　　“你现在有时间？”凌安思忖了片刻，这阵子没多少空闲时间，仰头将酒杯里的甜酒一饮而尽，抹了下嘴角，“有就现在过去你新家。”
　　苏摩看了看腕表说可以，与他同行的男人说了一声，两人就起身了，徐梦沉溺于调酒，一抬头瞥见这俩要走了，问：“你们干嘛去呢大半夜的。”
　　凌安心道他和苏摩要是被拍到照片，又是一场麻烦事，对着徐梦说：“你要一起吗，去苏摩家里参观他新家，随便坐坐。”
　　徐梦咧开嘴笑：“我肯定答应你啊。”
　　凌安知道他近来安分，所以没说什么，三人同乘返回了苏摩的新房子，一套别墅大平房。
　　苏摩进了屋子摸索开灯，乐呵呵与他们介绍自己赚的房子。
　　两个听众都反应平平。凌安犯困，这两天没怎么休息，支棱着眼皮托腮坐在沙发上盯苏摩手忙脚乱沏茶，徐梦在客厅转悠，忽然停下来。
　　“这幅画可以。”
　　凌安闻言看过去，徐梦仰头望的是挂在客厅墙上的油画，画中少年背对着他们，裸露着后背和脖颈。
　　黑发白肤，一具介于少年与青年交界感的躯体，覆合着伤疤和吻痕。
　　他问：“什么可以？”
　　“很有感觉，暧昧且色气……你不觉得吗，你本来是个搞艺术的。”徐梦摸着下巴，“这模特是画家的情人吧。”
　　凌安抬眸又多看了几眼，莫名眼熟，想了会儿才发现是他送给苏摩的油画，之前在画展上买的，严汝霏的画。
　　苏摩也解释了画家何许人也：“这个是严先生画的。”
　　徐梦哦了声，提到这个就来劲了：“有意思，我坚持刚才的看法，和你打个赌，他和这小模特睡过，不信你去问问。”
　　凌安接过了苏摩泡的热茶，倚在沙发里，不理会他。这时候手机震了下，来自一串未备注号码。
　　——喝完酒了吗。
　　严汝霏……
　　他想了下，回复：在喝茶。
　　顺便拍了张客厅的照片发过去。
　　严汝霏那边安静了，大约是因为同时在照片里见到苏摩和徐梦这两位的缘故。凌安清楚这两人在他眼里好感为零。
　　过了半小时，凌安告辞离开，司机送他返家时，客厅灯火通明。
　　他随手把灯关了，走到卧室，推门而入时先见到一个男人坐在沙发里，停下来一瞧，严汝霏。对方没拿手机，也不开灯，整个人在月光下显得晦暗。
　　“还没睡？”凌安问他。
　　“跑到苏摩家里去了，还是徐梦家？”
　　凌安熟悉他怪里怪气微笑时，那种微妙的嘲弄感，现在就是了，严汝霏常以这种冷淡笑意做挑事开端。
　　换做是以前，他可粗暴多了，现在学会了文明质问。
　　该说是进步了吗？
　　这圈子里各玩各的夫妻一大把，商业婚姻，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凌安话到嘴边又作罢了，如实解释自己怕麻烦：“徐梦出现在那里比较方便，因为三个人被拍到不会被乱写。”
　　“是么，你以前可不会考虑这些。”
　　“是啊，现在不一样了，结婚对象手里捏着家里公司的把柄。”
　　“我没有你说的那种东西。”
　　“没有就没有……”凌安随便应了声，脱去了身上的大衣，瞥见卧室墙壁的挂画，忽然想起什么，“我买的你那张无题画，刚才他们在议论模特……徐梦说看起来画家和模特睡过了。”
　　“不然呢……”严汝霏语气再次愉快了不少，“画的途中睡了，原本的构思不是那样……那时候是冬天，你一直抱怨画室里裸着上半身很冷。”
　　凌安正在衣柜拿换洗衣服，闻言停顿了片刻。
　　原来那幅画，模特是自己？
　　已经忘了，没多少印象。
　　他对绘画不感兴趣，第一幅画画完就住院了很久，之后也没有再见过成品。
　　当年的年轻画家在画布上的构思和心情，无论是十八岁还是现在，凌安都一无所知。
　　严汝霏正因为他提起的旧事而兴奋，在他饶有兴趣地说起了后续：“这张画第一次出展就被你看见了，联系岳伦要买下来，我当时在想，你分手了还非要买这幅，到底什么意思，求和吗？”
　　凌安不语。
　　他不明这幅画的意义，甚至随手送给苏摩。
　　如果当时认了出来，他就不会买这幅画，没必要再添麻烦。
　　正想着，严汝霏问他：“对了，林淮雪是谁？”

43、第 43 章
　　听见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凌安发觉自己的情绪平淡得像冬天湖面的水，凝固，没有生气。
　　这个话题该如何回答更妥帖？
　　无法忘怀的初恋吗，或者称呼为白月光，被医生告知手术失败，这辈子都醒不了，从二十出头就被迫做一名睡美人躺到年老死去，得到却失去了的情人？
　　为了两人能稳定下来而选择冒险手术，在进手术室前信誓旦旦，一定会活着出来与他结婚的爱人。
　　“我爱你。这么说好像有点自私……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好不容易才和你谈成恋爱，你不知道我和多少人打听过你，都说你难追对谁都不搭理。
　　如果我能活着从手术室里出来，我们就去办结婚手续好吗？你哭什么……我没说完，如果我出了意外，你把我忘了吧。”
　　根本忘不了。
　　林淮雪起初神秘得像被染色的黑色花朵，不该在自然界生长，在聚会上昙花一现，仅此而已。
　　凌安列了表格整理观察对方出现的地点，如果没有课，他坐在林淮雪每天必经的西1-2层楼梯对面，一个空教室里，他出于彼此心照不宣的某些考虑，自然没有对那人做什么，只是很远地看着他从窗前走过。
　　巧的是后来才发现，林淮雪也在做一样的事。
　　这种暧昧起初被林淮雪挑起，在他们相识不久的一个午后，凌安被领到林淮雪的车里，读完了几份诊断报告。
　　林淮雪说着，慢慢凑近他，轻吻他的唇珠：“一种罕见基因病，目前的医疗情况是治不好的，手术成功率极低，我不会活很久了。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很乐意你对我随便玩，不谈恋爱，不需要对我认真和负责。我受不了你整天在我面前只是走过、打招呼，说一两句话而已。”
　　凌安也逐渐反应过来。
　　在开口第一句话之前，有多希望林淮雪的微妙行为也像他一样被归结为某种多巴胺爱情物质混合体，现在就有多难受。
　　他们的感情是双向的，混杂着爱，以及隐患、克制。
　　他与林淮雪在无人的自习室时常偶遇，对方站在窗前陪他读一本德文的哲学书，那些晦涩的语言在林淮雪口中如此轻盈，他们离得很近，他能瞥见对方垂眸时苍白眼帘上的青蓝血管。
　　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们会接吻。
　　林淮雪的舌尖，在除了读外语之外的地方也灵活暧昧。
　　无法更进一步是因为彼此为难，哪怕两人是互相钟情的。
　　在那之后，他们依然不存在恋爱关系，活得仿佛一对地下情人。
　　被玩弄的嘴唇一日日湿润、柔软，偶尔被咬出来细小的伤口和血，凌安与尤良见面，对方也奇怪他为什么嘴上有伤。
　　那晚理应也是如此。两人做点过界又不那么过界的事情，再若无其事地离开，但是这天晚上却有所不同，也许是因为没有吃药，或者是因为接到了凌汭嘲讽他的电话，一切在凌安眼中都变得黯淡，除了这个人。
　　凌安冷不丁拖动凳子，坐在林淮雪身旁，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打断了这间自习室的静谧。
　　他一字一句分析。
　　“你不走那条楼梯了，转到东1-4层，旁听了没有选修的课。”
　　“东1-4是我最后一节课的教室，那节选修课的地点在我隔壁，下课时间一致。”
　　“你每次都不看我，却非要从门口和窗边走过。”
　　“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味。过了今晚，我就不会再做以前的事，对你也是一样的，除非我们谈恋爱……你不必现在回答我，明天再说吧。”
　　话音未落，他被攥紧了手腕。
　　林淮雪的指尖很冷，眼眸却温柔，从腕骨松开，又碰到了他的脸侧，很克制地笑了下：“这是仪式感吗，好吧……明天见。”
　　林淮雪……
　　与他约好了时间，准备说出那句答案，让他做足了一切忐忑准备，策划恋爱第一天如何纪念，把自己送出去可行吗，这样的林淮雪，在第二天死了。
　　图书馆，教室，辩论赛，实验室……这些地方都找不见他的影子。
　　凌安询问了教授和其他院系的同学，才得知林淮雪在校园发病，送医之后转院，再也没有消息。
　　凌安四处求证，可是所有人都联系不上林淮雪，号码慢慢变成空号，也有人猜测他已回国，很快大家就忘了这个外籍学生，除了凌安。
　　他也许再也等不到对方的答复了，在他好不容易接受了一切现实比如他互相喜欢的对象可能随时会病死，他这辈子都困在私生子阴影下，永远被抑郁病折磨……诸如此类。
　　此后休息了一段时间，他勉强自己吃药，休学去了南边的城市。
　　本意是在医生建议下旅游散心，没有目的地，在南边的大学参观，后来租了房子旅居。
　　林淮雪是华人。他心血来潮报名了中文课，学那个人的语言。
　　第一次上课，发觉同组的青年长着与林淮雪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他又不愿意死了，至少不是现在。
　　“霏霏？”他念出这个迥异的名字。
　　严汝霏皱眉：“你不能随便给别人改名。”
　　等到凌安离开那间画室，重返Y洲已经是将近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身心俱疲，再收到林淮雪的信息，关于消失一年，以及一年前欠的答复，对方一字不提，只询问他为何休学不在Y州去了哪里能不能再见。
　　凌安不作回答，胃里绞得想吐。
　　之后又收到林淮雪的长信息，大意是向他解释之前因为生病待在K国，不是不想联系他。
　　凌安一目十行阅读这些解释，浑浑噩噩地回了两句安慰的话，叫对方好好休息有空再聚。
　　日子仿佛又回到那时候。凌安疾步走出学校，乘坐地铁返回家中。
　　在家里昏昏沉沉睡醒时已经是半夜三更，他走到窗前，十二楼，楼下空无一人，安静得仿佛静止。
　　倏然之间，在黑暗里探出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将他按倒在沙发上。
　　“吓我一跳……”青年在他耳边说，“好险，你犯病了？是我的错……不要责怪你自己，也别做这种事啊。”
　　“林淮雪？”
　　凌安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你的药在哪儿呢……找到了，今天吃药了么？”
　　他模样比以前更苍白，的确像是大病了一场，依然矜贵气质温和，身上一件淡色的风衣，袖子挽起，轻车熟路地打开柜子上的药箱。
　　凌安不知道这人如今住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学校，出现在他家里。
　　“我不想吃。”
　　他将药从林淮雪手中接过，厌烦地扔掉了。
　　林淮雪叹气，上前抱住他，埋首在他颈窝不肯动弹，环抱着他的手臂却一点一点收紧。
　　凌安没有挣开，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向你道歉……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在K国待了很久。”
　　林淮雪的视角是另一个故事。
　　他总是处心积虑设计下次如何与凌安偶遇。
　　每次凌安和他搭讪之前，他都提前打过腹稿，知道怎么回答但只能选最平淡无聊的一种，忍了又忍，最后把自己的病历拿给凌安看了。
　　他得以在昏暗的车厢里，生平第一次亲吻自己喜欢的人。
　　林淮雪一度病得快死了，运气好挣扎复苏到出院。
　　再回到学校，却根本找不到凌安。
　　想着如果能再见面就好了，见到之后却又不愿就此止步。
　　“我不是正常人，与我恋爱的人得做好下地狱的准备……我不希望你难过，抱歉，我醒过来还是想到你。”林淮雪接着说，“刚才却又看见你坠在窗沿，算了，去他妈的道德伦理，我们谈恋爱吧。”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凌安却双手攀在他身上，喃喃自语。
　　在身体深处升起了奇妙的快乐，几乎将刚才的痛感抵消了。
　　林淮雪在一年前发病，做了几个手术，险些死了，没多少清醒的时候，凌安的联络方式也换了，他每次从手术台上醒来眼前都在浮现关于凌安的幻觉，坐在窗边托腮，左手写字，念中文音标时张开的嘴唇。
　　很想念他。
　　“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理论上早逝的是我不是你，你起码得活到我死了之后。在那之前，你得接受系统治疗，又犯病了对吗，我就知道，所以我才偷偷进你家……你应该住院了，虽然你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很可爱。”
　　“我会按时吃药……”凌安盯着他看，“你不会再消失了吧？”
　　“不会了……”林淮雪抱紧他，“我爱你。”
　　与林淮雪在一起是他最快乐的日子，然而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
　　凌安甚至产生了不真实的错觉……空气里都是甜蜜的气息，像夏日苹果汽水，分明这时候是冬天。
　　陈兰心和林恒夫妇每隔一段时间飞过来看他俩，住在房子的一楼，放寒假的时候他们和陈兰心一起去了U洲旅行。
　　他渐渐拥有之前不存在的安稳感，林淮雪的病情也稳定了很多。
　　最后一次手术，林淮雪原本是不想做的，成功几率很低，但他忽然改了主意，这种生活和恋人的爱，给他新的缥缈的奢望，幻想彼此正常的未来，明知道这是赌博。
　　凌安在手术前为他祈祷，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从未如此虔诚。
　　他从未与旁人说起他和林淮雪的过去，这些裹着蜂蜜的荆棘，就连陈兰心也只知道皮毛。
　　至于严汝霏的问题，他作了最敷衍的回答。
　　“林淮雪是陈兰心的独生子，我名下的19%的股份，原本应该由他继承。”凌安慢慢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乱。
　　他脸色苍白，似乎沉浸于令人不安的回忆里，目光游离。
　　“这是怎么了……”眼前的男人朝他凑近了，摸了下他的额头，“不舒服？”
　　严汝霏敏锐地察觉了异样。
　　他对林陈家的继承权争斗没多少兴趣，刚才的问题，也是随口问的，凌安的反应却十足微妙。
　　凌安不是轻易失态的人。
　　林淮雪，林家长子，也许他与凌安一起上过大学，或者住在同一屋檐下……为什么陈兰心选择把股份给凌安，而不是陈孟？
　　也许不该问这事，他直觉凌安态度不明，至少不愿意提起林淮雪和这些财产继承的旧事，但他压抑不了这种探究伴侣的好奇。
　　严汝霏看着他一会儿，问：“林淮雪是她亲儿子，为什么把股份给你了？你态度很奇怪……林淮雪也是你前任？”
　　如果是前任，似乎也不合理。
　　凌安对前任的态度简直不屑一顾。

44、第 44 章
　　“如果是前任，你打算怎么做，继续威胁我？”
　　凌安的瞳仁仿佛夜里黑色的海，那些情绪掩盖在潮汐里，被雾气模糊，唇角平直，睫毛低垂，没有因为这个问题做任何反应。
　　铃声打破了此时的沉默，严汝霏压抑着那种诡异感，任铃声响着，上前轻吻了他的脸颊，说：“我接个电话，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凌安：“你最近向我道歉的次数变多了。”
　　严汝霏在书房心不在焉地听着下属的汇报，脑海里徘徊着凌安那句话，没多少意味，听起来像是嘲讽。
　　他咂摸着那句话，心想果然不该问的。
　　林淮雪算是他的大舅子了，陈家林家一直掩饰这人的存在，估摸是先天性的、不方便对外说怕被议论的病情，病得婚礼都来不了。
　　凌安不快也情理之中。
　　他也察觉到凌安婚后对他的态度好转，出门玩乐意叫上他，甚至善解人意到为了避免被媒体乱写带上第三人。
　　分明他们更彼此谅解，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大……像漂浮在海上的两艘纸船，被洋流推得更远。
　　……如果真是前任呢？
　　思忖到这里，他挂了电话，不由得自嘲地笑了声。
　　也许是真的，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这是他的错觉。
　　患得患失？
　　这仿佛是之前他残酷对待凌安的报应。
　　哪怕是真的，他也不能怎样。
　　另一边的凌安没有被他的提问困扰，洗了个澡，他睡在自己房间里。
　　熄了灯，卧室门被推开，他没有锁门的习惯，严汝霏进来得轻而易举。
　　成年人自然有需求，他们是合法伴侣，更不会停止这种夜生活。
　　凌安意识刚回笼，隐约瞥见黑暗里拥上来的男人的身体，背脊和腰瘦削有力，肌肉线条匀称却不夸张，那些少年时代的青涩早已褪去，只剩下直白的欲望感。
　　凌安抬手搭在他肩上，叹气：“今晚我没多少兴致上床啊，下次吧。”
　　“这不是讨你开心吗……”严汝霏抚摸着他的黑发，十指缠绕着，轻轻嗯了一声，“我在这儿睡了？”
　　“随便你。”
　　凌安拨开他的手臂，自己翻了个身睡在一边，凌乱的床褥空出来一半的位置，严汝霏在昏暗的月光里看向这个人，也跟着睡下了，眼睛盯着身旁，那张双眸阖上的脸，心里泛起的不安慢慢消逝。
　　次日周末，虽然休假，凌安也有工作应酬，中午接待了国外的一个重要投资商，晚上又是酒会，他对这些原本态度淡淡，近来莫名厌烦。
　　投资商是个中年人，两人早前合作过，皮罗很客气地祝贺他新婚，问他何时开庆祝派对他可以参加。凌安心想这也不值得庆祝，说：“那种事，意义不大。”
　　皮罗不意外：“你真是个冷淡的性格，EMT的总裁想必是个热情得能与你互补的人。”
　　他想了下：“他不是。”
　　严汝霏的个性只能用阴阳怪气形容，只是对外摆正经态度而已。
　　他和皮罗继续谈正事，调侃放在一边。凌安与陈兰心等高层都接触了几次，林氏的情况倒也没那么糟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他在这时候接手确实有些麻烦，但也没有他以前想象那样崩裂。
　　陈兰心的病太突然，以至于他也被提早放上高位。不到三十岁，早前不在林氏，凌安想服众不容易。
　　他有时候思忖着想，陈兰心叫他联姻也许有这层考虑。
　　当然这是他自我安慰，客观地说他在陈兰心眼中就是个可摆布玩具。
　　凌安结束了第一场应酬，在公司休息了一会儿。宁琴这几天请了假，今天才回来上班。
　　见他一脸疲惫的模样，给他端了杯茶，问：“你还好吗？”
　　“不好就不在这儿了，你难道希望看见我婚后精神崩溃吗。”
　　凌安挺乐意与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们不算不熟但也不到好友的地步，有些事与她说反而更少负担。
　　“不至于……”她说，“我是担心你，好像你之前接受不了现实，你那天发火真的吓到我。”
　　“那天确实是我失态了，忘了和你道歉，其实现在想想已经释然了，虽然没有和最喜欢的人结婚，但好歹严汝霏和我认识十年了，谈过恋爱也同居过，好过和陌生人过日子。”
　　宁琴：“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也好。”
　　凌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婚戒：“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盼头，都一样。”
　　“那个人知道你结婚了吗？”
　　“怎么说呢，他如果能听到那些报道……我说的不止是千亿婚礼商业联姻那些，包括之前的，我和谁谁谁约会绯闻，大概得醒过来找我要个说法，为什么抛弃他。”
　　林淮雪对恋人很温柔，以前他犯病不愿意去学校不和林淮雪见面抑郁消沉，无论如何都被一味迁就包容。
　　可惜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没在一起是因为不可抗力吗？”宁琴感慨，“既然如此和严汝霏结婚也是个好选择。”
　　“倒也未必吧。”凌安咬着烟含糊道。
　　这场婚姻是他应付行事，如果陈兰心去世，变数太多，说不定会离婚。
　　晚上是个小型聚会，打着行会行头在一家酒庄开了个派对。
　　凌安被业内一个熟人邀请到了那儿，一进会场就瞥见好几个眼熟的面孔。
　　来的不止是他这行业的，还有一些文娱人士，以为眼熟的男人身旁贴着个苏摩，后者正满脸走神地盯着桌上的物件。
　　凌安走过去拍他的肩膀，又与他对象打了招呼。
　　苏摩眨了下眼睛：“你也在啊。”
　　凌安是他前老板，与他男友也互相认识，自然地融进了他们的话题里。
　　苏摩男友正和另一位谈论娱乐圈某个大事件，又向他打听那位明星的情况。
　　他已经很久没听说以前圈子里的事了：“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我们去外面吧……”苏摩不太在状态，约莫是喝多了，拽着他男友的袖子，“头晕，我要去吹风。”
　　但他男友继续与其他人说话，他又转向凌安，后者捏住高脚杯喝香槟，手上的钻戒很醒目，苏摩看了看他，问：“和我出去醒醒酒？”
　　凌安知道他喝酒了不太正常，顺了他的意领着人往外走，到了门边的一个大窗户边上，指着外面月亮说：“看看月亮吹吹风。”
　　苏摩很安静地站在窗边发呆，风吹过他的黑发。这个侧面的角度，让凌安回忆起另一个人。他叹气，与苏摩一起看月亮。
　　二人赏月没多久就被打断，苏摩的男友找上来把人领走了。
　　凌安与苏摩道别，回了大厅，邀请他的熟人也到了，两人与几个生意伙伴谈了会儿，过了不久，熟人问他：“待会要不要去玩？我朋友新开了一个会所。”
　　“我现在不喝太多酒了。”他笑，“怕扫兴了。”
　　熟人也笑：“我知道，你结婚了嘛，不能玩得太过。理解理解，就是喝酒聊天而已，走吧。”
　　凌安无可无不可，到凌晨聚会散了，两人叫上苏摩一起去了熟人说的新会所，人不多，大多不认识。
　　熟人与他一一介绍，比他年长许多，不是同个圈子的，名字后缀是某某企业某某职务，有些他也耳闻，酒过三巡几人都熟稔了，商量着是各回各家还是换个地方玩耍。
　　凌安托着腮，说：“我得找个酒店睡觉，明早开会。”又看向醉醺醺的苏摩，“你也该回去了。”
　　熟人表示批准他走了，好些人都笑起来，他也说笑几句捞上苏摩往外走，恰好包厢里有些人正要离开，他抬眸，忽然与一张脸对视。
　　干净、年轻，眼熟的一张脸。
　　凌安很慢地回忆起关于他的事情，莞尔道：“好久不见啊。”
　　李烈澳一怔，抿了抿嘴唇说：“确实很久不见了……你送苏摩回家么？”
　　“我司机在外面……”凌安拽着个人也费劲，“你搭把手。”
　　三人去了酒店。李烈澳帮着他将苏摩扶到房间里。
　　苏摩哼哼唧唧的：“喝水。”
　　李烈澳立刻说：“我去倒就好。”
　　凌安坐在沙发上，扯了下领带，手机震了一会儿，他没注意到。李烈澳端来两杯水，一杯给了他。
　　苏摩醉得不轻，接过玻璃杯没拿稳，砸在了地上。
　　李烈澳蹲下身去捡杯子，忽然嘶地一声。
　　凌安就在他背后，看见对方虎口被划开了很深一道血痕。
　　李烈澳忙说没事，拿了纸巾给自己误上。
　　凌安见到血，皱了下眉，随手扯张被子给苏摩盖上，关灯带上李烈澳走了。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刷了房卡，他叫李烈澳也进去，自己订了伤药的外送。
　　外送员还没来的时候，李烈澳朝他笑：“也没多严重，我还是先回去吧。”
　　“伤口挺深的，你坐吧。”凌安站在沙发边上，倚着椅背，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但李烈澳一下子没了站起来的意识。
　　他脸上没多少表情，也没有安慰李烈澳的话，垂眸点了根烟吞吐着。
　　李烈澳看着他，许久，说：“我听说你结婚了。”
　　“嗯。”
　　“有点可惜……”李烈澳低头，看了下自己手上的血迹，“你现在还在外面玩吗？”
　　这就是李烈澳故意弄伤手的理由吗。
　　凌安轻笑了声：“关你什么事？”
　　“我们之前没做完的……要做么？”李烈澳凑近了，低声问他。
　　连续好几个通话拨过去，都是无人接听。
　　严汝霏的面色渐渐冷了下去，当他听见另一个人详细描述凌安的行迹、同行的二人，他挂了电话。
　　冷静点……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绕过地上狼藉走出房间，驱车去了那间酒店。
　　这家连锁酒店是EMT产业之一，经理和几个认出他的人纷纷讶异，电视上的这位执行总裁一向是冷淡，但不至于现在这般浑身戾气……全然失去耐心，疾步上了顶楼。
　　“顶楼是不是只住了凌先生和苏摩呀……”
　　“还有一个人呢，也是个明星……”
　　严汝霏一脸冰霜，他恐惧、心烦意乱，按捺不住幻想可能发生的事情，除了苏摩，还有一个叫李烈澳的，分明是爱慕凌安不得的男人也在那个房间里。
　　找到房门时，他几乎是暴戾地踹门而入。
　　地上是凌乱散落的衣服，在他眼前，一个裸着上半身的年轻男人诧异地看向他。
　　另一个人，凌安坐在床上，咬着根烟淡淡看了过来，衣冠楚楚，一脸倦意地开口：“谁？”
　　严汝霏瞬间炸了，浑身戾气都被点燃，一拳砸在了李烈澳脸上！
　　李烈澳闷哼一声被掼倒在地，本能反应过来还手，严汝霏早年是在街头混大的，轻巧躲开掐着他脖子恶狠狠击打着头脸，场面仿佛街头的斗殴。
　　“行了。”凌安皱了眉，看得头疼，伸手拽了他一下，被反攥紧了腕骨。
　　严汝霏气极反笑，声线沙哑低沉，全是激烈的怒火：“凌安，你他妈背着我出轨？刚结婚你就出轨！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李烈澳躺在地上喘着气，闻言笑了一声，勉强爬起来将地上的衬衫捡起来穿上了。
　　凌安瞥了眼男人沾染着血迹攥紧的左手，视线往上停在他脸上，那么相似的面孔，暴怒的时候像个陌生人。
　　“没睡，没出轨。”凌安解释了一句。
　　他又看向李烈澳，皱了下眉，“你该走了。”
　　严汝霏脸色难看至极，脑中的神经仿佛都已被怒火烧断了，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无法相信眼前见到的场景，他这辈子唯一爱着的人，他的伴侣，云淡风轻地叫走了李烈澳，自己继续抽了口烟。
　　凌安仰脸看他，却仿佛没事人，冷冷看着伴侣失控的样子，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厉声道：“你一句没睡就算解释了？”
　　“那你想怎么样啊……”凌安笑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和绯闻对象亲亲近近约会买珠宝，叫什么来着，玛丽还是丽娜？我也没说什么。”
　　“我根本和她什么也没有！你是在报复我？”
　　“报复？没有，我婚前就说过了各玩各的，你喜欢找别人也随便……”凌安看着他歇斯底里，淡淡安抚道，“霏霏，没必要这么大动肝火。”

45、第 45 章
　　严汝霏这辈子没对其他人有过这种执念，他被收养了两次，父母都是赌鬼，十来岁从贫民窟出来拼命往上爬，在意的人死得只剩下凌安。
　　仿佛从天而降的恋人，频繁出现在他的梦里，一而再再而三。
　　他思忖过等稳定下来了换个宜居的城市让凌安养病，凌安不愿意上学工作也无所谓他可以养着对方……
　　他已经不必再为了生存烦恼了，与初恋如愿以偿结了婚，凌安却与他越走越远。
　　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地方乱七八糟的……我该走了……”凌安看了眼腕表，“我先去隔壁看一下苏摩。”
　　凌安衣冠楚楚，干净文雅一如平日，侧了身不紧不慢从他身边走过，没走成，被一把拽住了，抵在墙边。
　　凌安重新将视线聚焦在眼前人身上，眼白被怒火烧得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盯着他看，却仿佛目眦尽裂，他也不明白严汝霏反应这么大是为何，商业婚姻，各玩各的太多了，一副被戴了绿帽的悲愤样子，给谁看呢？陈兰心不在这儿。
　　他很耐心，安抚地开口问：“怎么了？”
　　“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对你不怎么样，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们刚开始分明很快乐……你别这么对我。”
　　凌安对上这双阴郁的眼眸。
　　快乐吗，在那间画室里确实曾经有过，但这和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再提这些已经没多少意思。
　　“我和李烈澳没上床……”他说，“你不用紧张，没事的，他也不会往外说。”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是吗，抱歉，今晚算是我做得不对，你别生气了，早点回家吧。”凌安低头找房卡，说，“我就不跟你一起了。”
　　凌安的情绪几乎接近漠然，像在对待李烈澳或者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甚至顺理成章地劝慰对方别生气，看似关心实则……敷衍。
　　浑身好似立在冬天的雪地里，严汝霏只觉得发冷，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见他走了，严汝霏跟上去，低沉沙哑地解释：“我没有那种意思，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和以前一样。”
　　凌安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刷开了房门，闻言回眸看了他一眼。
　　“我尽量。”凌安这么应了声，“就这样吧。”
　　他阖上门，将对方关在门外。
　　当然也不知道男人砰地被阻在门外，却久久地停在这间房门之前，眼前的门牌号在他眼中晕眩模糊，分明想说点什么继续挽留凌安，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体内那些汹涌的戾气全部化成了无力和颓败感。
　　他蹲在门口，疲惫地抹了抹自己的脸。
　　手上是不干净的血。
　　门里是伴侣和另一个男人。
　　听到打斗动静上楼来的酒店经理和几个安保，都认出来这个狼狈的男人就是他们那位EMT老板，穿着西服，却一片狼藉，衣服乱了，攥紧的手上沾着血和伤口，浑身戾气，这幅生人勿近的样子，他们也面面相觑不敢靠近。
　　他倒是往楼道围观的人瞥了眼，起身抹了下嘴角的血迹，走到电梯按按钮。
　　经理诧异又小心地问：“严先生，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他垂着眼帘，不予作答。
　　他不解释，其余人也不好追问，都散了。
　　严汝霏在酒店重新开了间房，晚上坐在床边一支又一支地抽烟，比以往更心烦意乱。
　　怎么挽回凌安，他也不清楚，以前没有做到的事情推迟到今日变得更复杂。
　　他已经开始隐隐恐惧未来进一步失控——凌安即将离开他。
　　凌安一觉睡到天亮，洗漱完去了隔壁。苏摩比他醒得更早，正蹲在沙发上做手游日常任务，瞧着没睡醒。他和苏摩说：“你回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苏摩放下手机，忽然说，“一早就有你的新闻，刚刚被撤了。”
　　“随便吧。”凌安看了眼自己手机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公关动作很快，那些关于他和李烈澳的消息都在网络上消失了。
　　苏摩其实不明白他和李烈澳是怎么回事，昨晚喝到断片了，完全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两人走出房门的时候，一开门就迎面差点撞上一个男人。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凌安奇道，“你不上班？”
　　严汝霏看上去状态不佳，仿佛一夜没睡似的，脸色难看，眼里都是血丝，他看了眼在凌安身后的苏摩，没动气，说：“正准备去，一起？”
　　苏摩忙不迭躲在凌安后面，虽然他不清楚严汝霏是个什么性格，但是刚才对方剜他那一页着实冷酷阴狠，他很少被这么对待，也十分惊诧，凌安的丈夫怎么也在酒店里？这好像捉奸现场啊。
　　他甚至浮想联翩，待会儿是不是会被打。
　　凌安应了声：“一起吧。”
　　仨人径直去了一家私厨。凌安口味清淡，没有多少胃口，只吃了一点粥。
　　苏摩坐在他旁边边吃边嘀咕最近娱乐圈的工作，他听着，心不在焉，忽然后脖子上被搭上了一只微冷的手。
　　这位枕边人热衷于碰他的后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冷不丁被碰了下，抬眸：“干什么？”
　　说完，被按着后颈靠近，与男人对视。
　　“昨晚我考虑了很多……”严汝霏轻声道，“我不想离开你……我能弥补你什么？”
　　苏摩已经竖着耳朵了，被凌安敲了下脑袋，他随口回答：“弥补我？我也不知道，等我列个单子给你。”
　　“我是认真的。”严汝霏垂下眼帘，被掩盖的阴郁的情绪只透过睫毛迸射到了桌上，没有人察觉。
　　凌安应了声，看了腕表的时间，问苏摩：“你该走了吧？”
　　苏摩挠了挠耳朵往外走，身旁跟着凌安和严汝霏，苦于没能找到独自与凌安说话的机会，被送上了车。
　　只剩下凌安和严汝霏了。
　　八点多，上班时间，凌安打电话约了司机来接他，转头问：“你和我一起是吧？”
　　“嗯。”
　　“我以为你今天要发疯。”闲着也是闲着，凌安在酒店与他聊了起来打发时间。
　　本以为这个人会继续歇斯底里，但看起来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以前也是这样。
　　这会儿男人就在稍远的地方站着，倚着窗，侧脸看他，视线里就有那种熟悉的阴郁执念。过了许久，他才回答：“我不会和你分手，凌安。”
　　“万一我和别的人睡了你也不分手吗？”
　　凌安在口袋里摸索着，没找着打火机，烟瘾犯了，“不至于吧。”
　　严汝霏拽了把椅子反坐在他前面，心平气和：“你真打算出轨？”
　　“只是打个比方，说不定，我一开始就向你提议开放式婚姻了，这样对你我都方便。”
　　终于找到打火机，他低头点了根烟，没抽，捏在指间。
　　“如果我不答应呢。”
　　凌安诧异地抬眸瞥了他须臾，接了司机的电话，已经到门口了。
　　他起身，掐了烟：“我身边很多人，你忙得过来吗……开玩笑的，你别在意，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晚上你有空的话，陪我去一趟医院见陈兰心。”
　　一路无话。严汝霏揣摩着他刚才那些话。
　　以后再说，无非是在等陈兰心的意思，原本就是被这两人施压才松口结婚。
　　她如果去世，两人的关系也……
　　他到了办公室，按部就班开会，发言。
　　与会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怎么样，全程阴沉着脸，字字直白得不给脸面，这位总裁是有名的笑面虎，也不知为何今日这么反常。没人敢问，结束会议迅速离开了。
　　基金会的埃迪今天也是会议一员，他听说了一些传闻，对上司的反常倒是有头绪。
　　他打趣道：“周末再去打马球如何？带上你现在的伴侣，啊，我就知道你们会是一对。”
　　严汝霏远远坐在首席的位置上，头也不抬，只看着手机屏幕。
　　仿佛在等谁的电话。
　　“你是想见凌安……直接找他就行了。”他抬眸说道。
　　“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嘛，我怎么也得先和你说一声。”埃迪笑着说，却被对方的眼神看得背脊发冷，他实在受不了上司这个被老婆绿了似的司马脸，虽然刚联姻就被戴帽子确实不太好看，但也不是没有前例，豪门联姻不都是这么回事吗。
　　严汝霏也清楚埃迪大概是对凌安有事相求，毕竟对方不是同性恋，对凌安也没有兴趣。埃迪一走，他拈了根烟抽了起来。
　　得想办法把凌安身边那群莺莺燕燕给解决了，李烈澳之流。
　　碰了他的人，怎么也该有代价。
　　在家换了衣服再返回公司时已经迟到了。凌安对宁琴解释了缘由：“出了点意外。”
　　宁琴善解人意：“我知道，我看了新闻。”
　　虽然不清楚新闻写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正常报道了，三人行或者出轨之类的。
　　凌安不太在意，叫上几个管理开例行会议，又嘱咐宁琴：“等下和严汝霏确认什么时间和我去见陈董”。
　　宁琴颔首，又说：“对了，李烈澳打了我电话，说有事找你。”
　　“不用管他……”凌安皱了眉，“他要是近期没通告，给他安排一个。”
　　宁琴了然：“知道了。”
　　到了下班之前，她转达了严汝霏的答复，晚上八点之后有空闲。
　　凌安喝了口咖啡，倚着沙发叹气，听着宁琴继续与他说早上吩咐的事：“李烈澳这阵子还不错，拿了个平导的男二，不过我刚才听说，他出意外受伤了，的亏那个剧组还没开机。”
　　又问给李烈澳安排户外综艺飞行嘉宾资源是否可行。宁琴捉摸不透这人在凌安眼中什么地位，毕竟已经上了不止两次绯闻，她拿不定主意给他什么资源。
　　凌安倒是很随意：“随便，反正他不会不答应。”
　　“你把他打了？”她看出来他不耐烦。
　　凌安莫名：“怎么可能是我呢，我对他没有兴趣。”
　　正说着，宁琴的号码响了，她瞄了眼：“李烈澳，估计是找你的……嗯？”
　　她脸色一变，抬头说：“你还是看看吧。”
　　屏幕亮起来，一条短信，来自李烈澳。
　　——他威胁我。
　　凌安顿时笑了：“李烈澳挺把自己当回事的。”
　　“说的是谁啊？这话有点绿茶味了，你都干什么了。”她问。
　　他没回答，转头叫了司机，回家休息了一阵。
　　约好的时间之前，徐梦不知怎么出现在了他家，敲了很久的门。
　　“我发现很久没过来看望你。”徐梦这样说。
　　凌安侧身让他进屋，说：“我待会儿去医院看看陈兰心。”
　　“哦，我也一起吧。”
　　“你就算了，我和严汝霏一起去的。”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徐梦嗤笑了声：“我以为你俩闹掰了，那条新闻看着怪喜庆的。怎么，都这样了还得一起去陈兰心那儿演戏？”
　　“你老实待着。”
　　凌安不耐烦解释这些。
　　他上去顶楼的住院部，通道那儿已经站着个男人，严汝霏，正百无聊赖站在栏杆边上往下望，见他来了迎上去，问：“这么早到了。”
　　“提前一点……”凌安说，“她醒了么？”
　　陈兰心看着比以前更瘦削虚弱了，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出门，见到凌安和严汝霏双双出现，她大约是非常高兴的，眉梢都沾着欢喜。
　　“我儿子结婚了，真好。”她看着严汝霏，慢慢感叹道。
　　严汝霏却注意到，凌安搭在轮椅上的左手慢慢捏紧了，太过用力以至于骨节泛白，低垂着的眼皮微微颤抖。
　　这话犯了他的忌讳，想起被养母和前任一起逼婚，他气愤了，是这样么。
　　心脏顿时泛起针扎的疼，严汝霏也沉默了。两人都没有回应这句感叹，她不介意，笑吟吟地说起了今天的天气。
　　她被推到了顶楼的人工花园门口，碰巧迎面走上来一个颀长苍白的男人，赖诉。
　　他也惊讶：“阿姨和凌安都在……你好，严先生。”
　　陈兰心更欣慰了：“赖诉，很久没有见到你了，过来和我们聊聊？”
　　凌安看着两个男人的面孔，背脊渐渐发冷。
　　陈兰心仿佛已经不再正常了……
　　这是在敲打他么。
　　他们聊了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心里一片冰冷。
　　忽然左手被男人有力的手掌悄然握住了，身旁的严汝霏揽过他的肩膀，沉稳道：“如果不舒服你就先走，我再待一会儿下去找你。”
　　凌安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陈兰心忽然问：“凌安，你们公司那个演员，之前在慈善宴会上唱歌的，叫苏什么来着，他没和你一起来？”
　　凌安淡淡一笑，垂眸看着她：“您病了，还是多休息吧。”
　　她微笑：“我自然得活久一些，毕竟现在我还在，你就能这么天天上新闻了。”
　　母子二人的暗涌，微妙到令严汝霏都察觉到危险。

46、第 46 章
　　据他所知，陈兰心与凌安，没有法律上的收养关系。
　　推理时间线的话，两人应当是在凌安与他分开之后相识的，前者成了类似继承人的地位，大约是因为陈兰心的儿子病弱，她考虑到其他因素或者机缘巧合，与凌安结成这种关系。
　　当年是陈兰心力排众议给了凌安19%的股份。随便任何人听到这个旧闻都会认为他们母子感情颇好。
　　严汝霏一开始就认为传闻也许不实。
　　何况如果真的将凌安当做儿子看待，就不会有联姻和现在的对话了。
　　就连赖诉也稍稍露出吃惊的神情，好在这时候有人上前打破了这种不安沉默。
　　徐梦笑嘻嘻地从不远处走近了，说：“怎么都在花园这里？”
　　严汝霏第一反应是不快，也不知道这人怎么也来了。
　　凌安若无其事地与徐梦打了招呼，又吩咐护工带陈兰心到花园里逛逛，转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来检查脑子。”徐梦开了个玩笑，眼珠一转，扫过赖诉和严汝霏，“好巧，你们都在啊。凌安的新欢旧爱……加上我算什么呢，他的翅膀们？”
　　“滚吧你。”凌安不耐烦。
　　徐梦哈哈一笑：“没，就是玩笑而已。”
　　这话说得赖诉也尴尬了，找了个理由离开了，临走前看了凌安一眼，欲言又止。凌安侧过身，说：“我没事。”
　　赖诉有点怅然若失地点点头，慢慢走回自己病房。
　　花园外剩下这仨人，气氛不太好，凌安看了看表觉得该走了，问严汝霏：“回家？”
　　男人自然脸色不太好看，很冷淡地扫了前边徐梦一瞥，他是不屑与徐梦正面说来倒去，直接无视了。
　　他紧了紧与凌安十指紧扣的手，另一手摸了摸凌安的发顶，低垂着眼帘道：“我看你也累了，走吧。”
　　徐梦在一旁看着，笑道：“有意思，联姻联得感情更好了？”
　　凌安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牵着严汝霏的手，两人疾步离开了。
　　徐梦远远看着他俩的背影消失，脸上的表情也敛起，转头朝刚才赖诉的方向走过去了。
　　夜晚，凌安却难以平静，严汝霏也知道，回了家，两人说起刚才的事情。
　　说起来，他此前从未听闻过陈兰心与凌安不合的消息，那么只能是这阵子的事了。为了股份财权么，说不通，凌安本就是陈兰心选出来的。
　　被问到方才的冲突，凌安托着腮，坐在窗边思忖了许久，微微皱了眉：“你以后最好不要与陈兰心接近了。”
　　“她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我这几天太不安分了？不知道。”凌安捋了捋自己的额发，有点烦躁，又扯了下嘴角，想笑，“她真喜欢你，为了你当面敲打我。”
　　“你也少和她见面。”饶是严汝霏这样冷酷的个性，如果对自家人也是对外人更宽容，他不解陈兰心这种帮着他的做法……也不怎么喜欢。
　　说白了，凌安和他之间的事，他不希望陈兰心掺和。
　　凌安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平静了下来。
　　陈兰心的话他可未必会听，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想到这儿，他朝床边正襟危坐的男人勾勾手指，笑了下：“好烦啊……做点别的快乐一下。”
　　严汝霏闻言挑了下眉，将手上刚点了烟掐了，俯首过去吻着他。
　　“这么热情？”
　　凌安搂着他的腰贴上去，解自己的衣服，盯着他看，似笑非笑。
　　严汝霏低头扣着他接吻，这人长着黑白分明，冷淡妩媚的一双眼，在这方面很擅长引诱。
　　他没和其他人上过床，一度觉得自己是性冷淡，但对凌安，他一向很有欲望。
　　半夜做完，凌安起来抽了根事后烟，男人的手还勾在他腰上，亲昵地从背后贴上来：“心情好点了？”
　　“嗯……还行？”
　　“下个月我们到A国度假？南边。”
　　凌安想了下，答应了：“可以，我还没有拜访过你父母……我们顺便和那边的熟人聚一下，晚点我和他们联系。”
　　严汝霏喜欢这种感觉，只要凌安态度配合，度假或者是普通休假都无所谓，他怕的是像前天那种情况，凌安压根不理会他……
　　他也意识到，归根结底还是得待在凌安身边，至少在徐梦、赖诉这些人面前，他还是被凌安优先在乎的那一个。
　　也是可笑，他作为合法伴侣却沦落到与那些情人作比较。
　　说到这儿，他若无其事地提起李烈澳：“之前在你房间里那个明星……他的工作被禁了一些，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凌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态度：“你都禁了才和我说这事，我能说什么？”
　　严汝霏转了下眼珠，翘起嘴角去亲他，没被拒绝。
　　这事儿就这样过了么。
　　严汝霏目光沉沉，听着凌安拨电话，与大洋彼岸的旧友计划下个月的聚会和旅行，漫不经心地回忆起徐梦今日的挑衅。
　　等凌安挂了电话，他说：“你身边喜欢你的人不少。”
　　“是啊……”凌安也不否认，知道他在说徐梦，“随他们去吧，我现在是已婚人士。”
　　他冷冷道：“已婚人士和一个半裸男待在酒店房间。”
　　“那就是个意外，我哪儿知道他这么直接啊……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凌安不怎么在意地提起此事。
　　这是他第一次解释那晚疑似出轨的细节。
　　是不是真的，严汝霏也无从考证。
　　他看着眼前游刃有余又敷衍的凌安，心里慢慢泛起焦躁，但他不能说出来，自己是在恐惧那些可能性——未来对方如果真的出轨了，却连敷衍掩饰都懒得做。
　　“我睡了。”凌安起身，在他颊边亲吻。
　　他拽住凌安的手臂，忽然说：“我说爱你是真的。”
　　“我知道啊。”
　　凌安了然地朝他笑了笑。
　　因为这个微笑，他焦躁的情绪稍稍安定，心思又活跃起来，现在的结果还算可以接受……凌安没有出轨，这只是个意外，凌安不至于离开他。
　　他咬烟躺倒在床上，眼底浮起更阴暗的物质。
　　翌日晚上，徐梦在会所游荡，搂着个年轻男生进了包厢。他一眼就瞥见了苏摩，坐在沙发上倒酒，这阵子苏摩没什么工作，经常出来玩，一来二去和徐梦也熟识了。
　　他坐在苏摩身旁，打了个招呼：“你一个人啊。”
　　“是呀……”苏摩头也不抬，“其他人都出去了。”
　　“怎么不把凌安叫出来。”
　　“叫他干什么呢……他都结婚了，不一定会出来。”
　　“我就是无聊，他又不理我……”徐梦抱怨道，“结婚了就更不搭理我了，唉，多年情谊终成泡影。”
　　苏摩被引起兴趣：“你们认识很多年吗？”
　　“大学认识的，十九岁……”他说，“生疏了，我和他现在，还不如他和你亲近呢。”
　　苏摩莫名：“为什么生疏了呢，你俩家打商战了吧。”
　　“没有……”徐梦摸了摸下颌，盯着苏摩看，“你对凌安什么看法？”
　　“对我很照顾的前老板，怎么了？”苏摩忽然警惕，“你这样很像小报记者。”
　　“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照顾吗，你长得好，可是娱乐圈里模样好的人太多了，为什么你在他那儿是最特别的一个，不谈恋爱不上床却给你资源捧你……”
　　“你好像喝醉了。”苏摩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是在发酒疯。
　　“不信你就去问问他，是不是这样，他就是喜欢你这张脸……你注意过吗，你和严汝霏有几分相似。”
　　苏摩怔住，像吗？
　　“我怎么不觉得像啊，难道凌安是在找替身么……我真是幸运了。原来他这么喜欢严汝霏啊。”
　　一听这话，徐梦笑得很开心。
　　“你怎么知道严汝霏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他不是，谁是？”
　　“你猜。”
　　苏摩看了他许久，正色问：“你恨凌安吗？他都结婚了，是或者不是，与你我没关系。”
　　“你又知道和我没关系了，我不恨他……可我过不去啊。”
　　徐梦的面色冷下来。
　　与此同时，凌安正在家里休息，音箱里播着轻柔的钢琴曲，他坐在沙发上拿着把小提琴琢磨着，先前学过，现在几乎忘了个干净。
　　忽然门铃响了。
　　监控里浮现的是徐梦的脸。
　　他拨了电话问对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套房子是他和严汝霏的婚房。
　　徐梦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笑了声：“我不能过来吗？向你道歉啊，今天对不住。”
　　凌安下楼开了门，外面的男人被洒了一头雪，看着怪惨的，他问：“你走过来的？”
　　徐梦咬着烟往里面走：“对啊，我不酒驾，车丢在停车场了。”
　　凌安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徐梦拿了茶杯放在桌上，捏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是冷的，像窗外的冰棱。
　　“你干什么？”他皱眉。
　　“今晚苏摩提醒我了，说白了还是我自己的错。”徐梦任凌安挣开了桎梏，继续说，“你要是不结婚就好了。”
　　“你到底来这做什么？”
　　凌安穿了件浴袍，很淡的灰色，眼眸阴沉。
　　徐梦笑了下：“找你叙旧啊。”
　　他还没回答，徐梦的手忽然伸进了他敞开衣襟的浴袍里，被凌安立刻躲开了。
　　“你发什么疯？”
　　“这么晚，你的情人应该不回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
　　凌安气极反笑：“你上赶着做小三啊。”
　　“有什么区别吗，仔细一算严汝霏也不能是原配啊，反正除了林淮雪，其他人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我们也不是没做过。”徐梦说着，径直坐在了沙发上，挑衅似的看着他。
　　凌安不耐烦：“我和你那次是意外，没必要这么耿耿于怀。”
　　“你真的很像睡完不认的人渣……”徐梦评价道，“你什么时候把严汝霏甩了啊？”
　　“等你死的时候吧。”
　　徐梦咬着烟凑近他，暧昧道：“真不做？”
　　凌安还没回答，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他往玄关望过去，恰好见到了严汝霏推门进来。
　　男人的眼神阴沉得布满戾气，只看了徐梦一眼，又转向了凌安身上。
　　凌安皱眉：“你……”
　　“我想不通，你怎么会是个婊/子。”
　　严汝霏疾步走上前，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脸。

47、第 47 章
　　“你骂他干什么啊，不该先指责我？”徐梦挡了一下，笑道，“你强迫别人和你结婚就没想过这下场吗？”
　　凌安挣开了，低声喝止：“够了。”
　　徐梦却跟听不见似的，径直挡在了凌安前面，被严汝霏不耐烦一把推开了。
　　两人打了起来。
　　事情闹成这样，凌安始料不及。
　　凌晨一点，他坐在严汝霏身边，看对方被医生仔细包扎手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脑子里已经沉寂了下来，思考完如何处理徐梦这个疯子，以及安慰自己的伴侣。
　　严汝霏伤得不怎么严重，与徐梦相比好得多，忽略他手上的伤和血，乍一看依然是个年轻精英。他很平静，问：“你以后还打算和徐梦往来？”
　　“他啊……暂时不了。”
　　“你不打算解释是为什么，凌安，你和徐梦真有一腿？”
　　严汝霏阴狠地剜了他几眼，冷笑，“一回家就看到你俩贴在一起，你们做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不是谁都可以？”
　　“你觉得我俩做了那就是吧。”
　　凌安看着他，没有反驳。
　　一路无话，三更半夜再回到家里，地上一片狼藉。凌安沉默着将砸坏的东西收拾了，弄了许久，一回头发现男人还站在他背后。
　　那双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更接近兽类的眸子，浓重的戾气，却面无表情地站在沙发边上。
　　凌安本想着，他要是把自己也打一顿倒是了了，严汝霏却从没对他动过手。
　　真可怜啊，明明就不合适，不该结婚，非要强取豪夺保持婚姻关系……图什么呢？
　　“准备离婚吗？”凌安垂着眼帘，“是的话我明天联系律师，尽快办手续。”
　　严汝霏浑身血气上涌，离婚？
　　他兜兜转转这十年，用胁迫和心机才抢来的一段婚事，今天就要结束了吗，他无法接受这种结局。
　　“就算是离婚，也不是你说了算，凌安，以前口口声声说开放式婚姻，我当你说着玩，没想到你是玩真的……”
　　严汝霏咬牙切齿，将眼前的青年牢牢禁锢在床上，掐着他的下颌，“你和他上床了，是吗，在这个卧室里。”
　　“没有。”凌安皱了眉，冷淡道，“放手。”
　　“这次也没做？怎么，你每次和别人在屋子里亲亲密密独处都只是互相聊天而已啊。”
　　“我不想回答你这种弱智问题。”
　　凌安笑了一下，任他摆弄。
　　衣服都被扯开了。
　　一向粗暴的人，在气头上更变本加厉，仿佛将他自己当做疯了的兽，撕咬动作，凌安被他折腾得受不了，没剩多少力气只能靠在枕头里喘息。
　　做完了，男人穿好衣服，摔门而去。
　　他就像个被玩完扔掉的工具，浑身狼藉，自己起来做清理。
　　倒是有点以前在画室里的感觉了。
　　凌安昏昏沉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破了个口子，被血沾湿了。
　　一晚上几乎没时间睡觉。第二天到公司，他状态很差，面色如纸，宁琴问他要不要上医院看看。凌安扶额翻着文件，说：“没事。”
　　晚上自然不回他和严汝霏那套别墅，司机送他去了在市中心的公寓，刚到就接到严汝霏的电话，语气冷淡：“你怎么还没回来。”
　　凌安难以理解现在严汝霏是个什么态度，既不想离婚也不愿分居？
　　他奇道：“我回去做什么？”
　　严汝霏那边安静了片刻：“你现在在哪？”
　　得到答复之后，他继续说：“我现在过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摸了摸自己嘴唇上的伤口，笑起来会疼。
　　严汝霏，大约是对他有过情愫，在十年之前，或者某个节点旧情复燃，慢慢开始意难平他的冷淡。
　　徐梦玩笑说也许严汝霏是爱你的，金医师也说他没有主观上伤害你。
　　这就是爱吗？与痛苦混为一谈的东西。
　　在凌安内心深处，一些情绪也在慢慢塌陷，但他从来都对别人铁石心肠。
　　严汝霏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立交桥的车祸堵得水泄不通。
　　前一次见到这场景是某月某日的特大车祸，他和凌安从公园散步步行过了斑马线。
　　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意识瞬间空白的感觉。
　　几乎怀疑眼前人已经死了，那个与他十来岁时纠纠缠缠的人，出现在梦中和画布上的缪斯，就要以这种血腥方式消逝。
　　事到如今也是如此，他接受不了，凌安任何与他离婚分手的可能。
　　他到了凌安家里时客厅正亮堂十足，却一个人也没有，几处都不见人影。
　　他骤然心底一沉，被旧事掐紧了脖颈。
　　严汝霏抿了抿嘴唇，神经质地四周逡巡，抬眸往浴室的方向看过去，耳畔流入细碎的水声，这才缓缓心头大石落地，一瞬间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在担心什么？
　　凌安又复刻以前的做法——一声不吭迫不及待地逃走，连客厅和房间的灯都来不及关上，他背着画具回家时整个屋子都灯火通明，他本以为凌安又开着灯睡着了。
　　整个浴室弥漫浓郁的雾气。
　　站在他眼前的青年，被湿淋淋的黑发滴下的水洇湿了肩膀和指尖，瘦削修长的手臂伸出来够着架子上的毛巾捏在手里，见他进来，也是稍稍停顿了一下，那种平淡的神色不变，抹了把脸上的水，问：“怎么了。”
　　凌安的相貌，并非是全无瑕疵的，一双浓黑的薄情眼睛，猫似的美貌，气质却阴郁得特别。
　　当年第一次见面，分明站在阳光下，灿烂的教室里，凌安却独特到引人注目的地步。
　　很多年过去，严汝霏依然能在于他见面时再浮现砰然的多巴胺冲动。
　　他垂眸，声线嘶哑：“凌安……我爱你。”
　　疑问被堵在口中，凌安微微皱眉。
　　舌尖被灵巧地勾着。
　　浴室里水声阵阵，掩盖不住喘息和黏腻。
　　一如十年前，溺水的窒息感放大感官刺激，凌安沉浸在这片水里，双手被紧紧钳制着，无法动弹，仿佛被嵌进无穷无尽的火里。
　　他也渐渐回过味来，严汝霏是来找他上床的。
　　情理之中，旁的烂账不提，他们在这方面算是非常合拍……当年都是彼此开荤的性启蒙。
　　凌安不愿动弹，在浴缸边上趴着休息了片刻，被捏着下颌抬起脸，嘴里塞了半根烟。
　　男人拍了拍他的脸，眼眸沉沉地打量着他，翘起嘴角：“给你提神。”
　　他无可无不可地拈了拈烟，凑上前与男人接了个吻。
　　严汝霏这时候一向愉快好说话，从背后拥着他，轻轻吻着凌安的耳廓，语气低沉地呢喃道：“我真喜欢你……”
　　是吗……
　　“以前我不知道怎么爱别人，对你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想失去你，十年前和现在都一样。”
　　“我知道你没有出轨……我那天就是气疯了，凌安……原谅我。徐梦、李烈澳，玩意儿而已，没什么好的。”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男人俯首，双手抚着他的脸颊，轻柔温和的动作，衬上一双阴郁眼眸，那副模样仿佛从前他在教堂做礼拜的虔诚样子，生怕被神谴责，又恨神对他不公，随时降下一道惊雷把未来劈碎。
　　这个人已经在恐惧失去他，在歇斯底里边缘死缠烂打。
　　有点意思。
　　要说凌安完全没有触动，也不至于。
　　早年也有这种感觉。
　　严汝霏钟爱在莫名刻薄他之后表示安抚，没多少变化，仅仅是比以前更擅长示弱和低头了。
　　凌安沉默片刻，起身披上浴袍，擦了擦头发。
　　在踏出浴室之前，他被严汝霏的手紧紧桎梏住，压在湿漉漉的墙壁上。
　　严汝霏脸色难看，攥紧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你就那么喜欢徐梦和李烈澳。”
　　凌安看着他许久，淡淡地笑了一下，仿佛冬日湖面上的浮冰漾开。
　　“我不喜欢他们啊。”
　　“你这么不耐烦是因为我？他们有什么好的……”他冷笑，“我就不该对你有期待。”
　　凌安奇道：“霏霏，你当初扣了我证件不让我走，现在和陈兰心逼我结婚，你怎么好意思一脸受害者的样子？
　　就当成是我的报应了。我早告诉你，你非要结婚可以，但别妄想干涉我的私生活——我只是把你以前做的事情复刻一遍而已，这就受不了了？”
　　严汝霏哑口无言，被刀子刺中痛处似的，顿时浑身紧绷。
　　凌安那时候的冰冷眼神与现在如出一辙，让他胸口仿佛撕开一个破烂的大洞，空荡荡地漏着风无处找补。
　　他又要走了。
　　某天回家就会发现屋子已经空了，找不到任何痕迹，只敷衍地随便敞开着空了的衣柜和未关的灯。
　　不……
　　“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凌安走上前，将冷冰冰的嘴唇贴在他唇角：“我和陈兰心说清楚，与你和平分手，我们把手续办了。”
　　平静的声线仿佛蛊惑。
　　严汝霏已经敛起刚才那些外露的情绪，慢慢点了根烟吞云吐雾。
　　隔着弥散的雾气，凌安见到他一双锐利偏执的眸子闪烁着光。
　　男人盯着他，慢慢说道：“分手，不可能。”

48、第 48 章
　　埃迪･李在这段时间整了几件大事，面临着升官发财的机遇，心情是非常愉快的，他约凌安出来也是因为近期与林氏有一些业务上的重要往来，何况凌安如今是他上司的正式伴侣。
　　凌安欣然应允，人情应酬，他虽然不感冒但是还算积极，自从进了林氏之后几乎把大部分的周末都花在各路应酬上了，埃迪这个人尽管性格不怎么样，但他俩后面还得往来上亿的项目，有必要再交往。
　　因为与严汝霏的关系，他与埃迪见面，不免被打趣这方面的事，新婚快乐吗？
　　被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实在觉得好笑，快乐与否他自己也说不准。
　　埃迪心知肚明地随便调侃了几句，又进入正题，两人谈了工作打打机锋，转头一起去上了船出海钓鱼。
　　埃迪身边带了一个年轻下属，似乎是助理一类的职位，瞧着有些晕船，做什么都晕乎乎手忙脚乱。
　　休息时间，凌安端着咖啡看他被风浪晃来晃去地整理钓竿，被太阳晒得脸红了，也没把钓线解开。
　　凌安对他说：“剪了吧。”
　　助理哈哈笑了声：“我一点也不会钓鱼，还有点晕船。”
　　说话时，他们背后的埃迪刚好钓上来一条黑鲪。
　　埃迪夸自己威猛，叫凌安一起来比赛。
　　他钓鱼水平不怎么样，也就是陪埃迪玩而已，随便甩了鱼线往哪儿一坐。
　　下午太阳很大，刺眼睛，他戴了个帽子眯起眼往海平线那儿看过去，水是灰蓝色的，波浪正将船摇来摇去。
　　“我喜欢海上，一望无际什么也没有……”埃迪心情很好，“不上岸多好，不必上班。”
　　凌安笑笑：“我也觉得。”
　　他们出海的位置比较远，信号也不太好。凌安的手机响了，他瞄了眼，严汝霏。
　　昨晚两人不欢而散……也不能算不欢而散，开诚布公把分手的事谈了一次，无果，继续凑活着过。
　　早上起来时凌安一如往常与严汝霏同乘去的公司，与以往的日子也没多少区别。
　　接了通话，却听不到对面声音，问了几句也没有反应。
　　见他将电话挂了，坐在一旁晃悠的埃迪问道：“这会儿是EMT的上班时间呢，他怎么可以给你打私人电话，这算不算上班摸鱼。”
　　“你不也上班时间钓鱼。”凌安浑不在意。
　　“好家伙，我现在是在谈生意嘛，诶，好像有鱼……”埃迪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凌安那儿也有鱼上钓，差点没拽上来，旁边的助理瞄了好久上来帮了忙，拖上来一条二十来斤的，凌安顿时觉得自己赢了。
　　埃迪不乐意，之后一整个下午，都没钓上来大鱼。傍晚几个人下了船，拿钓上来的鱼送去做海味。
　　阔别许久的手机信息也陆续冒出头，挤在屏幕上方叮叮当当。
　　凌安先回复了工作号的信息，再切回去看，除了严汝霏，还有徐梦、陈孟这几个人给他发了消息。
　　最上方是一条没有标点符号的来信。
　　——海钓好玩吗；
　　“你和其他人说过今天出来海钓吗？”他问埃迪。
　　“没有，本来预约了去马场的，早晨起来那边老板说有事临时关门。”埃迪摸摸鱼鳍，“怎么了，你老公查岗啊。”
　　“他知道我和你海钓。”
　　“哦，那大概是找人盯着你了，我的意思是保护，你懂的。”
　　埃迪善解人意地宽慰他，“正常啦，你俩都是半公众人物，万一去点不太合适的地方闹出点新闻，彼此股价都要跌一跌。”
　　凌安不介意严汝霏对他搞这种半监视，风水轮流转，他以前也对严汝霏做过类似的事。
　　晚餐开饭之前，两个人坐了许久没等到助理，好一会儿才见到他脸色苍白走出来，说自己是晕船下来就吐了。
　　助理也没有回去，坐下来和他俩一起吃晚饭。码头边上海风很冷，凌安喝了点酒暖身，埃迪酒量不行，没多久就开始说胡话。
　　“我明年就要上福布斯排行榜。”
　　凌安敷衍地嗯嗯附和，一餐饭吃得差不多了，将埃迪抗上车，助理也柔弱不禁风，险些与他撞到一起，凌安空出手扶了他一把。
　　助理相当苍白地朝他微笑道谢。
　　三人各回各家。
　　原本这场海钓除了海鲜不错之外，没有给凌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回忆，理论上隔天就忘了，当晚深夜他回了自己的公寓，不出意外见到一位豪门怨妇……
　　用这个词做形容很奇怪，但是很贴切，严汝霏翻着报纸，却明显没有在看财经新闻，侧着脸皱眉训斥他：“你太晚回家了。”
　　说实话，凌安长到这个年纪，从来没有被谁说过太晚回家不好的，毕竟他爸完全不管这些。他听到这话觉得很新鲜，反问：“太晚回家怎么了？”
　　“因为我想见你。”
　　好熟悉的句子，以前他也常常对严汝霏这样说，那位坐在家里孤零零等情人回来的，也是他自己。
　　“你现在见到了。”凌安若有所思地坐到他旁边，亲了下他的脸颊。
　　严汝霏不看他，继续盯着手里的报纸，某某大型集团被曝亏空贪污，垂着眼帘，睫毛恰到好处地投下一小片阴影。
　　男人的长相和气质都是拔尖的，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被吸引，凌安在娱乐圈待了几年，也罕见对方这样有辨识度的俊美外表，但凡他稍作沉默，不阴阳怪气，坐在那儿就是幅人像画了。
　　“你与埃迪玩得很开心……在我身边就摆架子。”
　　凌安心道原来是这个缘故。
　　他今天耐心很好，凑过去与严汝霏解释了一遍：“因为钓上大鱼了，等你有时间……就下个月吧，不是去A国么，我们也出海钓鱼。”
　　这个提议一出来，严汝霏脸上仍然没多少表情，睫毛掀起时抬起的一双眼眸倒是流光溢彩，有那么点怨怼的味道，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地回答：“到时候再看吧，我最近很忙。”
　　“嗯，我信了。”凌安说着，摸了摸他的脸，“以后我晚回来你就早点睡觉，没必要等我。”
　　严汝霏否认：“我没有等你。”
　　“随便啦……”凌安起身将大衣脱了，“我明天到隔壁市出差，先和你说一声。”
　　说完他就进了浴室洗漱。见他走了，严汝霏放下手里的东西，脸色稍缓，他时常有这种感受……
　　凌安在他面前越来越游刃有余，知道怎么哄他，他也明知道对方未必是真心实意，但仍然被左右情绪。
　　他抬手抚上凌安刚刚脱下来的大衣，还沾染着未褪的体温，心里泛起一些模糊的痛感。
　　当年，凌安就是这么漫长地在家里等候他回来。
　　这些自责，严汝霏没有再说给凌安分辨，只是想着潜移默化，天长日久，他们之间的矛盾也许能慢慢解开，就像今晚，气氛和月光一样平稳。
　　凌安洗了澡出来吹头发，严汝霏就坐在他旁边看电脑邮件。
　　余光里，凌安半干的黑发随意支棱着，低着头捣鼓手机上的软件，露着一截细白的脖颈，指尖摸索着捏住一根薄荷烟，凑在嘴边咬着，他头也不抬，说：“看我做什么？”
　　严汝霏的目光从他指尖往上见到了他似笑非笑的面孔上。
　　“不能看？”
　　“可以，你继续。”
　　烟雾从凌安口中弥散，拂面而来，一股辛辣的烟草气味，与他本人如出一辙的凉薄感。
　　他没有注意到严汝霏阴郁地盯着他慢慢打量着，忽然腰上一紧，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身体，男人俊美的容色倏然在他眼前放大，慢慢靠近。
　　在凌安以为他准备与自己接吻的时候，严汝霏停了下来，开始谈正事：“你和陈兰心彻底闹翻了？”
　　“你是故意的？”凌安纳闷，勾着他脖子贴上去，笑了下，“说闹翻也不至于吧……她和你说了什么吗，我发现她倒是对你不错，当初你公司那些人把林氏一个高管送局子里去了，她也没说什么。搞不好是属意你做继承人才答应联姻。”
　　可笑的是，凌安曾经将陈兰心视作家人，当头来发现自己只是玩具而已，玩具就得按部就班去做该做的事，而不是任性。
　　“她待你曾经很好。”
　　“是啊，我拿着她给的百亿股份，所以接受这种联姻无可厚非。”凌安坦坦荡荡承认了。
　　被当面这么说他们的婚事，严汝霏自然觉得不舒服，尽管对方说的一字不假，就是联姻，还是对方不情不愿的那一种。
　　他发散到了一些题外话，陈兰心为首的陈林两家，关系远比他之前了解的更复杂。
　　由此他蓦地回忆起秦丝口中的忠告——不要与凌安结婚，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和凌安说过的一字不差。
　　“在想什么？”
　　凌安看着他许久。
　　严汝霏缓缓说：“秦丝以前和我说过陈林家的事。”
　　“也说给我听听。”
　　凌安挪了挪位置洗耳恭听。
　　“秦丝和陈兰心早就认识了。”
　　“这我知道啊，她们本来是本科的同学。”凌安一听是这些旧事，顿时对这个话题没有太大兴趣了，“睡了，我明天得早起。”
　　严汝霏应了声，将笔记本合上。
　　凌安背着他挪动床头灯，光影的痕迹投在他苍白的侧颜上，缓缓移动着。
　　严汝霏看着他，突然冒出来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可能，如果他的身世也和陈林家族有关系，似乎就能解释为何陈兰心反而对他更宽容。
　　陈林家和自己，究竟存在什么联系？
　　如果凌安也牵涉其中呢？

49、第 49 章
　　秦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凌安和对方的伴侣了，她近来都在医院陪床次子，幸运匹配到了，准备进行第一次手术。
　　她的疯狂和痛苦也暂时因此停歇了，不再关注电视上那对千亿联姻的夫夫，专心致志陪伴儿子。
　　上一次听到关于凌、严二人的消息，是前阵子凌安与两个男明星的酒店约会绯闻，她没有仔细看，莫名厌烦了那张脸，肖似对方的生父，不怎么样的基因，与小儿子无法相比。
　　秦丝认为从此之后，她和凌安不会再见，除非在葬礼上。
　　今天也是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天，秦丝从医院里走出来，准备回家带一点换洗的衣服。
　　在路上，她顿在停车场入口之前，发觉身后几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慢慢跟上来，站在她身边。
　　几个保镖向她转达了严汝霏的邀请：“严先生希望能与您面谈。”
　　秦丝一下子了然。
　　严汝霏见他，无非是因为身世，她所透露的秘密，他终于察觉了端倪。
　　她答应了：“你告诉他，我随时有时间。”
　　自从孩子的手术有了苗头，秦丝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她不介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知严汝霏，她与陈兰心的恩怨，混杂了凌安这个不稳定因素，一直让她意难平。
　　次日下午，秦丝赴约到了某家高级餐厅。保镖恭敬地迎着她进入包厢，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高大冷峻的年轻男人，她长子的联姻对象……在那些耀眼的头衔之下，他也有另外一个身份。
　　秦丝不免心生怜悯。
　　“我接下来要说的只是一种猜测……”她坐下来，“是否准确，得你自己去确认了。”
　　严汝霏抬眸，注视着眼前女人的脸，找不到与凌安任何相似之处，血缘遗传很奇妙，他也看不出来自己和陈林家的人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秦丝开门见山，径直提起她的看法：“你应该是陈兰心的第二个孩子，你应该听说过，她有过一个私生子，在A国生的男孩。她不打算抚养，托人送去需要领养孩子的华裔家庭，也许就是你的养父母。”
　　她停顿一下，补充道：“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毕竟没人见过这个私生子，生下来就被送走了。我之所以知情是因为我当时和陈兰心关系很好，有的事情不能往外说，我一直当做不知道，后来看到你……
　　发现你和她的一位血亲模样十分相似，我打听到你的出生年份，意识到你也许是她的孩子。”
　　“陈兰心不是什么好人，我早告诉过你了，我因为抛弃亲生孩子被凌安厌恶，她倒是干干净净……凌安还做了林氏的继承人，我们母子和她实在是有缘分。”
　　她唇角一抹讥讽的笑：“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不是巧合，那就是陈兰心的儿子娶了她的继承人，亲上加亲，这场婚事多么合适啊，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或者凌安，她到底是把谁真正当做儿子呢？”
　　与秦丝见面之前，严汝霏已经有过心理准备，得到这些信息，他心底只是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消散了。
　　陈兰心早年在A国生了个私生子，这个传闻他也耳闻过，当时只当做奇闻异事，像一阵耳边风，从未被他在意过，没想到当事人是他自己。
　　“凌安知晓这件事吗？”秦丝自顾自地继续推理下去，“应该是不知情的，否则他估计直接与你摊牌了，告诉你身世、陈兰心打的算盘，你也不必来找我问过去的事。”
　　沉默片刻，严汝霏颔首，向她道谢：“多谢。”
　　“不客气……”秦丝笑了笑，“希望你和凌安好好过日子，能吞并林氏就更好了，我想看到这一天，何况本就是你应得的。”
　　严汝霏不语，起身与她道别。
　　望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秦丝脸上的表情也敛起，她托腮继续思忖刚才的内容，不全是胡编乱造，大部分是她的猜疑……但她见过林淮雪。
　　林淮雪，严汝霏，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只要见过他们一面，任何人都会怀疑他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她很多年没有听过林淮雪的消息，约莫是死了，所以陈兰心才要这么找个替身放在身边。
　　晚上，凌安出差回来，顺路去了一趟苏摩的乔迁派对。
　　苏摩再谈了一个新男友，对方与凌安素不相识，但大概是在一些场合见过面，两人都觉得对方面善，交换了名片，凌安发觉这人是EMT的一位中层管理。
　　“我们来跳舞吧。”说着苏摩端了香槟走过来，一人一杯放在桌上。
　　凌安没有舞伴，所以只是看着场中男男女女们拥抱在一起跳华尔兹。
　　不一会儿，尤良也凑了过来，兴致勃勃问：“我们也去跳一支舞。”
　　“那就算了。”他说。
　　“你要和李烈澳一起？”
　　被尤良这么一打趣，凌安才发现今晚出现在派对上的还有李烈澳，也不知道苏摩是怎么想的，大概已经忘了李烈澳这个人和他的绯闻。
　　尤良问他：“明天不上班，今晚陪我赛车玩个通宵？”
　　“赛车可以，通宵就算了。”
　　凌安与他碰杯。
　　派对散了，两人到了东区的山顶赛车场。
　　尤良喜欢玩刺激运动，凌安一度也很钟意，后来渐渐淡了。
　　起点左右围着一群富二代年轻男女，凌安喝了酒不能开车，混迹其中，认识他的熟人揽着他的肩膀与他说笑。
　　“这阵子没见着你。”他问熟人，“请你来婚礼你也没到。”
　　熟人乐了：“我当时在国外回不来，何况我和你家那位有点过节。”
　　凌安没来得及问是什么过节，就被尤良招呼着：“我要比赛了，他那儿坐了个姑娘，你坐我车里吧。”
　　他将烟掐了，坐在副驾上当观光客。
　　高速的失重感将他的心情迅速提起，眼前窗外的山道夜景疯狂倒退拉扯，刻下一道道锐利光影，凌安也如被风撕扯过一般泛起了无形的痛感，之前车祸留下的濒死感突然间重返放大。
　　车辆越过终点，尤良送开方向盘，在一旁爆发欢呼：“赢了！”
　　“我该回去了。”凌安也慢慢平静下来，摸了支烟吞云吐雾。
　　“怎么，你家里的查岗了？”
　　“没有。”
　　“算啦，我载你回家。”
　　一路上，凌安都在思忖着刚才的错觉，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严汝霏，车祸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仿佛是吊桥效应，他当时恍惚着，在那些剧痛和鲜血里探出手，去碰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那张脸上沾着他的血。
　　凌安若有所思地回了家，站在玄关那儿发了会儿呆。
　　严汝霏也刚回来，久久没有见到他进门，循声走到玄关，见到那个人正在拈着烟对墙出神，玄关的墙上挂了一幅油画。
　　“赵金萌的作品，在九四年去世之前完成。”严汝霏在他背后慢慢说起画的来历，“你送我的礼物之一。”
　　怪不得觉得画里的女人眼熟。
　　凌安回了神，问：“你还没睡？”
　　“在等你。”
　　一般而言，凌安不会对这种亲昵做很多回应，大多时候都是敷衍了事，今天反常地沉默了须臾，抬眸盯着严汝霏瞧。
　　严汝霏注意到了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耐心顿时泛滥：“怎么了？”
　　“没事，今晚尤良去赛车，我在副驾坐了一程。去年发生车祸的时候你也在，挺恐怖的是吧，我刚才就是这种想法，尽管身体时不时发出想死的指令，精神本能是在反抗的。”
　　“你看了我半天就在想这些。”
　　“也有别的念头。”
　　“可能你应该找个时间去复诊。”严汝霏对他早年的抑郁症病史一清二楚，看起来凌安现在应当是治愈了，今晚的话却仿佛危险信号。
　　凌安不以为意，正要往浴室走，被他拦住了，揽住腰走向楼上的房间。
　　“去哪？”
　　严汝霏不答，推开了一扇门。
　　这栋别墅新房的布置，凌安几乎没有仔细看过，都是对方一手包办的，所以他也不清楚这扇门后是什么。
　　他第一眼见到了画架，以及墙上被月亮随意照亮的一排色彩斑斓的人像画。
　　画室……
　　画上的人清一色是黑发白肤的少年，十来岁，约莫十年前的形象。
　　“你第一次和我分手前后，我断断续续画的关于你的作品。原本在你第二次提分手之前打算送给你。”
　　“我手里有的东西，财富或者名誉，你以前就满不在乎。我赠给你这些是对我来说独一无二，不存在第二份的感情。我也只想和你过这一辈子。”
　　“新婚快乐。”严汝霏轻声说。
　　须臾之间，凌安下意识转移了视线，望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车祸，月光，血，手术室。
　　无人知晓他十年前与林淮雪重逢之前曾有过挣扎，夜半梦醒独自一人，眼前浮现的那张脸究竟是严汝霏，还是林淮雪？
　　他曾经问过自己。
　　如今凌安已经不愿再继续分辨了，之所以存在这种疑问无非是他十年前不坚定。
　　不是爱上两个人，而是动摇，他注定是要下地狱，死无全尸的。
　　当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看着严汝霏，默然上前吻了这个人。
　　前拉斐尔派的画家罗塞蒂，爱上模特西岱尔与她结婚，在她死于鸦片后创作了贝雅特丽齐，那幅画里是作者绝望的爱，以及死亡。
　　画家爱的究竟是模特画中的形象，还是模特本人？
　　凌安不明白，无法理解，但他永远不是严汝霏心中的缪斯和奥菲利亚，尽管他也曾经溺毙在水里。
　　他掐了烟，慢吞吞凑近了严汝霏，双手环抱住了对方，翘起嘴角：“这是新婚礼物吧，我不知道回赠你什么合适。”
　　凌安的眉眼因为愉悦而比往日动人，严汝霏也垂下眼帘，指腹慢慢摩挲着青年的双唇，睹画思人没多少意思，至少凌安在他心中是这样，本人远比记忆和想象更让他发疯。
　　画室角落塞了一个小沙发，几乎与十年前的是同样的布置。
　　一如以前，凌安躺在不宽敞的沙发布料里被他任意摆弄，双手搭在他肩上，轻微地蹙眉，凌安喘息着起身捡起衣服，忽然回头问他：“你上次打算把蜜月定在哪儿？C国？”
　　“去吗？”
　　严汝霏从背后抱住他。
　　他看了严汝霏一会儿：“你安排吧。”
　　严汝霏脑海里涌起难以言喻的快乐。
　　他和凌安，似乎正往正确的方式发展着。
　　次日，严汝霏收到了海外鉴定机构发来的信件，关于他和陈兰心的血缘鉴定，他看着邮件名称许久，轻点打开。
　　99.99%亲子关系；
　　“在看什么？”
　　凌安见他出神了很久，自顾自地凑近了。
　　严汝霏不紧不慢将邮件删了：“没什么。”
　　他忽然好奇，与他模样相似的血亲究竟是哪一位？

50、第 50 章
　　“你们知道林淮雪吗？”
　　徐梦喝多了，在包厢里抓着苏摩喋喋不休。
　　苏摩今晚已经第四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不明不白：“你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不要这么设疑。”
　　说完就被一只手罩住了半张脸，徐梦嬉笑的面孔在指缝间显得更可怖诡异了，只见他缓缓凑近了苏摩，几乎将鼻尖都碰到：“你和林淮雪，这里，长得有些相似。”
　　他指着苏摩的眼睛。
　　苏摩莫名其妙：“林淮雪是哪个明星？”
　　“不是明星，他是林家长子。”
　　“林家？”
　　“就是你想的那个林。”
　　徐梦这个反应，苏摩隐约回忆起一些细节，但他没问出口。
　　他不说话，徐梦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左顾右盼问道：“凌安没过来？”
　　“他这两个星期都在A国。”苏摩回答。
　　“出差？”
　　苏摩恰好昨天打电话约凌安，后者与他解释了缘由，正在海外与严汝霏度假两周。
　　他听得出来，凌安似乎玩得蛮高兴的，说话时身旁还有一个男人的杂音问他要不要泡茶。
　　严汝霏……
　　林淮雪……
　　他猜测到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
　　没见过林淮雪，也不清楚其中细节，苏摩只装作不知情。
　　徐梦扯了一下嘴角：“这两人怎么联姻联出真感情了。”
　　“也许本来就是互相喜欢的……”苏摩拿了杯酒小酌，觉得酸，“外人怎么知道。”
　　“这是一个新思路。”徐梦思忖片刻，“他们以前好过吗？”
　　凌安正在朋友开的茶馆里休息。服务生推销了几种茶叶，他都随便买了点，兴致勃勃煮水泡茶，应严汝霏的要求多拿了个杯子。
　　严汝霏这阵子与他同居，也发现对方喜好茶叶，顺水推舟劝他戒酒：“你以后犯酒瘾了，不如喝点茶。”
　　“那差别可太大了。”凌安低头研究茶叶，“慢慢戒酒，不着急。”
　　严汝霏不那么赞同，但也没有反驳，破坏今夜的好气氛。
　　度假，或者说度蜜月，这事是凌安提议的，之前订好了时间，本该是第二周。
　　下午来凌安忽然一通电话打进来，说自己已经在EMT总部楼下，问他要不要出来玩。
　　“你看过校园电视剧吗，我在模仿中学生放学后到女同学家楼下邀请她约会。”
　　黑膜车窗降下，坐在豪车里的凌安双手搭着方向盘，这么解释自己的举动。
　　他饶有兴味：“我不是女同学。”
　　“你是大画家，上车吧。”凌安朝他说，“我们私奔去外地。”
　　严汝霏对旅游没有兴趣，但对他的态度转变几乎难以压抑地感到欣喜，枯燥无聊的展馆都觉得有趣，因为凌安在旁边乱七八糟地解说。
　　周末，展馆里很多中小学的孩子，不乏高中情侣。
　　严汝霏冷不丁说：“在这地方约会大概是高中生的爱好。”
　　凌安心想猜对了，他前阵子才听陈孟和女友去各种展馆博物馆参观，今天心血来潮约了严汝霏，他将视线从玻璃柜子里的蜡像转到自己身边的男人身上，后者正低眉顺目地观察下面的注解。
　　“校园paro。”他朝严汝霏勾了勾手指，“假装是高中生放假偷偷约会。”
　　“你刚才才说私奔……嗯，也一样？”严汝霏久久地看着他，“晚上吃什么？”
　　两人随便找了个地方下馆子，吃完饭散步，邻市是旅游城市，这会儿有些零散的游客和导游团，摇着旗子走在前面，步行街人头攒动。
　　凌安边走边看路边的店铺，略微慢了半步，严汝霏时不时回头瞄他一眼。
　　第二天，严汝霏将能处理的事务解决了，有的往后推，将度假的日期提前。
　　他俩现在在A国南方城市，华人开的一家茶馆。凌安一本正经在侍者旁边看泡茶的姿势，托着腮，睫毛低垂，端着茶杯的十指纤细，热气氤氲里抬起一双浓黑的眸子盯着他看。严汝霏越过茶具，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凌安在他眼中见到的情绪，约莫与路上见到的高中男生看女友时没什么区别，他也被感染觉得快乐。
　　这是在重新谈恋爱吗。
　　他们都这样认为。
　　凌安与他回了酒店，次日一早准备飞另一个城市。
　　回去第一件事是顺理成章上床，做完了，凌安起来处理昨天遗留的工作，严汝霏靠在他身边抽事后烟，两人没有说话，凌安盯着报表许久，忽然回头对上烟雾弥漫的一双浅瞳。
　　“你不睡觉？”
　　“在等你。”
　　凌安眨了下眼：“这有什么意思啊。”
　　严汝霏完全没有离开睡觉的意思，他刚洗了澡出来，裸着上身，精壮的身体带着潮气，咬着烟含糊说道：“我想和你待一起。”
　　凌安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回邮件，余光里是情人百无聊赖吞云吐雾的俊美面孔，他工作了半小时就停歇了，阖上电脑。
　　“睡觉？”严汝霏问他。
　　他一笑：“不然呢。”
　　翌日，两人飞到南边另一座城市，早年凌安曾经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有个熟人也在此定居，之前与他关系还不错，他提前联系了对方带着严汝霏上门做客。
　　熟人已经结婚生子，女儿上小学了。凌安特意带了红包和礼物给小姑娘，熟人也乐了：“我没想到你也结婚了，强强联合嘛，挺好。”
　　严汝霏在一旁淡淡微笑：“也不算强强联合。”
　　凌安见他这样就知道这人准备秀点什么，果然他接下来就说：“我和凌安十八岁就在一起，只是中途分开，算是破镜重圆。”
　　熟人的嘴巴顿时张开成了o型：“哦？以前有段时间凌安推脱说自己有男友，原来指的是你啊。”
　　“之后的我不清楚，十八岁的话，他的男友是我没错。”
　　“这话好酸哈哈，好啦，都结婚了。”说完，熟人转过头去看凌安，发现这人低着头玩手机上的挂坠，“你怎么也不说一下是不是你老公。”
　　“不是。”他随手把玩具放在小姑娘手里，坦白道。
　　熟人并没有相信，只是笑着与他俩聊起了另一个话题，当年那些同学后来的去向。严汝霏扫了与女孩玩耍的凌安一眼，继续寒暄。
　　这次度假，凌安没有做太多安排，一时兴起计划北上去Y州母校故地重游。
　　严汝霏无可无不可，自顾自遗憾两人没有在Y州见过面，分明都在那儿待了好些年，他突然冒出些念头：“你如果和我在同一所学校也不错。”
　　“下辈子试试申请同一个大学。”凌安琢磨了片刻，严汝霏的本硕学校有点远，到那儿参观一遍也可以，又向对方提议改行程去学府，刚好陈孟也在Z城。
　　忽然，凌安的手机响了。
　　他奇道：“陈兰心这时候打电话给我？”
　　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这会儿国内已经是半夜。
　　严汝霏正在酒店房间里捣鼓买来的甜品，准备泡杯牛奶，他刚好从厨房里踏出来，远远瞥见身材颀长的青年站在落地窗边的背影接电话，大约正和谁分享外面的日落夕阳。
　　他将布丁摆在桌上，坐在一旁。
　　他只听到凌安对电话那边说了一句话——「他醒了」。
　　疑问句……
　　声音近乎颤抖。
　　严汝霏诧异地抬眸看向落地窗前的青年，对方盯着窗外看，脸色苍白，攥紧手机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严汝霏皱眉，走近他。
　　凌安放下手机，垂着眼帘不知道在看哪里，好一会儿才说：“我得回一趟K国。”
　　“K国？”
　　“林淮雪醒了。”他哑着嗓子说。

51、第 51 章
　　林淮雪，林家长子，传闻中一出生就被送到国外养病，不见外人。
　　陈孟回忆着这个名字，却没有多少印象，仅有的相关记忆，都来自长辈们的只言片语。
　　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凌安的联姻对象，这会儿正抽着烟，脸上神色倒是淡淡，看不出什么来。
　　“你打听林淮雪，为什么？”陈孟与严汝霏，不那么熟稔，虽然现在是一家人了，但总觉得哪儿怪异。
　　“你二哥又去看他了。”严汝霏略去了细节，凌安是在蜜月期间突然匆忙飞到K国的，看起来不太对劲，他当时没有多问，以为林淮雪可能又出了什么症状。
　　陈孟哦了声，斟酌着说：“林淮雪，这些年几乎没人再提起过他了，我和他也没见过啊，他应该和凌安差不多年纪？
　　年长一些。关于他的事，我不清楚，家里人不愿意说……他是基因遗传病，林陈两家人少是有原因的，这种事不能外传。”
　　“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常年在国外治病，不回国，听说在学校里也是用别的名字。
　　你知道陈家人几乎都移民了，后来林姨夫去世，我们跟国内林家几乎没有联系，国内大多不清楚林家有个长子。”
　　“我记事的时候，大哥已经病得很严重了，凌安就是那时候来陈家的……兰心阿姨需要一个继承人，我年纪太小，她看不上林家那个侄儿。不久之后，他就因为手术失败，变成了植物人。”
　　陈孟所了解的林淮雪，仅此而已，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病人，永远沉睡。
　　他也耳闻林淮雪苏醒的消息，十分欣喜，但还没有过去K国探望对方，只知道陈兰心和凌安都第一时间赶过去。
　　严汝霏仔仔细细听完了陈孟的叙述，找不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林淮雪是植物人，一朝奇迹苏醒，凌安与他是多年旧识，撇下爱人飞去K国，可以理解……
　　但他难免不太爽快。
　　“我上次听凌安说，你们在度蜜月？”陈孟见他沉默，换了个话题。
　　严汝霏与凌安约好今日到X城观光，顺便带上同城的陈孟，已经提前与陈孟打好了招呼，不料计划突变。
　　陈孟察觉到对方不虞，解释说：“我们家所有人，包括医生，都接受了当时的诊断，大哥不会醒过来了，他一辈子都是植物人，现在突然醒了，怎么也得过去一趟啊。你不知道，凌安就是代替大哥负责公司事务的，他的股份……”
　　最后一句话，陈孟说得若有所思：“但是他们似乎非常要好。”
　　林陈家族人丁凋零，事情倒是不少。
　　对着匆匆离去的凌安，严汝霏并没有明说其实自己有些失落。
　　这场蜜月之行被中断了，他又得坐在豪宅里枯等凌安不知何时回家。
　　夜里起了风，严汝霏关了二楼三楼的窗户。
　　外面是一轮明月，清晰明亮地照应在他眼中，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没有被回复的通讯信息，又拨了个电话过去，漫长的等待之后，被接通了。
　　他心里顿时放下了沉重的东西，眉尖舒展了：“凌安。”
　　“嗯，你没睡么？”凌安的声音沉闷而疲惫，在那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很晚了，我现在在医院。”
　　“你注意休息，林淮雪怎么样了？”
　　凌安稍作沉默，说：“医生的意思，不是太好，他的病很难治愈。”
　　“难过吗。”
　　“是的……”他说，“很多人都在我身边慢慢死去。”
　　他用母语说了这句话，含着沙哑、失落。
　　严汝霏皱眉，开始担心对方抑郁的毛病：“你别多想，凌安。你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陈兰心也是个病人，早点回家……我在A国等你。”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严汝霏只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声。
　　“真好，有人在等我回家，你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对我？”凌安慢慢说道，“十年前，可惜了。”
　　“凌安……”
　　“我没事，死不了，过几天我就回去。睡吧，我会像雪崩一样回来。”
　　凌安轻笑了一声。
　　他听得出来凌安心情糟糕，也没有强作安慰，与他道晚安。
　　窗外仍然是那一轮明月。凌安坐在窗边吞云吐雾，今晚已经点燃了很多只薄荷烟了。
　　疗养院在荒凉的郊外，林氏投资的产业之一，从窗户望出去，一望无际都是刺眼的皑皑白雪、树林，四野阒然，静谧得令人心生畏惧。
　　他接了这个电话，胸腔里却空落落的。
　　新欢，旧爱。
　　对不起林淮雪。
　　他的罪行足以下到地狱最底层，永世无法超生。
　　窗玻璃映出了陈兰心的身影，一张枯槁蜡黄的面容，她也不再意气风发，因为病痛和变故变得衰老。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凌安垂眸道：“我也想知道啊，你非要我和严汝霏结婚……怎么办，我该辜负谁，你教我？”
　　“当初你答应了，与严汝霏结婚，因为你和他有感情。我也想见他，毕竟那么相似，我最大遗憾就是没能见到你和淮雪结婚。”
　　“是吗，我和他有感情？也许吧。动心就是酷刑，对谁都一样……我本该做这个恶人。”
　　他站起来，掸了掸烟灰，将半截烟咬在嘴里，朝病房的方向看过去，“他睡醒了吗？”
　　“他刚吃了药。”
　　凌安也不愿意再与她讲话，走向病房。
　　陈兰心忽然叫住他：“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你，淮雪也不知情。”
　　他回过头。
　　“严汝霏也是我的孩子，在A国的私生子，我原本把他送养了一个没有孩子的家庭。
　　之后不再关注过他，后来才知道那户家庭出了变故，他又被领养了，过得不好，搬到贫民窟里。”
　　女人脸上显出悔意。
　　“都是我的错，婚礼那天我在想……我儿子终于结婚了，另一个儿子。”
　　万籁俱寂，整个走廊似乎连风声都停止。
　　凌安先是觉得安静，耳畔又慢慢泛起噪音，嘈杂的细碎声响，是外头树枝摇晃的沙沙声和风的呜咽，指间薄荷烟跌落在地板上的细微摩擦。
　　他眼前一阵晕眩。
　　严汝霏是林淮雪的兄弟？
　　脑子里徘徊着这句话，突然间别的都听不见，陈兰心干燥蜕皮的嘴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也许在吐出更恶毒的词语。
　　怪不得他们长得那么相似。
　　“我的意思是，你不如继续维持你和严汝霏的婚姻，以后再做打算。”陈兰心语速很慢，仿佛是务必要他听得清楚。
　　凌安发现自己正在发抖，连打火机的火苗都跟着立不住。
　　他心生从未有过的颓丧感。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他问。
　　陈兰心：“我知道你怪我……逼你和严汝霏结婚，这件事我来决定更合适，假设他得知事情真相，你可以将责任推给我。”
　　真相是什么？
　　严汝霏是被生母抛弃的私生子，与十八岁恋爱的初恋结婚，不仅初恋曾经把他当成白月光的替身，连生母也这样玩弄他，让那场婚礼变成一个笑话。
　　甚至，初恋的白月光是他的兄长。
　　可笑的故事。
　　陈兰心继续说：“你去年与严汝霏约会的时候，我分明警告过你了，你一意孤行。后来我想，这样也好，你们不如在一起，成全彼此的梦，以及我的幻想。”
　　“严汝霏，不是好人，以前对你也不好，否则你们为何分手呢。强迫结婚的事，也是他牵头，自讨苦吃……
　　你的不安，是因为你对他有感情吗，可以理解，但是你不也把他当做替身？
　　一共两次，十年前一次，十年后一次。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事，你会告诉他真相？你不会。”
　　“不必如此，你别忘了，你在车祸里曾经救过他，扯平了。我这么说，你今晚也许能睡着。”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陈兰心看向了窗外，白茫茫的雪，喃喃道，“春天还没来，我大概等不到了。”
　　凌安胃里绞得想吐，再点了支烟。
　　他盯着一星火光，错觉这是最后一根火柴，擦亮了就要产生幻觉，和平美梦。
　　他发觉自己的心是坚硬如石的。
　　“别把这些事告诉那两个人。”他冷静下来，“他们没必要知道。”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陈兰心淡淡一笑，忽然视线触及某一处，怔住了。
　　凌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林淮雪……
　　青年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远远地在病房门口望着他们，以一种悲哀苍白的眼神。
　　“你结婚了……”他轻声问，“严汝霏……是谁？”问的是凌安，却也是对陈兰心的拷问。
　　为什么这样对待他的恋人，强迫凌安结婚。
　　她顿时失去言语的能力。
　　凌安无声地掐了烟走到林淮雪身旁，推着轮椅进病房。
　　林淮雪抬眸，眼里全是欲语还休的疑问。
　　一觉醒来已经是七年之后，物是人非。父亲去世，母亲衰老，恋人已经与他人结婚，只有林淮雪的记忆停在过去的时空里。
　　凌安默然垂下眼帘，语气平淡，“淮雪，你没有必要知道。睡吧，今晚我陪你。”

52、第 52 章
　　严汝霏在X城的府邸里百无聊赖待了三天。
　　陈孟来找过他一回，言谈间提起林淮雪的情况：“我听兰心阿姨的意思，似乎是稳定了一些。二哥还没回来么？”
　　“你不去K国？”他问陈孟。
　　说到这儿，陈孟也挠头：“兰心阿姨叫我先别过去，也是，我在那儿也做不了什么，何况大哥本来不认识我。”
　　严汝霏不经意地瞥过桌上的手机，依然没有收到回电，今天一整天，他给凌安拨电话都是关机，信息也不回复。
　　他心乱如麻。
　　忽然手机荧幕亮了。
　　严汝霏迅速划开荧幕，赫然浮现一条回信：
　　——到了；
　　紧跟着是第二条。
　　——太累了没回你；
　　他心里猛地一跳，仿佛被欣喜狠狠掐了一把，脸上顿时浮出笑意，起身往外走。陈孟疑惑道：“怎么了？”
　　在客厅的监控屏幕上，陈孟也发觉楼下出现一个高挑的青年身影，手边拖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似的。
　　他顿时认出来，这是凌安。
　　“回来了。”
　　凌安瞄了眼腕表，一抬头就见到推门走出来的高大男人，定定地盯着自己看，脸上淡淡地没多少表情，正想说什么，他忽然就被对方走过来抱住了。
　　“你看起来很累……”严汝霏垂眸，顺带礼节性地关心了林家那位的情况，“那边情况好了些？”
　　凌安望着他的脸，怔了征，说：“算是吧，所以我先回来了。”
　　“你们家的人事情不少……”说着，严汝霏拖着行李箱，另一手牵着他往回走，“先休息，你弟弟也在楼上。”
　　凌安听着他用这种称呼，心里有些模糊的钝痛感，其实陈孟也是严汝霏的表弟。
　　这件事已经难以收场了。
　　陈孟正扒在客厅门框上探头探脑，见他走进来，说：“哥，你还回K国吗，下次带上我？”
　　“你问你阿姨。”
　　凌安往沙发上一坐，顿觉疲倦。
　　身旁的严汝霏斟了杯水递给他，视线聚焦在他脸上，苍白且有几分憔悴。
　　他问：“你一晚上没睡？”
　　凌安捏了下眉间：“差不多，在飞机上睡了会儿。”
　　陈孟正在给陈兰心发消息，问去K国看望林淮雪的事情，自然没有被立刻答复，他抬头看向沙发上的一对，凌安垂着眼帘，似乎有些困意，正被严汝霏搂在怀里，贴耳廓说着悄悄话。
　　陈孟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是只电灯胆，准备起身告辞了，又想起了什么，他问：“大哥是不是和你差不多年纪？”
　　凌安抬眸，顿了下才问：“嗯，怎么？”
　　“如果去K国，我给他带点什么呢，他植物人这么多年……要不买几本书？”
　　陈孟琢磨了片刻，“我从来没见过淮雪哥……不知道他爱好什么。”
　　严汝霏把他的主意否了：“你给重病病人送书，对方也未必有精力读，何况他不缺礼物。”
　　陈孟觉得他这话说得也客观，自己去一趟只是见见面。
　　“送书可以。”
　　凌安冷不丁说道，若有所思地看着某一处，仿佛在回忆什么。
　　陈孟眨眨眼：“他喜欢书？”
　　“差不多吧。”凌安回答。
　　严汝霏盯着他的侧颜，倏然也体会到这个回答里流露的情绪，凌安大抵是与林淮雪相熟过很长时间，清楚对方的爱好。
　　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夜里，严汝霏仔细煮了一碗夜宵。客厅的电视新闻正播出暴雪灾害警告，多地航班延迟。他心想凌安约莫不返程回K国了，这几天也根本去不了。
　　回到书房时，他推开门，灯光昏暗，室内的青年已经坐在沙发里睡着。
　　严汝霏悄声上前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坐在他身边，盯着对方的沉静睡颜看了须臾，忽然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凌安睁开了眼睛。
　　严汝霏瞄了眼屏幕，新信息。
　　他将手机递给了凌安。
　　凌安低头看到来信人的名字，顿时清醒了。
　　林淮雪……
　　——我看到新闻你那边下了暴雪；
　　——这里也是；
　　凌安觉得嘴里发苦。
　　低头回复信息时，余光里严汝霏就坐在他旁边，随手翻着桌上的书本，这地方是凌安在X城的房产，书籍和钢琴都是几年前留下的。
　　叮……
　　手机再次震动。
　　林淮雪的回复。
　　——我们还能再见吗；
　　心脏仿佛被这几个字撕开，血淋淋地疼。
　　结婚了，都害怕再见面，也都怕再也见不到。
　　“我晚点回K国。”凌安深深吸了口烟，对严汝霏说。
　　男人将书放在一边，抬眸看了看他的脸色，显然不太乐意但还是颔首：“去吧，早点回来。”
　　凌安低头呼出一口浊白的烟雾，心中的郁结也慢慢散开。
　　第三日，他就乘飞机回了K国。
　　严汝霏到机场送行，语气有几分埋怨：“度假变成在家里等你。”
　　“对不起。”
　　凌安低头，看着他们手上的戒指。
　　婚戒……
　　一再提醒他自己的身份，也在提醒林淮雪，这不是七年前。
　　凌安回到K国的疗养院，恰好陈兰心正在走廊与护士说着什么，她看上去瘦削不禁风，比去年衰老了许多，她的病已经到了晚期，药石无医。
　　凌安眼中涌动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恨她或者埋怨。
　　陈兰心见他走来，也不惊讶：“他刚刚睡下了，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哦，还有严汝霏。”
　　“他都知道了？”
　　“嗯。”
　　“你没必要告诉他。”凌安皱眉。
　　陈兰心不以为意：“他本该知道，七年，什么都变了。”
　　凌安难以反驳，这时候再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悄声推门进去，病房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迎面扑来人工的暖气。
　　林淮雪正在病床上沉睡。
　　四周如此安静，仅有身旁仪器的运作嗡嗡声响，凌安在这片沉默里，不自觉地心跳慢慢加快。
　　当他走到床边，俯首凝视着那张脸，心中就涌现难以言喻的刺痛。
　　林淮雪……
　　爱了很久，一直爱着，忽然一朝被告知再也醒不过来。
　　在做那场冒险手术之后，两人的生活从此天翻地覆。
　　凌安继续回归声色犬马的浪子生活，林淮雪成为永远沉睡的睡美人，记忆和意识停在手术台上打麻醉那一刻。
　　完全不公平。凌安也这样认为，他重新放浪形骸或者找寻生活意义，林淮雪却没有选择权，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变了。
　　护士走进病房换点滴，林淮雪也醒了，侧着脸长久地看着床边坐着的青年，凌安，已经七年不见，他也觉得对方变化很多。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问凌安。
　　“严汝霏？”
　　“嗯。”
　　“学艺术的，当过画家，脾气不太好。”
　　“他对你怎么样？”
　　“就那样。”
　　“怎么认识的？”
　　“因为在中文班，他长得像你。”凌安顺了顺点滴管，“最近开始谈恋爱，结婚。”
　　林淮雪将手搭在眼睛上，挡住天花板灯管的刺目亮光。光线在他指间漏出来，他眨了眨眼，觉得眼睛干涩得疼。
　　对话到此为止，护士上前给林淮雪换药。
　　凌安退出去了，室内外的温差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托尤良、柯一宿的关系，联系到了几个顶尖的医师，他们来的时候，尤良和柯一宿也抽空到了K国的疗养院。
　　尤良从未听过凌安如此口吻沉重地拜托他帮忙，对林家的长子竟然这么上心，在他看来两人应该是竞争者才对。
　　他没有多问，到疗养院的时候，凌安正坐在走廊上吞云吐雾，与上次相比又瘦了不少。
　　几个医生开会，他也做不了什么，坐在外面等着。
　　尤良和柯一宿没与他聊了几句，病房大门打开，凌安几乎立刻起身走上前，他们见到一个坐轮椅的苍白青年被护士推出来。
　　凌安低头与他说笑，眉目都是温柔。
　　在见到青年的面孔时，两人俱是一惊。
　　林淮雪，严汝霏。
　　为何痴迷于严汝霏，十八岁的初恋，混乱生活，抑郁症……
　　很多长久的疑问顿时迎刃而解。
　　良久，柯一宿惊魂未定道：“乖乖，凌安竟然是个情圣。”
　　尤良皱了眉：“严汝霏知道吗？”
　　柯一宿与他对视一眼：“怎么可能知道。”
　　凌安再从病房里出来时，神色淡淡，什么也没有解释。
　　尤良欲言又止。
　　走之前，他对凌安说：“这样不好，不该骗人。”
　　凌安回答：“我知道。”
　　送两人到机场回来，他发现陈兰心在走廊上，不知与谁正在通话，不语，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凌安看了看腕表，准备到外面酒店休息一会儿再回来，忽然被陈兰心叫住，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你指什么。”
　　“淮雪的情况不太好。”她说，“以后得拜托你，照顾他。”
　　这种事，她不必吩咐他也会做。
　　她又叹气：“说不定他走得比我还早。”
　　“您多虑了，早点休息。”凌安朝她一点头，走到电梯附近。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陈兰心也心生怅然。
　　一个电话拨入了。
　　严汝霏……
　　“您刚才打电话给我？”他问她。
　　“他刚刚出去了……”陈兰心回答，“你们结婚了，你本来也该过来看一眼，毕竟淮雪没多少日子了。”
　　严汝霏应了声：“好，我明早到K国。”
　　刚挂了电话，他倏然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本以为是陈兰心发来的。
　　他扫了眼，陌生号码，开头第一句是「你知道林淮雪与凌安是什么关系吗」。
　　第二行只有几个字。
　　——我知道；
　　——他们十七八岁就认识了；
　　严汝霏眉尖微动。
　　诡异的信息。
　　凌安十八岁去陈家，因此认识林淮雪也情理之中。
　　第二条短信紧跟着到了。
　　——他是凌安的白月光、朱砂痣；
　　——他俩是初恋；
　　——你不考虑过去捉奸吗；
　　次日，凌安一如往常在清晨时分到了疗养院，五点多，林淮雪在这个时间点做身体检查，他在外面等着，结束后进去陪他用早餐。
　　林淮雪昨夜犯病，医生护士家属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晚上，到两点多才各自休息，凌安也没有睡好，托着腮在床边看林淮雪翻书，有点犯困。
　　“你从哪儿弄来的旧书……”林淮雪将书页翻得唰啦作响，停在其中一页的字迹上，“这本是我的。”
　　“有的东西我搬到K国了。”凌安回答。
　　林淮雪沉默片刻，将书本收起来。
　　克制，暗涌。
　　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回到刚刚相识的时刻，一种倒置感。
　　凌安起身将书放回床头柜，俯身时，左手被握住。
　　林淮雪的力道很轻，却轻易将他拉下来。
　　在清晨黯淡升起的光线里，曾经的恋人不容置喙地与他对视，吻了他。
　　凌安在他唇上尝到苦涩的气息，是那些药水、药片混合抑郁的产物。
　　林淮雪与他耳语：“我也没办法放弃你……你能理解吗，原谅我，与我没有见过面的弟弟抢同一个爱人。”
　　林淮雪的表情平静如水，眼神却晦暗。
　　同一时间，严汝霏到了疗养院。
　　护士指引着他上楼，一步一步走向顶楼的房间。

53、第 53 章
　　护士告诉他，凌安正在病房里，看望林家那位病人。
　　严汝霏没有进去，默然等在外面。
　　疗养院的病房靠近走廊的墙壁开了窗户，被窗帘半遮半掩。
　　他看见房间里晃过青年的身影，凌安的侧颜，似乎是端水从窗边走过，他上前几步，隔着摇曳的窗户，见到凌安弯腰将水杯放在了床头柜。
　　病床上睡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年轻人。
　　林淮雪……
　　严汝霏瞧了几眼，将视线移开，看了一眼腕表。
　　他不关心林淮雪的情况，只心想着凌安什么时候出来。
　　就算林淮雪是凌安的前任……他们都已经结婚了。
　　此时，陈兰心走到他身边，也定定地看着窗户。
　　“凌安不怎么会照顾别人……”她说，“但他与林淮雪下厨，每次都学得很认真，他做冷面和甜点，都是先让林淮雪尝尝。”
　　凌安也做饭吗？
　　他不解，这人在家里，包括以前在画室，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下厨都是他的工作。
　　陈兰心特意提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她说：“你知道了，是吗？”
　　严汝霏看向她。
　　高挑的五十多岁的女人，在她脸上，找不到任何能让他觉得熟悉的感觉，他们是母子，却没有血缘的亲近感。
　　他默认了。
　　身世对他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林淮雪是你异父的兄弟……”陈兰心继续说下去，“你们本该互相认识的，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兴趣。”
　　“你会这么说我理解，这是命运的错位，你们初次见面，他已经快临近死亡，而你是向上长的。”
　　严汝霏已经不太耐烦听陈兰心口中虚无晦涩的言辞，不理解她在表达何种遗憾。
　　“我走了……”她轻轻叹气，“汝霏，别开那扇门。”
　　他抬眸，目送着女人离去，心中莫名涌出晦暗不清的情绪。
　　别开那扇门？
　　正想着，病房里传出几声说笑。
　　陌生的、低沉的男声，约莫是林淮雪，正用英文与凌安读着一长段话，戏剧的腔调，没读完就笑了出来。
　　凌安也在与对方低语着什么。
　　严汝霏盯着那扇窗户，光线浮动，早晨的阳光慢慢转移，投射在玻璃内的二人身上——
　　那个半坐在病床上、穿病号服的苍白男人，正掩着嘴咳嗽。
　　凌安凑近了，转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就是这一刻，他看清了男人的脸。
　　与自己近乎一模一样的模样。
　　仿佛看的不是实景，而是一段关于自己卧床、凌安陪床照顾的视频。
　　在视频里，凌安被自己攥着手，乖乖俯身听他的低语。
　　分明只有两个人，为什么要说悄悄话？
　　也许说的是亲昵情话，不方便让医生护士推门进来时听见。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自己。
　　林淮雪……
　　近乎一模一样的眉目、容貌。
　　他们长得如此相像……
　　严汝霏心中仿若被火石擦过，尖锐得刺眼。
　　手机仍在接收陌生信息。
　　——赖诉，苏摩，你；
　　——共同点是什么，你注意过吗；
　　——长相；
　　房间里欢笑依旧，一墙之隔，他几乎将手机荧幕掐出了裂痕。
　　刚才的陌生电话拨入了。
　　他指尖一颤按下接通。
　　徐梦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大洋彼岸传了过来：“我听说林淮雪醒了啊，我猜猜，凌安现在跑去见他了对吧。这才对嘛，毕竟，赝品哪有真的重要？”
　　“嗯……我之前找过赖诉，他知道凌安心里有人，以为是你，我差点笑死了，原来你和他都不知道！你们都只是林淮雪的影子。尤其是你啊……”
　　“林淮雪和他在大学就认识了，十七八岁，谈了恋爱，结果林淮雪重病，在学校里消失了，我查到，当时凌安找了他很久，学校里都以为他死了。
　　凌安休学去旅行，遇到你。后来林淮雪病情好转，两人就又在一起了，没猜错的话，你当时被凌安分手了吧？”
　　“至于林淮雪怎么变成植物人的，他是因为七年前做了场失败的手术。凌安那么爱他，估计当场崩溃了吧，凌安本来就有自毁倾向啊，不吃药会犯病，受了那次刺激之后就更严重了，幸好，他又遇到赖诉和你，聊胜于无。”
　　“我猜测，他们可能考虑过结婚，也许在手术之前，就已经着手准备了。”
　　“你在他眼中是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赝品。”
　　一字一句，透过声道扎进严汝霏的身体里。
　　心跳仿佛瞬间失衡。
　　忽然之间那些细节都迎刃而解。
　　初次见面，凌安问他家里有没有兄弟。
　　被苛待却留在画室做模特和情人。
　　迷恋他的脸。
　　不回电话和信息除非是视讯。
　　酗酒……
　　抑郁症……
　　忽冷忽热。
　　不顾一切在车祸里保护他。
　　在暴雪天的楼下求和。
　　厌恶他的求婚。
　　见家长那天陈家长辈们的惊异是因为长得太相似。
　　戒指……不是给他的，而是凌安与林淮雪的定情信物。
　　婚礼上说的话也是在怀念林淮雪。
　　原来每次凌安看着他的时候，都在思念另一个人。
　　他们在学校里彼此结识吗？
　　再进一步是在酒会上，林淮雪问了他的名字，交换联系方式——凌安在婚礼上这样自白他们的一段往事。
　　下课了就到图书馆自习吗？互相研究作业，在假期约好二人情侣旅行。
　　同居的时候，他为林淮雪学厨艺，生病时依偎在一起。林淮雪做手术，他在外面苦等，是不是为里面的人捡起了曾经的信仰，在胸前划十字架哀求上帝放过他们一双恋人？
　　仿佛将旧伤疤撕裂的痛苦让严汝霏一时喘不上气，浑身紧绷颤抖，他几乎拿不动手里的通讯工具，音道里还在传出徐梦的讽刺，对方挖苦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耳边由远至近地嗡嗡作响。
　　他对凌安付出的情感仿佛是一场笑话。
　　珠玉在前，谁看得上赝品的爱意？
　　严汝霏控制不住自己，推开了那扇门。
　　尽管他知道门后是刺眼的真相。
　　凌安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沉睡的林淮雪，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心电仪的沉闷声响。
　　他抬眸，望向来人，本以为是护士。
　　……严汝霏。
　　他怔了须臾。
　　最后一只靴子也落地了。
　　凌安反倒觉得是一场解脱。
　　起身之前，他帮林淮雪盖好被子，走到门口时不忘将门合上。
　　自始至终，严汝霏都在门口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
　　凌安对待白月光这么温柔，仿佛生怕将对方吵醒，不愿意让林淮雪听到他们的对话……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待遇，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在走廊，凌安倚着墙，垂眸拢着打火机的火苗，慢慢点了支薄荷烟。
　　他声音平静：“你想问什么？”
　　严汝霏恶狠狠扼着他的肩膀，近乎失态：“你把我当做林淮雪的替身？”
　　“有些事就是你看到的，的确如此。”
　　他心里泛酸：“林淮雪有什么好的，病成这样了你也要？你疯了吗……”
　　凌安皱眉，打断他：“你懂什么？”
　　严汝霏顿时止住了言语，紧紧盯着眼前人的双眸——怜悯的眼神。
　　——凌安在可怜他。
　　他突然红了眼圈：“你甚至不愿意敷衍我。”
　　“霏霏……”凌安轻声说，温柔得仿佛在安抚他，“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那我呢，你爱过我吗？”
　　死寂般的沉默。
　　“在你心里我比不上林淮雪。”严汝霏哑声说。
　　林淮雪是林陈家的长子。
　　这种家庭背景，家财万贯，他必然从小读国外名校一路升学，他的父母为他找齐所有顶尖的医疗团队，在大学遇上喜欢的人，顺利在一起，得到对方回馈的爱，即便自己成了植物人，心上人也没有忘记他，找了一个又一个替身睹物思人。
　　只需要稍微思忖就能察觉，自己与林淮雪是两个世界的人，尽管他们拥有同一个母亲。
　　林淮雪被双亲簇拥着在豪宅庆贺生日，他在贫民窟里为明天吃饭的钱发愁，生病了看不起医生，当过街上混混，有天赋却没钱学绘画，为了生存煎熬，参加竞赛，申请最好的学校拿奖学金，拼命往上爬，遇到同一个喜欢的人，林淮雪得到全身心的爱，他则被当做替身，被践踏唯一的真心。
　　林淮雪几乎把他比到泥里。
　　可笑的是，他收到过的，所有来自凌安的爱意，全是因为这张与林淮雪相似的脸。
　　“你和他比不了，没必要比较。”凌安说了句实话。

54、第 54 章
　　酒吧……
　　“有心事才买醉啊，酒又不好喝。”一个醉醺醺女郎与严汝霏闲聊，说到自己喝到烂醉的原因。
　　她和严汝霏都一杯一杯地续酒。
　　他一向不喜欢应酬，烟酒也不喜欢，现在在酒吧买醉。
　　大概会被娱记拍到照片但他已经不在乎。
　　命运弄人，无法与心上人在一起。
　　凌安长期酗酒的癖好大约也是这个缘故，得不到最痛苦。
　　这是严汝霏从K国回来的第四个晚上，蜜月假期还未结束，他独自回国，继续工作，对他来说工作已经是机械化的条件反射，只是偶尔在会议上忽然沉默，回想那天在疗养院那双怜悯的眼睛。
　　每次空闲下来，他都盯着手机荧幕看。
　　凌安是时候联系他，解释之前的事了……至少应该将他们的因果了结。
　　然而，那个备注一次也没有浮现在荧幕上。
　　心跳得很快，伴着撕裂感。
　　他几乎发疯，给凌安打电话，一次也没被接通过。
　　第四天早晨，律师团队联系了严汝霏，委婉转达他是否与凌安商议了离婚事宜，因为他们刚刚收到了凌安委托事务所发来的离婚协议书。
　　他在将离婚协议书一字一句看完了，比之前的版本修改了许多。
　　律师对他说：“这份新协议，凌先生几乎将名下大部分不动产都分割给配偶了，包括在华国、A国的房产和……”
　　他听完律师一长段叙述，大意是凌安重新拟定了这么慷慨的协议，几乎将名下二分之一的财产分给他。
　　“和对方说我不接受。”
　　“严先生是对财产分割有异议吗？”
　　“不是……”严汝霏的声音冷静极了，“我不接受离婚。”
　　婚变的传闻在离婚诉讼纸文提交后，很快在圈内甚嚣尘上，也被媒体披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沦为所有人的饭后笑话。
　　媒体对这场千亿离婚诉讼来得之快表示惊奇，迅速在报道中为凌、严二人分析了离婚原因。
　　媒体细数了双方曾被报道过的花边新闻，凌安，知名花花公子男友不断，严汝霏，与富家千金亲密幽会，怎么看都是商业联姻，闪婚闪离，又是凌安提出来的，联想到林氏集团已销声匿迹的丑闻，他们推断也许是因为某些利益谈不拢。
　　也有小报纸猜测其中一方出轨。
　　尤良也在关注这些消息，越看眉头越是紧锁。
　　只有与凌安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其中缘由，他现在很担心此事难以收场，严汝霏又不是个善茬，这么撕破脸皮，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辗转联系上了仍在k国的凌安，直接问：“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凌安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很平静。
　　“如果他报复你呢？”
　　“随便。”
　　尤良无话可说，他几乎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凌安，一个花花公子，无情却是多情，这对严汝霏何其残忍……但他不了解两人其中细节，也难以做评价。
　　凌安放下手机，将床头柜上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目光擦过林淮雪的睡颜，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
　　林淮雪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虽然医生没有明说，凌安也能察觉到林淮雪正在慢慢消逝。
　　他不止一次恐惧到惊悸夜半醒来。
　　最爱的人，从来是他手中抓不住的沙子。
　　“怎么还不睡。”
　　林淮雪扎着滞留针、手背青紫的左手抬起来，食指戳了一下发怔的他的情人，坐在床边，失魂落魄也没有表情的青年。
　　他足足七年没有见凌安了，虽然对他而言只是隔着一场大梦，再睁眼时凌安已经是几年后的模样。
　　“哭什么呢……”他去抹掉情人脸上的垂泪，“害怕？”
　　“嗯。”
　　“对不起。”
　　“我提了离婚……”凌安换了个话题，“准备打官司。”
　　“你不会是打算在我死前和我结婚吧？”林淮雪问他。
　　“你猜。”
　　“唉，其实我不关心严汝霏如何。但是，真嫉妒他能和你办婚礼……”
　　林淮雪坐了起来，将他抱住，沉沉地叹了口气，“我爱你。”
　　凌安对林淮雪，近乎一种病态雏鸟情节。
　　他没有感受过正常的家庭氛围，直到与林淮雪恋爱之后，对方的父母也将他视作家庭成员……多么快乐的日子，只有三年而已。
　　所有一切都已经破碎了，仿佛在门口一滩被踩过的泥水。
　　陈兰心再一次出现在病房，已经是两天之后。
　　凌安对她观感复杂，而现在，她已经大限已至，病得快死了，勉强到疗养院看望她的独子。
　　“我知道你恨我。”她对凌安说。
　　“说不上恨。”
　　“毕竟我和你母亲是一样的人，抛弃私生子，何况我对你不是纯粹爱护，爱屋及乌是有条件的，我猜你起初也难以接受现实。”
　　“严汝霏的事，你要是处理不了，大不了把公司给他。”
　　凌安觉得微妙：“你认为他会要你的集团？”
　　“不要白不要，按照他的心理，大概也觉得是自己应得的东西。”
　　凌安不这么认为。
　　就严汝霏的脾气，只会视作耻辱。
　　陈兰心不了解这个次子。
　　“我对不起他，他也不愿意见我。”她说，“我听说他不愿意离婚，你多操心自己。”
　　他没多少反应：“我知道。”
　　离婚诉讼刚刚开始审理，凌安委托了律师处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疗养院，几日之后，他接到了陈兰心的死讯。
　　葬礼在A国举行，仪式简短。陈林两家的亲属稀稀落落地摆在会场里，四周填满花圈，宾客也极少。
　　凌安站在林淮雪身边，代替他念致辞，语气平静，像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冰冷，听不出多少情绪。
　　林淮雪坐着轮椅，西装革履，苍白瘦削的一张面孔，低眉顺目地望着空气不知哪处尘埃。
　　好些人是第一次见到林淮雪，传闻中林家病弱的长子，在见到他的面容时，都不由得心生奇异之感——
　　凌安的离婚诉讼案已经人尽皆知，他们也都对EMT集团的严汝霏有些印象。
　　二人为何生得如此相似，加上这场闹剧婚事，足以成为新一轮的玩笑谈资了。
　　致辞突然被喧哗打断。凌安抬眸注视着喧哗的源头，被一列保镖簇拥的高挑男人，穿一件黑色的衬衫，低着眉目，冰雪似的面无神情。
　　人群自发为严汝霏让道，他无视了主持的僧侣，以及在一旁所有人的探究目光，站在灵前，随意地上了一炷香。
　　灵堂一片死寂，仅剩下从外由远至近的雨声。
　　“感谢大家为陈女士劳步至此。”
　　在众人的窥伺之中，凌安，神色淡淡地念完最后一句致辞。
　　恰好，严汝霏也对他侧目，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冰冷如蛇信子般舔舐的眼神。
　　感兴趣的，看笑话的，无一不被这对怨侣吸引眼球，何况旁边还坐了个今日葬礼死者的独子，林淮雪，也气定神闲地托腮看着严汝霏。
　　没有出现众人期待的闹事情节，严汝霏如主人家般转身，伫立在灵堂中央，棺木之前，轻轻地瞟了眼台下神色各异的亲戚，他抬高了声量：“葬礼已经结束，劳烦各位了，请回。”
　　这口吻冷淡而疏离，不容置喙。
　　稀稀拉拉的林陈家亲属们都渐渐离去了，会场空荡荡一片，只剩下他们三人。
　　一对兄弟和其中一位的妻子，三个人的故事，荒唐的故事。
　　隔着一副棺木，母亲的棺木，严汝霏远远地凝视着这两个人，在轮椅里的青年，与他如出一辙的外表，苍白得病态，眼神那么平静纯粹。
　　明知道他才是凌安的合法配偶。
　　凌安双手搭在轮椅上，微微蹙眉，也沉默地看着他。
　　严汝霏攥紧的右手青筋凸起，被凌安越是这么看着，越难以冷静，仿佛一张拉开到极点、绷紧了的弓弦。
　　他被眼前的青年吸引了所有情绪，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
　　凌安也从轮椅后踏步上前，说：“葬礼结束了。”
　　这是在防备他突然发疯伤害林淮雪吗？
　　严汝霏几乎快要疯掉：“你就这么对我，十年，你把我当成替身两次……我做错的事我认了，也对你悔改弥补，你对我呢？我就活该被你当替身？”
　　“抱歉……”他说，“我改了财产分割的协议，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把全部给你。”
　　“我根本不要你的钱，凌安……”他掐着凌安肩膀的手指颤抖到在衣料上滑下，抬眸道，“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愈来愈重的雨幕之中，灰白的浓雾，那个身影也消失了。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他爱你……”林淮雪旁观了一切，忽然出声说，“你知道他爱你。”
　　“这不重要……”凌安略过话题，俯身吻了林淮雪的眉间，“我们该回家了。”

55、第 55 章
　　金医师第三次接待这位特殊的客户，是在林氏集团丑闻最沸沸扬扬的时候。
　　凌安到了心理咨询室，一如之前的模样，云淡风轻，客气又礼貌，仿佛不受那些传闻和危机的影响。
　　凌安开始讲他的故事：“无聊的故事：旧爱，新欢，我站在一个岔路口。”
　　他接着说：“你应该也看到新闻了？我和严汝霏正在打离婚官司，陈兰心死了，没有人能再强迫我和严汝霏保持婚姻关系，但是他不同意离婚。”
　　“你刚才说焦虑，是因为这些事情？”
　　金医师注意到他一直捏着手机上的银挂坠，一只麒麟。
　　“算是吧。昨天身旁朋友问我离婚是不是为了和旧爱结婚，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这个戒指……”
　　他抬起左手晃了晃，无名指上是一枚钻戒，“林淮雪七年前留给我的，他手术失败之后变成植物人，我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柜子锁起来了，密码是我的生日，戒指和信放在里面。”
　　故事到此为止。
　　一对戒指，一封信。
　　——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护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爱你一样；
　　普希金的诗。
　　一如既往，连遗书都引用得文绉绉的文艺青年林淮雪。
　　“求婚戒指？”
　　“是的，如果手术没有失败，我们就会结婚，让所有亲朋好友见证我们的婚礼。”
　　金医师不料这些凌严反目的新闻下这么多复杂纠葛。
　　“你很爱他。”
　　“是，但这样到底有什么用？他病得很重……严汝霏正在指责我。”
　　今天的咨询是情感分类。
　　“你认为，你对待严汝霏是什么感情？”
　　凌安不假思索：“如果拿他和赖诉比，他比赖诉重要，我对赖诉不存在感情。拿他与林淮雪做比较，让我选一个的话，我会为难，然后放弃他。”
　　金医师：“你打算挽回吗？”
　　“就算我挽回，他也不会原谅我。”凌安将烟掐了，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
　　凌安来这里，是为了找个地方倾诉他心里的部分想法，毕竟说给身边的人听也不方便。他前天回国，处理林氏近期的一系列事务。
　　严汝霏一早起来打开电视频道，映入眼帘的是财经频道的一则现场采访，新闻发布会刚刚结束，凌安被保镖和记者簇拥着走向安全通道，镁光灯闪烁宛如触电，将他沉静冷淡的面孔照得纤毫毕现。
　　他切换了频道，变成咿咿呀呀的戏曲台。
　　晚上是商界酒会，四周觥筹交错，许多人与严汝霏含笑搭讪，也有熟人问起离婚案的进度。他回答：“快了。”
　　“怎么就闹到离婚的地步了。”岳伦悄悄地问。
　　他当时参加了婚礼，没想到凌安和严汝霏竟然要离婚了，这才结婚没多久。
　　关于婚变，圈内有很多猜测，他都不太相信。
　　严汝霏沉默了。
　　岳伦注意到他眼中那种复杂的情绪，又说：“看来是凌安的问题？”
　　“都有……”他这才回答，“凌安本来不愿意与我结婚。”
　　“啊？”
　　“只要是我想要的，无论如何都能设法拿到，就算去抢……凌安算是我的报应了，做错事都是要还的。”
　　岳伦琢磨出了一场强取豪夺的大剧，结果眼前的男人又垂眸与他碰了杯，说：“我的报应到了，凌安付出的代价呢？他已经不太关心林氏了。”
　　尽管那些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而是陈兰心和林淮雪的产业。
　　“什么意思？”岳伦疑惑道。
　　严汝霏没有回答，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两句寒暄，其中一把嗓子十分耳熟，他做梦也听见过数次。
　　清瘦的青年正与另一个眼熟的人面对面闲谈，手执一杯香槟，捏着杯脚的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凌安……
　　再见面也觉得心头闷痛。
　　严汝霏脸上不显，表情却已经冷淡了许多，岳伦顺着众人徘徊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凌安也出席了这一次酒会，举办方仿佛生怕今夜没有话题。
　　看热闹的人不少，凌安倘然自若，与苏摩聊新上映的电影。
　　苏摩的反应一向与其他人不一样，知道他在打离婚官司，好奇的点是凌安能分到多少钱。
　　“应该很多吧？”苏摩说。
　　凌安笑了：“不如你去问问他。”
　　“我不敢。”苏摩自从那天晚上听了徐梦一番醉话，完全不想掺和这两人的事情，但是他确实好奇，其他人都是替身，凌安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说到这儿，苏摩忽然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一幅严汝霏的油画，凌安先前送给他的。
　　“你今晚有时间吗？”
　　正想着，身旁传来一个男人的询问，声音有几分耳熟，苏摩转过去一看，严汝霏侧着脸盯着凌安瞧。
　　凌安抬眸，与他对视了，一时间身周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苏摩莫名闻到了火药气味。
　　严汝霏手执酒杯，垂眸与他碰杯，轻声说：“又不说话了。”
　　他声量不高，周围的人勉强能听清，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暧昧冷淡，说不好是什么意味。凌安也盯着他看了许久，说：“有时间。”
　　又问：“如果有重要的事，到外面谈吧。”
　　两人语气都正常得找不到太多毛病，完全不像外人猜测的关系已经天崩地裂，苏摩摸不着头脑，眼睁睁看着严汝霏与凌安并肩走出了会所。
　　这是去谈离婚事宜吗？
　　凌安不这样认为，离婚的事，几乎都是律师团在处理，严汝霏约他出来无非是为了结果恩怨。他们走到这一步，也并非没有征兆。
　　严汝霏乘电梯到负一层停车场，疾步走向楼下，期间与司机通电话叫对方可以先走，他自己开车回去。
　　凌安上了他的迈巴赫，问他：“去哪？”
　　严汝霏咬着烟，不语。
　　车子驶出了市区。
　　抵达的地方他并不认识，陌生荒凉的公路边，四下无人，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的远灯偶尔照亮车厢里的纠缠。
　　男人的动作暴戾仿佛只为发泄怒火，凌安被堵着喉咙，被质问时也说不出话。
　　“林淮雪怎么还没死啊？”
　　“你也和他这么上过床吗，在和我分开之前还是之后？”
　　“我真恨你……”
　　严汝霏断断续续地与他耳语，得不到任何回应。
　　恨他，又不愿意从此见不到他，在某月某日听见他和林淮雪的婚讯，想到这里严汝霏就要发疯。
　　“你铁了心要离婚？”
　　严汝霏坐起身抽了根事后烟，隔着一层烟雾，凌安的眼睛也是雾蒙蒙的。
　　凌安不解：“难道你打算继续保持婚姻关系？”
　　“在他死之前我不会和你离婚。”男人轻轻拍了拍凌安的脸，阴郁地笑道，“你应该也知道，他快死了，你打算把心给一个死人。”
　　凌安掩着眼睛躺了片刻才坐起来。
　　头脑昏昏沉沉，勉强坐起来穿衣服，无人的公路边上再次投来路过车辆的远灯，灯光宛如颜料由远至近地抹在他苍白的身体上。
　　他穿好衣服下车之前，被严汝霏攥住了手。
　　“为什么喜欢林淮雪？”
　　为什么喜欢的是林淮雪，不是他。
　　把人掳到荒凉公路，车震发泄，诅咒别人早死，最后还是开口问这一句。
　　为什么？
　　他就是不理解。
　　“我知道你不是因为家世或者背景喜欢他，林淮雪不值得你这样……他甚至活不久了，无法正常生活。”
　　沉默……
　　车门和外面的缝隙之间漏进来又一缕灯光，以及初春夜晚森然的寒气。
　　涌出这种酸楚的念头时，严汝霏起初意识不到这就是赤/裸妒忌。
　　等他理解了，再次觉得自己可笑。
　　他从来都认为自己拔尖，在同龄人里是头一份，无论是学业还是事业，唯一让他一次次受挫的是感情……只有在凌安面前他仿佛一滩烂泥，不配和林淮雪相比。
　　“我值得你这样吗？”良久，凌安在一片刺目的投射远光灯里反问他，“别人也会问你一样的问题，凌安值得你这样吗。”
　　发现自己分明是替身，不愿意离婚，歇斯底里将他带上车离开。
　　说他恶心，恨他，又和他上床，酸他的旧爱。
　　值得吗？
　　“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再告诉你值不值。”凌安仿若一个教小学数学题的老师，认真得敷衍，“还有，放手，我该走了。”
　　缠在手腕上的桎梏却愈发紧绷。
　　“我不会让你走的。”严汝霏隐匿在阴影里的被反光衬得森然，他扯了下嘴角，似乎想笑，“在车上待着。”
　　迈巴赫再次发动了。
　　“你打算带我去哪？很晚了。”凌安靠在后座上，盯着滑动的分针，心想航班赶不上了。
　　“现在我不至于睡完了把你赶出去。”
　　“你不说我已经忘了。”
　　“那晚下了暴雪，我到楼上敲门，你不在，侍者说你已经退房。”
　　严汝霏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你手机关机，我出去找你，没找到。”
　　凌安不懂旧事重提的意义，也许是因为今晚窗外也是一场大雪。
　　他没接话。
　　这时车里播着一首轻慢情歌。

56、第 56 章
　　晚上是在酒店里睡的。宁琴打了电话问凌安怎么不在机场，他回答：“暂时去不了。”
　　她以为他另有安排，正要问，听见电话那头严汝霏的声音，在问凌安领带放在哪里。
　　宁琴一时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和严汝霏在一起？”
　　“嗯。”凌安给她发了个定位，“我明天再回K国。”
　　他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纹路很快就模糊了，在意识被困意带走之前，床榻的另一边坐上了一个男人，他侧过脸，稍微清醒了些：“有事？”
　　“林淮雪死后你有什么打算？”
　　“你发什么疯？”
　　“我是认真的……”严汝霏凑近了，也躺在他身边，仿佛中学夜谈会的场景，“你是不是要走了？离开华国。”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凌安岔开话题。
　　“你对林淮雪是责任感，也是爱，你对我呢？”
　　“我上次问这个问题你也选择沉默，你对我有感情，对吧。”
　　“你能别再缠着我吗？”凌安不正面回答。
　　“那就是了……”他了然道，“什么时候，十年前？还是结婚说开了之后？”
　　“说这些没意思，霏霏。”
　　“你就是个人渣……骗我的感情。”严汝霏怨怼地盯着他。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爱我。”
　　凌安闻言嗤笑了一声，起身将灯关了。
　　严汝霏不再出声翻烂账，他也清楚凌安对他从未有要求，骗感情说不上，自己现在这么纠缠放不下，就是与人渣对应的痴情犯贱者。
　　凌安值得他这样做吗？
　　次日早上醒来，凌安先接到了宁琴的电话，应了声转头与严汝霏道别：“我回K国了，早上的飞机。”
　　严汝霏正坐在沙发上，往他这边瞧，看上去很平静。
　　“你助理来接你？”
　　“嗯。”
　　凌安离开酒店，他也跟上去了，说是送行。这种反常加上昨晚的灵魂发问，凌安总觉得他有别的打算。
　　他俩上了车，宁琴虽然惊讶但没有多问，送他们到机场就自己离开了。
　　“你真的要走了。”严汝霏对他说。
　　凌安下车看腕表：“因为我该走了。”
　　进去之前，他被叫住了，对上一双阴沉的眼睛。
　　“林淮雪死了你会回来吗？”
　　“有什么必要吗，我是说你。”
　　凌安实在不理解。
　　死缠烂打到底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没必要，你可以开导我。”
　　凌安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林淮雪，我为什么喜欢你，一样的，大同小异，差不多年纪，经历也相近，只是位置不同。”
　　“你有初恋情节？”凌安问他。
　　“你说是就是，初恋也好，不是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从来没有对除了你之外的人动心接吻上床，也不想找别人……分手是不可能的，十年前或者现在，我都是这个态度。”
　　着魔了……
　　他开始劝严汝霏：“霏霏，你可以找个喜欢你的，之前那个安娜……”
　　“我对他们没兴趣，你本来就是我的人，我们婚姻关系还没结束……你该收敛些的。”
　　严汝霏上前，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林淮雪的葬礼记得邀请我，我等他死等得心烦。”
　　又忽然笑了：“我是不是该叫你嫂子？真有意思，我初恋成了我嫂子。”
　　凌安在他眼中看见了恨意。
　　恨他，爱他。
　　一种复杂感情。
　　真可怜……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凌安乘机回到K国，疗养院正在做清洁，楼下传来阵阵除草机器的大声响。
　　林淮雪低头捣鼓着音响，肤色灰白，睫毛低垂，透着一股病态的孱弱。
　　他快死了。
　　无论是谁都这样认为，包括他自己。
　　凌安晚上没睡好，坐在床边看他整理零件，走了神。
　　“严汝霏去找你了。”林淮雪坐到他身边，若有所思，“也许我该和他见面？”
　　凌安听到前半句，不吭声，后半句他直接否了：“那就算了。”
　　他不会让这两人见面的，否则两个都得发疯。
　　“凌安。”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他看向林淮雪，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没再说话。
　　无力感……
　　从林淮雪苏醒之后，他们都有这种感觉。
　　不可能再在一起了，除非奇迹出现。
　　隔了七年，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林淮雪戳了戳他的手背。
　　“其实，我想……”
　　话音未落，被截断了。
　　这种病恶化后发病的症状恐怖至极，抽搐，痉挛，严重的时候几个护工都按不住他。
　　凌安被立刻带出了病房，他匆匆回头看了病床一眼，见到林淮雪正被束缚带捆起来，正在挣扎。
　　凌安蹲在病房门口，盯着自己手背上的抓痕，只是轻微的伤口，让他疼到怀疑房间里惨叫的人是自己。
　　凌安在病房前守到第二天早上，收到病危通知，到了傍晚，医生告知他病人已经去世。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外面大雪纷飞，约莫其中一片雪花就是刚刚逝去的灵魂，林淮雪的魂魄。
　　十年前在酒会上，林淮雪解释了名字的来历，淮是地名，他出生在一个暴雪的夜晚。
　　“我可以去看他吗？”
　　凌安问医生。
　　想问他最后到底想说什么。
　　归根结底，凌安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不论是正常的家庭、精神状态还是林淮雪。
　　“你还好吗？”
　　陈孟连打招呼都变得很小心。
　　葬礼在A国举行，陈孟特意提前了几天跑到凌安家里与他见面。
　　原本他不清楚严汝霏和陈家的关系，后来是因为家里长辈暗示才恍然大悟，那天葬礼上，为何他们三人的气氛那么诡异……无法细想，他也不敢问。
　　他进门的时候，凌安穿一件灰色的衬衫，黯淡地站在窗边抬手关窗。
　　凌安头也不回：“什么不好？”
　　“那个，他没过来吗？”陈孟挠头，“我是说严汝霏。”
　　“正在走离婚流程。”
　　“啊但是你们前几天不是才被拍到在国内一起约会？”
　　“没有约会。”
　　“哦。”
　　陈孟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他紧盯着凌安的脸，对方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不妥。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捏着茶杯的手指骨节也没有用力到发白。
　　一切如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陈孟说：“办完葬礼，你打算回国吗？还是留在这儿了。”
　　“林氏总部在华国……”凌安奇道，“我怎么也得回去长住。”
　　陈孟其实不是想问这些。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去客房之前，他忍不住问：“你真的没事吗？”
　　凌安沉默须臾，笑了下，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早点休息。”
　　严汝霏也在A国，没有兴趣过去一睹那张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黑白遗像，当然凌安也不会邀请他。
　　葬礼结束当天，凌安就在家里见到不请自来的严汝霏，对方正盯着桌上的相框瞧，见他来了，转身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凌安一身黑衣，戴了顶黑呢帽，仿佛从电影里走出来，细高个子，长腿，脊背挺直，一张苍白漂亮的脸。
　　他瞄着严汝霏，眉间轻皱：“不知道，你有事？”
　　“我想见你。”
　　严汝霏垂眸，一双阴郁的眼睛。
　　他还是放不下凌安。
　　除了这个人之外他没有别的执念，也不会为谁动心。
　　凌安，在画里梦里梦外都让他发疯，十年了。
　　听到这句话，凌安说不上自己为什么难过，兜兜转转，失而复得了的最后还是消失，他和严汝霏从破镜，到重圆，他开始为对方改变，严汝霏也在为他妥协。
　　凌安答非所问：“你之前送我那幅画在我这里。”
　　他走到另一个房间将油画取出来，递给对方。
　　他们的第一幅画，也是画展上的无题油画。
　　“我之前把这张画送给苏摩，没认出来这是我。你大概不记得，我第一个月做模特，因为重感冒，画完就去住院了，没见过这张画。”他说，“还给你了。”
　　严汝霏没有接，脸色顿时阴沉。
　　他只能将画放在桌上。
　　良久，严汝霏才说：“我当时不知道你住院，以为你不想当模特了，所以那段时间没有联系你。”
　　住院了多久，重感冒的时候有没有人在照顾他，大概是没有。
　　隔了差不多三个星期，凌安才回来画室。
　　他后来热爱爽约，不止一次画外景时迟到，偶尔严汝霏也会为此生气。
　　凌安倚着墙，又开始抽烟了。
　　十年前的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都是烂账。
　　严汝霏反倒喜欢翻旧账，这样好过现在中间隔着一个林淮雪。
　　“我还是以前那个态度，不会答应和你分手。”他对凌安说。
　　凌安语气平淡：“我已经委托律师打第二次离婚官司。”
　　严汝霏再一次体会到真心被踩在脚下的痛感，他放下自尊，忽略那些烂事，向这个人低头，希望重新来过，等了许久却被拒绝。
　　好像一场笑话。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离开了这座房子。
　　之后严汝霏刻意忽略关于凌安的消息，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他会沉下脸，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是彻底闹掰了，也在奇怪凌安怎么在A国那么久不回华国。
　　关心他的，不关心他的，后来都在两个月之后的一些聚会和饭后闲谈中得到了凌安不回国的缘由——重病在床，约莫是回不来了。
　　有惋惜他年纪轻轻的，也有感叹林陈两家就没有命长的，祖坟风水不好，陈兰心和林淮雪母子俩前后脚死的，养子查出来胃癌。
　　没人敢在严汝霏面前谈论凌安，因此他几乎是最后得知消息的人。
　　他才知道，自己分分合合十年的情人快死了，一切恩怨即将终结。

57、第 57 章
　　凌安早已将遗嘱拟好，也联系了律师。
　　林淮雪和陈兰心在遗产里分给他的部分，包括之前的股份，以及他自己的所有财产，全都一分为二留给陈孟和严汝霏。
　　尽管这两人估计都不愿意要。
　　不过到时候他已经死了，倒是无所谓这两人是拒绝还是接受。
　　陈孟来看望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惚着：“为什么又出了这种事……”
　　“随其自然。”
　　凌安摸了摸他的头。
　　比起陈孟，他心绪十分平静，每天看着新闻报道有一天算一天地过日子，偶尔在报道上看见严汝霏，也能心平气和与陈孟评论EMT的近期动态。
　　直到病情进一步恶化，凌安接受第一次手术，被蒙上氧气面罩，奄奄一息，好像快死了。
　　陈孟在门外哭了很久，忽然见到三五个男人朝病房走来，为首的人……是严汝霏。
　　他愣住：“你怎么来了？”
　　“凌安呢……”严汝霏阴沉得可怕的视线慢慢上移，停在门板上，“这里？”
　　一瞬间，严汝霏紧绷的心忽然得了个松懈的空隙，至少……凌安还没死。
　　他在路上不住地猜想也许凌安已经死了，这么久都没人再听过凌安的消息。就连尤良也不清楚他现在病情如何。
　　严汝霏发觉自己推开门的手竟然因为这种紧张而颤抖，就为了这样一个人，更可笑的是自己迫不及待地闯进去一探究竟。
　　至少再见凌安一面。
　　……凌安不该就这么死了。
　　推门的力道让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凌安不由得睁开了双眼，昏昏沉沉地望门口望去，见到的是一道熟悉的男人的身影朝自己疾步走来，面色阴沉，眼中俱是难以置信，在他床边猛地停下，紧紧地盯着他。
　　“严汝霏。”
　　床上青年也注视他许久，声线沙哑地叫出这个名字。
　　比起两个月之前，凌安已经苍白瘦弱得不像他记忆里的模样，重病缠身，几乎毁了他的精神状态，只一双眼睛依旧美而弧度漂亮，眸子黑沉沉的，似乎是疲倦至极。
　　严汝霏霎时呼吸一滞，仿佛被刀子割着烂肉，疼得滴血，却又不合时宜地心想这人没有把他认错，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凌安缓缓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病得快死了。”
　　“是啊，诅咒应验。”
　　凌安轻轻叹气，氧气面罩蒙上了雾。
　　严汝霏咬牙：“凭什么你就这么死了，不行。”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霏霏。”
　　“不可能。”
　　他像是无法接受事实，红了眼圈。
　　沉默许久，他说：“别这么对我。”
　　“抱歉。”
　　凌安看着他。
　　他对得起林淮雪、陈兰心，其他所有人，分手的前任都给了他能给的物质补偿，对朋友也算真情实意。
　　他和严汝霏是一笔乱账。
　　百分之百的感情，他给了林淮雪九十九，剩下的属于严汝霏。
　　严汝霏想要倾尽所有的，全部的感情。
　　凌安快死了，被质问，无能为力，即便是在以前，他也永远给不了。
　　“真的不能治疗？”严汝霏凝视他，与这间病房，“我不相信。”
　　“在做化疗，存活几率很小。”
　　“那就是还有机会了，别说丧气话。”
　　严汝霏沉默下来，默然坐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他又离开病房，独自去联系相关领域的朋友。
　　他不愿意看着凌安死。
　　说起来可笑，到了这份上了，他还是爱着这个人。
　　“我们的事情还没了结，凌安。”凌安看了他许久，没有回答。
　　之后的三个月，严汝霏长居在A国，动用关系网想方设法争取更顶尖的资料资源，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到了凌安这种程度，积极治疗有机会治愈，也只是有机会而已。
　　他夜里独自入睡，一想到那种糟糕结局就辗转难眠，生理性地产生应激反应，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到医院与凌安闲聊。
　　第二次手术后的情况还算良好。
　　严汝霏见他醒了，哑着嗓子说：“好好治病。”
　　凌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沉默。
　　“我们现在还是婚姻存续关系……”严汝霏坐到他床边，双目紧盯着他，一字一句缓缓说，“我和你的账……慢慢算。”
　　扎着留置针的，苍白淤青的手背动了一下。
　　“也可以，你想怎么算都行。”凌安昏沉地应了声，抬手覆在男人手上，轻轻握住了，被反手攥紧。
　　两人长久地沉默着不语，病房门被陈孟风风火火推开，身后还带着一脸焦虑的尤良、柯一宿。
　　严汝霏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很冷淡地与后来的两人打招呼。
　　尤良与柯一宿都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互相对视一眼，说了些关心和安慰的话，很快就离开了病房。
　　严汝霏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到床边，问凌安要不要看上周的EMT新闻发布会。
　　凌安：“我看过直播了。”
　　“等你休养得差不多，我们回华国。”他说。
　　凌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都是淤青，没有戴戒指。
　　他想了很久，说：“好。”
　　严汝霏忽然释然了，不再说话，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林淮雪死了，他和凌安根本没有机会在一起，以后如何也是未知数。
　　爱一个人卑微到不能问他是不是忘不掉死了的白月光，心知肚明自己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尽管如此他还是爱着这个人。
　　“你安排吧。”
　　凌安看着他，还有他背后窗外的风景，雪正慢慢停了。
　　事到如今，凌安反而觉得平静，说不上有什么触动，最爱的人死了，他自己也快死了，可能死不了，无所谓，顺其自然。他看着对面男人的熟悉面孔，忽然不知道今夕何夕。
　　如此又过了一年半载，凌安按部就班继续定期复诊，也回到公司接手之前的事务，似乎一切都在慢慢走向平静。
　　严汝霏偶尔也这样认为。
　　假日晚上，他查过凌安的行程，今晚是空白的，理论上对方应该会如往常回家，但他等了许久，凌安没有回来，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到了快凌晨的时刻，严汝霏刷到几条娱乐新闻，凌安与几个明星被拍到聚会现场，他在照片上与其中一位颇为亲昵，媒体写得暧昧。
　　因为其中一个男星正当红，直播的新闻也在激烈报道此事，好事娱记在会所门口追上了凌安，闪光灯闪烁宛如触电。
　　凌安对着镜头，挑眉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记者问他：“凌先生已经结婚了，总不能是外遇。”
　　娱记显然是奔着凌安来的，后者也发觉了，很随意地回道：“话都让你说了，你就写我和殷先生是朋友。”
　　“凌先生的伴侣不会不高兴吗？”
　　“你猜？”他笑了。
　　严汝霏见过太多这种花边新闻，前段时间凌安就与那位男星被拍到在国外一同出行，过了一阵子，他也没有解释这件事。
　　严汝霏觉得不舒服。
　　这人在镜头里的模样，十有八･九又喝酒了。
　　他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仍然没有人接。
　　到了大约三点钟，别墅的大门才慢慢敞开，走进来一个青年。
　　“你这么晚回家，也不接电话？”严汝霏踱步上前。
　　“什么？”凌安垂眸将大衣褪下挂好，又带着一身疲惫和不以为然的语气回家，看见眼前男人的脸，他忽然恍惚了几秒，还以为见到另一个人，等回过神来才应了声：“霏霏，又怎么了？”
　　严汝霏在他身上闻到了酒气，应酬的味道，以及，轻微的香灰气味。
　　……又去了陵园。
　　白天应酬、晚上与娱乐圈的人喝醉酒、在媒体面前失态，现在三更半夜跑去初恋的墓前缅怀。
　　严汝霏有时候想对他发疯问他为什么不能把那个死人忘了重新好好过日子认真吃药不是整天放浪形骸喝到烂醉被拍到与不知哪来的男人说笑。
　　但他沉默片刻，最后什么也没有提，对凌安说：“早点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

58、If线番外
　　十五岁，即将十六岁，凌安在这个年纪充斥着不忿，打火机一个不慎就要将他点炸，好在他不抽烟，也不喝酒，没有驾驶证所以不靠近加油站。
　　离家出走是无人关心的行为，他大半夜犯病，不顾一切跑到了车站。
　　遇到一个年轻的亚裔，黑发，很高的个子，转凉的天气，上身穿了件短袖，手臂肌肉结实，往上看是一双凌厉的浅色眼睛，虹膜像低饱和的琥珀，在路灯之下显得格外锐利明亮，令人印象深刻。
　　凌安身边的亚洲人很少，不太擅长判断亚裔的年龄，对方可能是十六岁也可能是二十岁……总之是个年轻人。
　　这人盯着他瞧，不怎么耐烦：“这东西被你弄坏了。”
　　说的是刚刚发生的意外。凌安精神恍惚，沉浸于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一脑袋撞进对方怀里。
　　青年约莫正在等车也没注意到他匆匆撞过来，被他碰掉了兜里的手机。
　　凌安头昏脑涨地听着这冷淡的指责，看了看对方拾起的屏幕的裂痕，哦了声，艰涩道：“你需要多少钱？”
　　“算了。”
　　“为什么。”
　　“啧，你先把眼泪擦干，我不希望别人误会我恐吓你。”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白人从指示牌背后出现，好奇地打量着两人，摸了摸下巴：“你对这个人做了什么事？”
　　凌安听着他们对话，乏味地转身离开了。
　　严汝霏与朋友解释他什么也没做，一抬头才发现对方已经走了，顿时语气不快：“该走了。”
　　凌安头也不回，走得很远。
　　朋友与严汝霏同行往另一个方向，一步三回头，不断向他描述对方的情况。
　　“那个男生长得很漂亮。”
　　“他在擦眼泪，你一定是揍他了。”
　　“噢噢，他跟上来了，是不是在找你？”
　　严汝霏诧异地停下脚步，回眸，果真见到一缕幽魂般朝他走近的少年正慢慢吞吞迈开脚步，这人穿了一件破洞条纹的薄毛衣，松松垮垮，很瘦削的身体，比例很好，五官也……他暗忖自己职业病犯了。
　　然后，陌生少年轻轻扫了他一眼，没有情绪的乌黑眼眸显得冷淡，旋即自然而然地越过他们，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朋友哈哈一笑：“你怎么好像失望了。”
　　严汝霏承认了自己失望，以及方才的一些想法。
　　短短几秒已经想好了让对方摆什么样的姿势入画，以及怎么让对方答应做他的模特儿。
　　可惜等他俩走到那个巷子里时，那个少年恰好已经坐上汽车离开，砰地合上车门。
　　严汝霏带着裂痕的通讯工具回到落脚的住处，随便画了个草稿，那位缪斯的形体，已经是半夜三更，他起来洗手关窗户，竟然又瞧见那件破洞条纹毛衣在外面晃悠。
　　这个街区治安不良，人称小哥谭，一个看起来未成年的生面孔少年在这里转悠不太安全。
　　当然，严汝霏其实不是热心肠的人，只是对方长了一副令他心跳加速的漂亮面孔才特意下楼叫住他。
　　少年垂着眼帘停在他眼前，毛衣袖子松松垮垮地很长，只露出半截细白的指尖，严汝霏生出一点奇妙的念头：能不能捏一下。
　　他说：“别待在这里，不安全。”
　　少年没吭声。
　　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善心且善解人意：“我的房子在那边，跟我走吧，待会儿就下雪了，外面很冷。”
　　少年这才抬眸与他对视，黑沉沉的、内双的一对冷淡眸子。
　　严汝霏停顿了两秒，舌尖顶了下腮，在问对方名字之前先询问了今年几岁。
　　果然是未成年。
　　“当模特，我需要做什么？”
　　坐在小火炉旁边，凌安露出了些许的疑惑表情。
　　严汝霏看得出来，对方大概是没多少兴趣。
　　尽管已经心潮澎湃幻想凌安躺在花丛里刻在画布上的模样，他面上依然镇静，有条不紊地介绍了关于画室私人模特的主要工作内容和薪资，比市场价更高许多，他的缪斯值得。
　　“我不缺钱。”
　　凌安兴趣缺缺。
　　严汝霏教育他：“不要在这种地方暴露有钱人的身份。”
　　他垂下眼帘，无所谓道：“随便吧。模特，我没有从事过，不清楚能否满足你的要求，你刚才说可能需要裸体，我身上有疤痕。”
　　“没有关系。”
　　“需要看吗？”
　　“也可以。”
　　凌安脱了那件oversize的毛衣，站在沙发边，弯腰时撑起的肩胛骨上一抹新伤，其余地方也有些旧疤，严汝霏仔细地观察了一遍，从他尖细的下颌到脖颈、肩膀、腰肢。
　　“很冷。”时间太久，凌安抱怨道。
　　严汝霏这才说：“你很好。”
　　“我白天需要上学……”凌安解释道，“也许只有周末有空。对了，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你甚至可以睡在我床上。他心想……
　　之后的绘画过程灵感爆炸，严汝霏每天将凌安严谨地摆弄来摆弄去，让他出现在画布上，以神灵的身份。
　　凌安对绘画不感兴趣，偶尔爽约，不常回来住宿，多次忘记拿现金报酬。
　　无聊的时候，严汝霏将颜料抹在他脸上。
　　凌安皱眉，要求他帮忙洗掉。
　　严汝霏照办了，又顿了顿，上前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没有任何情/色意味，只是表示亲昵。
　　凌安稍微疑惑地看了他许久，似乎想问什么，但又懒得开口问。
　　“我不是同性恋。”严汝霏为自己解释。
　　凌安不怎么表达意见，他也不知道对方信了没有。这个人显然精神状态不太好，靠吃药控制，有一次他看见过对方的抗抑郁药，所以他也总是哄着凌安，日常打电话与他闲聊，约他出来玩。
　　凌安很怕冷，在雪天里裹得毛茸茸。
　　他远远地就看着这个毛茸茸凌安在路灯下无聊地转悠。
　　“刚才堵车了。”
　　严汝霏向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忽然被对方一头扎进怀里，抱了一下，这人叹气道：“好冷。”
　　又捏了一下他的手，疑惑：“你怎么身上这么热？”
　　严汝霏说不清楚这种交往到底是否正常，以往也没有出现过，他心不在焉地思忖了一整个下午的约会……在溜冰场玩了很久，凌安笑了四五次。
　　后来发现似乎只是对方怕冷而已，换了个场合，在画室和其他地方，凌安根本不会主动靠近他，仍然一脸冷淡抑郁的样子。
　　朋友偶然听到他和凌安打电话聊天，黏黏糊糊的，每一句都是粉红泡泡，奇道：“你谈恋爱了？”
　　他回答：“想什么呢，他也是个未成年人。”
　　“你太过分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但是这个州使用罗密欧朱丽叶法，你和他恋爱不会被控告。”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凌安第六次爽约，一次性消失了将近一年半，冬天的某一日，严汝霏在某大学与他相遇，对方跟在导师身边做记录，低着头，比之前更瘦了，苍白病态的一张脸被围巾遮拢了大半。
　　严汝霏打听了凌安的课表和出没地点，寻了个空子把凌安堵在教室里不让走。
　　凌安也是很久没有见到严汝霏了，眨了眨眼，有些恍惚。
　　“你把我甩了。”
　　严汝霏用中文谴责他。
　　他显然不清楚甩了是指什么，只是口头承诺自己有空会到画室做模特儿。
　　他说的有空，又变成了推辞。
　　严汝霏轻易地找上了凌安的住所，见面时他正蹲在门口穿鞋，裹着厚厚的长围巾，看起来依然很怕冷。
　　他一声不吭将他带回了画室。
　　在车里，严汝霏语气硬邦邦地问：“你是不是这段时间犯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安沉默地对手指。
　　怪可怜的，他又开始心烦意乱，也不说凌安什么了。
　　“今天画什么？”凌安问他。
　　“沉湖。”
　　严汝霏示意他睡到浸水的浴缸里。
　　他问：“需要完全沉到水里？”
　　严汝霏：“一次就行。”
　　隔着水面，他看着凌安的脸，走神。
　　凌安起身的时候，第二次被吻了脸颊，水已经发冷了，所以显得这个亲吻的温度很高，他奇怪地看向身前的青年。
　　严汝霏却在他发问之前，先提出疑问：“你是同性恋？”
　　凌安一早就察觉了性向且认可自己喜欢同性。
　　“是的。”他又说，“霏霏，难道你喜欢我？”
　　“呃……”严汝霏眼神复杂，“换衣服，我们到外面去谈这件事。”
　　他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如果这个问题回答得不妥，他就会渐渐失去眼前这个人，到底为何产生这种预感，他也想不明白，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意识在提醒他，不要再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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